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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圣元三十七 ...

  •   圣元三十七年元月,云炆帝意外逝世,恰逢朝堂动乱,太子以雷霆手段将叛军镇压。
      次月,太子登基,改国号乾安,称云安帝。册封二皇子为晋王,赐封地姑墨郡,受封次年前往封地居住,无诏不得入京。
      同年七月,新帝生辰,大宴群臣,番邦西域皆来朝贺,百国使者相继进京,一时之间,整个江宁一时张灯结彩,成了热闹的源头。
      故事,也拉开了帷幕.....

      瑞兽吐纳,云雾缭缭。
      “王爷,宫里的请帖到了,邀您前去赴宴。”
      “知道了。”
      玉案左右的鎏金麒麟坐得笔直,微张的口中吐出缕缕纠缠在一起的轻烟,弥漫了整间屋子,将说话两人的身形遮挡,看不真切。
      紫檀的屏风挡在桌案前,雕的是祥云舞鹤、丹鹤摇翮的老花样,仔细看时才惊觉这仙鹤的一根根翎羽竟被匠人细细地刻画下来。不说这材料有多珍贵,单说这雕工又怎是寻常富贵人家用得起的。
      屏风后,端坐着一个十五六岁面色苍白的清俊少年。听闻来者之言,一双无波古井似的紫色眸子微微漾起波纹,旋即归于平静:“准备一下吧,总不能让人轻视了我晋王府。”声音低沉又略带嘶哑。
      “是,王爷。”管家云烟微微俯首。王府的管家很年轻,文质彬彬,好似个温润的读书人。
      “退下吧。”
      “是。”
      待管家离开,少年一下子向前倾,伏在案上,把头埋进臂弯里,像只无助的困兽。
      “哈,”少年无由苦笑一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神情愈发显得忧郁恍惚,“帝王家啊,听上去多么令人神往,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钻进去。又哪晓得背后那些腌臜事儿。”他满脸倦容,一手支着脑袋,眼却看向摆在桌案一角的画扇。
      “晋王?真是讽刺啊......”

      大殿之上,歌乐靡靡,位于主座左侧的晋王端坐于席位,桌前摆着乘满葡萄酿的玉盏。因晋王体弱不宜饮酒,安帝便特意嘱咐准备好葡萄酿,吩咐大臣不许向其敬酒。于群臣眼中,当真是关照兄弟的好兄长。
      呵,好兄长。苏雅醇的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指尖悄悄抖出一根银针探进桌前玉盏里,浸进果汁的一头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慢慢变黑。
      果然。
      以往由太子主持的宴会可没有哪次主动帮他将酒换成果汁。不都盼着他酒后失言,惹恼父皇,让父皇收了他的兵权?如今兵权已无,成了废人一个,也依旧碍着他的眼了吗?
      举起玉盏微微一嗅,还是想让他死啊。这个剂量可比上次足多了,喝下去不死只怕也活不了几日。
      苏雅醇冷哼一声,仰头,一饮而尽。
      那就如你所愿。
      我的“好兄长”。
      “王爷,”身旁的侍卫云墨皱眉提醒道,“这里面有东西。”
      “本王知道。”抬手,示意云墨噤声,拿起桌上的酒壶,将杯中再次倒满葡萄酿,修长白皙的手指蘸了一点如黑夜般深邃的紫色,在桌上写下一张药方,“待会儿本王若是倒下了,皇帝会宣太医,让承公公去请林御医。倘若请的是其他太医,想办法让林御医顶了请来的太医。林御医来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如若不然......”苏雅醇眯了眯狭长的眼,指尖点点桌上的水渍,“把本王带回王府,照这个方子抓药。记住,一定要在本王毒发后的两个时辰内把药煎好,喂本王服下。另外,让杏林医馆放出消息,就说晋王中的毒乃曼陀罗,系产自安乐国的珍贵花种。”
      皇帝栽跟头,安乐国主作为盟友难道不应该也尝尝失败的滋味?
      云墨点点头:“是。”

      “陛下驾到——”内侍的声音不甚尖细,苏雅醇却觉得刺耳无比,不禁皱起了眉。起身,与诸大臣一起行礼:“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各自落座,安帝也朝着主位走去。
      今日,安帝着一身玄色长袍,上用金线绣着盘龙与祥云,威严又庄重,只是腰间别着的折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主座右下首第一个位置空着,那是上下朝堂都谋划着的位置,后位。
      安帝落座后,上位者威严的目光将整个筵席扫掠一遍,最后落在自己左下首位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不经意间渐渐柔和:“晋王,朕赐你的王府可还满意?”
      “多谢陛下厚爱,”苏雅醇从容起身行礼,眉眼低垂,拱手恭敬地道,“陛下所赐,臣弟自然无半点不满,臣弟谢主隆恩......”
      苏雅醇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暗红色蟒袍。这是苏雅醇最喜欢的颜色。
      “不过臣弟有一个小请求,不知当不当讲......”说着,面上佯露几分为难。
      只这颜色唯有一点不足,会衬得苏雅醇本就没有血色的脸越发苍白,仿佛常年浸在各种药物里的病秧子。
      “讲!你我兄弟之间,有何不当讲?”安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上尽是兄长对弟弟的疼爱与宠溺。他看着苏雅醇苍白单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是啊,你我兄弟,有何不当讲,当初你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苏雅醇对于眼前这个曾亲手毁了他的一切的人的情感同样复杂。
      他们曾经的感情如同出一母的兄弟一般亲密,有过之而无不及。
      “臣弟记得,当初谢贵妃娘娘宫中有不少西域进贡的曼陀罗,格外娇艳动人,想来栽种在园子里必然也是极好的。臣弟想向陛下讨几株带回王府,万望陛下恩准。”眼中暗芒划过。
      好兄长,还记得你母妃的孤云宫和你赠予我的第一杯曼陀罗吗。
      “晋王怎么想起这个了?”安帝面上笑意依旧,只是多了几分缅怀。“几株花罢了,你想要多少朕便给你多少。”
      见状,苏雅醇右手小指动了动,眼底掠过几分难以察觉的狐疑。
      难道不是他?
      但这是他习惯性的小动作,与他稍稍亲近的人都知道,作为兄长的安帝自然不例外。
      安帝看着苏雅醇,心中多了几分了然与疑惑。
      晋王在怀疑我。可是他并没有在生辰宴上做手脚。
      “臣弟谢陛下恩典。”迟疑过后,苏雅醇恭敬地说道。

      “那就是晋王啊,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嘛。不过......”吏部侍郎之子莫华慵懒地倚在席间,一双狭长的眼眸享受般地微微眯起,一副风流俏公子的模样——若是不看那纵欲过度导致过分苍白消瘦的脸颊。“长得却也是我见犹怜,若是能弄进府里做个男宠倒是不错。”说罢,一口饮尽杯中的美酒,眼中尽是轻蔑与垂涎。
      由于云朝的文官武官关系不似前朝或他国那般张弓拔弩,筵席时只按品级不论文武排座。所以当看着下侧的无数文官自发围成一圈,前前后后地拍着吏部侍郎之子的马屁时,骠骑大将军柳珏一脸不屑。
      区区一个二世祖,竟敢大言不惭,若不是有个从二品的爹,连从六品的将作监丞都当不成,更别说混迹于四五品文官间还备受追捧了。既如此,那个小家伙岂是他能肖想的?当真是不晓天高地厚!也不知道自己照照镜子。妄想让那个小家伙当他的男宠?也不问问他背后的秦柳洛三家答不答应。
      何况那小家伙可是他掏心掏肺疼着宠着的人,被人侮辱那还了得?
      “将作监丞莫大人是吧?”柳珏朝自己右下方的莫华转过转过头去。惹到他不爽,自然得付出点儿代价。
      “是是,下官正是将作监丞莫华。柳大将军找下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官一定万死不辞。”闻言,莫华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立马就带着讨好意味甚浓的笑凑了上来。
      “万死不辞倒不用,”柳珏把玩着手中做工精致的酒盏,笑得很和善,“莫大人去过城南的荷花池吗?”
      “去过去过,此等风雅之地,自然要去游赏一番。”莫华忙不迭地应声道。
      “那真是太好了。不瞒大人说,本将军也曾去游览过,就在昨日。只在赏荷时,本将军随身佩戴的玉佩竟不慎落入池中,”柳珏说着,神色中多了几分苦恼,“若是其他也就罢了,只是那是本将军加冠礼时,本将军父亲送的,意义不同于寻常,本将军珍爱无比。所以想请大人......”
      莫华接过话头,抢着笑答道:“明白明白,下官即刻派人前往打捞。明日未时,下官定亲至将军府邸,将玉佩双手奉上。若迟半刻,下官一定携重礼向将军赔罪。”
      “如此,柳珏便谢过莫大人了。放心,一定不让大人吃亏,就算柳珏欠了大人一个人情,若大人以后有需要,只要在柳珏职权范围内,一定帮大人实现。”柳珏满面感激之色,装模作样地抱拳行礼。
      “不敢不敢,”莫华连连摆手,“大将军言重了,为大将军分忧是下官之荣幸。”心中欢喜不已,自以为与柳珏搭上了关系。
      看着莫华连忙叫人传信,柳珏心中冷笑一声。
      哼,满朝文武谁不知他柳珏十七岁封骠骑大将军,乃云朝历代最年轻的骠骑大将军,如今也只不过过了一年有余,加冠礼还早着呢,又何来那玉佩?也就他莫华,傻不啦唧地真以为搭上了骠骑大将军府。该说他不愧是二世祖吗?
      不过,尽管莫华是吏部侍郎的儿子,毕竟只是个从六品官员,所以还没过分到把他的位置排在正二品武将下手第一位,两人之间隔了好几个席位。因此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低,让这几个席位上的大人们听了个一清二楚,这其中就有莫华的父亲。不过瞧他也没有说什么,想来要么是不缺人手,要么便是不缺银子,乐易破财讨个人情。

      事实上,莫华之父吏部侍郎是满朝文武中最爱财的一个,没有之一。谁也不嫌钱多不是?这次就当找个由头给大将军府送礼,全当用来买他柳珏这个人情了。要知道,原先不管是大将军府还是柳府都跟其他勋贵人家不同,好比都是蛋,可这两颗最美味的蛋就是找不着缝。尤其是看门的,油盐不进,管你送礼还是干什么,没有主人家提前打招呼,叉出去再说。而如今,柳珏亲口承认了人情,可不就是他们莫府占了便宜吗?到时候走柳珏的路子给他那个大侄子某个肥缺,还不是柳珏一本折子的事。吏部侍郎越想越美,飘得多喝了两杯。
      柳珏见他这样子,不由嗤笑一声,心里对莫氏父子不屑愈浓。
      呵,爷还能让你占了便宜不成。

      “明年晋王就要前往姑墨,在封地若有什么不习惯、遇到什么危险,定要第一时间差人告诉朕。”依旧是一副和善温柔的模样,仿佛真是关心兄弟的好兄长。
      苏雅醇微笑:“多谢陛下关心。”坐下后,顺势端起玉盏,向高位举起:“臣弟敬陛下一杯,祝陛下万岁安康,江山永固!”语罢,将杯中新添的葡萄酿一饮而尽。既然下了这么好的毒,也要多饮几杯才是,不可浪费啊。

      席间,苏雅醇频频向柳珏看去——待会儿服解药的时候,还得拜托他去买点儿甜食。
      柳珏瞬间会意,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只是,今日初七,随便沾其他的毒,真的没问题吗?
      柳珏表示:自家表弟太疯狂,得看着点儿,不然一会儿得作没了。
      大殿上暗潮翻涌,却也都是寻常朝堂上那一套,名探暗探自是少不了,不过皆被苏雅醇轻飘飘地挡了回去。倒还算是一片喜庆祥和。

      宴会进行到尾声时,一场出人意料却又在某人意料之中的意外发生了。
      位于安帝左下首的晋王突然倒地抽搐。苏雅醇失手打翻玉盏,清俊的面庞上写满了痛苦,身体由于疼痛蜷缩成一团。尽管知晓缘故,可还是将云墨吓得不轻,连忙俯身将他扶起,按照事先约定好地大喊道:“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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