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敢情自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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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的大雪，覆盖着整条古色古香的街道。路两旁的酒肆茶楼都微闭着门扉，路上难得见有行人。
湿滑的青色石板路上，一驾拉着厚厚帘子的马车缓缓驶来，车驾前年过古稀的车夫呼出一口热气，紧了紧身上半旧的棉衣。
“求求您，我愿卖身为奴，只愿您能给我点钱让我父入土为安……咳咳咳……”
忽然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大概是见到有人过来，声音后半截明显提高了些，却有些嘶哑……可能是用力过猛，那声音随后化为咳嗽声，一声赶一声，仿佛要把肺也咳出来。
这下不仅耳朵不大灵光的车夫听见了，车内的人也听到了。
“吴伯，外面怎么了？”略有些低哑的男孩声音忽然从帘后传来。
老者抬眼看了看路边，一个破草席卷着一个躺着的人，旁边一个头上扎着一根白布条的小姑娘正咳得满脸通红，约莫八九岁年纪，穿着破破烂烂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眼睛却一直看着他们，目光里的祈求，让人见之落泪。
吴伯回道：“少爷，外面有个小丫头在卖身葬父。”
帘后的人应了一声，然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帘被掀开，里头的人探出头来。
那是怎样一个美丽如谪仙的少年……
大概十四五岁年纪，身形单薄，美人尖下是一张菱形脸，白皙而冷静，秀美而清冷的眼，眼角一抹淡淡嫣红，一双剑眉微蹙，墨色长发用白色丝带系着，在头顶扎了个发髻，丝带两头长长垂下，一根随着一缕发丝搭在肩膀前……
“求求老人家，求求公子……帮帮我吧！”大概是看到了少年，小女孩的声音停了停又继续响起。
吴伯有些不忍心，回头看少年：“少爷……”
少年探头看了看那小姑娘，瘦骨伶仃的，一双眼睛漆黑漆黑的，像个小兔子一般。
可是，即使今天救了她又如何，回到那个家，自己又能保下她多久？
“吴伯……我们走吧……”少年说罢，退进车厢准备放下帘子。
“公子！公子！求求您啦，咳咳……我什么都愿意做的，求求您帮帮我吧！咳咳咳……”小姑娘的脸色愈发潮红，咳着咳着忽然就倒在了地上。
“少爷，小丫头晕死过去了！”吴伯惊道。
少年的脸上终于露出不忍。
他走下马车，半旧的白色棉袍下摆瞬间被鞋跟带起的泥泞弄脏，他却浑然不觉，径直往小姑娘走去。
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滚烫，又用手掌摸了摸额头，温度高的灼手。
“她这是发烧晕过去了……”少年说完伸手抱起小姑娘。
“少爷！我……”吴伯想要来帮忙，少年看他一眼摇摇头，吩咐道：“吴伯，赶快去最近的医馆！”
吴伯边应声边掀开门帘。
很快，马车掉了头重新启程，这一次速度简直有些横冲直撞，好在这么冷的街上也没什么人在走动或者营业。
少年看着摇摇晃晃的车厢中枕着他的腿昏睡的小姑娘，良久，闭了闭眼。还是太过冲动了。
“水……水……”小姑娘无意识的呓语让他回到现实，他拿起旁边的旧水袋，给她喂水，干的起皮的唇，被水湿润过泛着浅粉色，被水冲刷过的下巴，也露出白皙肤色……只是，这小姑娘是多久没喝水了，昏睡状态下也能用力紧抱着水袋，扯都扯不下来，看看她那脏兮兮的脸和手，罢了。少年松了手，让她自己喝。
“咳咳咳……”这次是呛的。
少年叹息一声，扶住水袋继续喂她。
不多时，医馆到了，一老一小废了点口舌敲开了医馆的门，又将小姑娘抱进去医治。
在医馆又被数落半天，好在先喂了水，又送来的即时，再晚点，这小姑娘的命神医现世怕也是无力回天。
在医馆折腾了半天，少年看着那脾气有些暴躁的大夫骂完之后，有条不紊的把脉开方抓药煎药，松了口气，又交待吴伯先去棺材店找人帮忙安排好小姑娘父亲的后事。
吴伯走后，少年看着手里又一次干瘪下来的荷包，低头微微一笑。
大夫坐在一旁煽了煽药炉的火，百无聊奈中瞥见他这落魄样子，八字胡一抖，咧开嘴笑道：“年轻人，这种世道还有你这样的好人，不多见了。”
少爷将荷包收回袖口中，转头看他：“大夫言重了，我只是不忍心见这小姑娘死在自己眼前。”
大夫一笑：“小少爷大概是初次经过这里吧？也罢，我就和你说说你今天帮助的是个什么人家的姑娘吧。”
少年不解，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原来，这孤女本名叫楚离，家里原也是这座长亭镇上的小康人家，父亲在镇上最大的布庄做事，母亲持家照顾女儿，一家人和乐融融。
只是好景不长，在这姑娘六岁时，她的母亲居然跟着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跑了。
这个小家庭顿时凄风苦雨，楚离的父亲开始酗酒，喝醉了就对她拳打脚踢，对着她骂她那水性杨花的娘亲，还说等她长大了些，就将她卖到青河画舫去……
“这个凄苦哦，这哪是父亲对女儿，这就是对仇人啊！”大夫没忍住插了一句感叹。又继续讲楚离的事。
可是这丫头，也真是让人可怜，父亲这么对她，她也只是受着，一如既往的照顾他。
大概是苍天有眼，她这混账父亲，有一天也突然清醒过来了。
少年疑惑的看大夫。
大夫捋了一把八字胡，有些神秘道：“少年，你可能要摊上大事了……”
见少年木着一张脸，根本没有准备好奇地接茬的打算。
半晌，大夫自己清了清嗓子。
就是前天的事了。那小姑娘去布庄卖花样，路上被一个富贵公子看上了。
那公子要抢她去做自己的妾，小姑娘的父亲见了冲出来护她，矛盾愈演愈烈，和富贵公子家的仆人打了起来，被打死了。
那公子让人搜空了她家钱财，其实也没什么钱，否则她还用自己出来谋生？断了她后路，还放言给她三天时间处理后事，三日后，便要来带走她。
这公子家是十里八乡声名远扬的大户人家，家里金山银山堆砌，出入都是成群结队的奴仆随从，那家的家主更是个当官有权势的……你说说，谁人敢触这个霉头？
这不，小姑娘虽打着“卖身葬父”的名头在雪天求了两日，无一人敢上前救助。谁也得罪不起那大户人家。帮了小姑娘，就等于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送给人家摆布了，弄不好一家老小也得跟着受累。
哎，怨只怨，天高皇帝远，土鳖也能称霸王了。
大夫说完故事，炉子上的药也咕噜咕噜开始冒泡了。
少年静静看着大夫熄火倒药，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敢情自己这是捡了个真·烫手山芋？原本他还准备救治完她就给点钱放她离开。如今，怕是放不得了。
谁让，这公然抢人的是他那个名义上的哥哥贺嘉义，而那个臭名远著的大户人家，就是他贺敏裕努力想要逃离的地方——所谓的家呢？
放了她，等后日一到，还得在他那个家里见到她，想想有些发寒，还是送佛送到西吧，还能顺便膈应一下他那个恶少哥哥，好像还不错。要是，他能顺利保下她的话。
次日，马车重新启程。车里多了个裹着厚厚棉被的小姑娘，闭着眼沉睡着，稍微梳洗过，看着也是个清秀可爱的人。命是救回来了，但还得继续吃药休养。
贺敏裕坐在一旁看书，半响，车厢里响起一句话：“这条命，既然是你自己争取回来的，以后……你可也得好好保住了……”
这一年是嘉和十三年，也就是凤国第二任皇帝在位的第二十三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