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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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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林袈柯尊敬道。卢摩问大师对于她的意义并不仅仅停留于老师,他亦师亦友,是一位值得令人敬佩的前辈。这一次出差,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这位导师。他老了,垂垂老矣,到了腰背挺不直、外出都要揣着速效救心药的地步,她自西藏归来,还未曾向这边报平安,让老人家担心许久,心下略有歉意。
往日她练毛笔字,卢摩问老师会挑出几日拉她去爬山,一老一少去外地领略不同的风景人情,西北沙漠,青藏草原,丘陵梯田,印上了他们一步一步跋涉的脚印,风沙雾气掠过她对眼中世界的认知,引发灵魂对于奇妙大自然的颤栗与难以言说的感情。而长大后,她只能在春节这种国家规定的节假日回来几天,一整年的时光耗在它处。
卢摩问转过身来,扶着拐杖道,“你没有萌生对书法的感情。”
林袈柯抬头。
“你对书法是怎么看的呢?”老者慢慢走来,“是一种静心途径还是说……是值得你产生感情的事物?”
卢摩问走到她身边,看了她的山水画作半刻,迟缓地伸出皮肤粗糙的手,落在她的发顶上,抚慰亲生女儿般柔和。满腔欣喜与忧愁,都化作力度温柔的轻抚,借由他的手掌传达他满心的怜惜,传达他的惦念。“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在我有生之年,我能看到你的作品挂在墙面第一吗?”泪水盈满眼眶,通室灯明,他手指颤抖着,脸上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不留情。
时间流逝,手掌下的女性宛如还是那个六岁就镇静得可怕的女童。而他,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付白鹿这一觉睡眠质量极好,就是不知道睡醒时心里莫名的心悸从何而来。按掉闹钟后她先跑过去敲太徽的门,把人敲醒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敷面膜,捣鼓化妆品给自己火速化了个淡妆,倒是盘起头发的过程出了状况,怎么弄都奇奇怪怪,她拆下发夹散了头发,心里一烦干脆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清清爽爽。
折腾完之后她就扑过去同伴那里,一拧门把居然拧得动,付白鹿暗自为太徽叔叔的上道点了个赞,扯着嗓子嚎了一声‘我进来啦’才悄悄开了门缝把自己塞了进去。
天微微亮,窗帘没打开,室内一片昏黑,付白鹿两眼一抹黑,叫唤两声,听卫生间里传来了回应便放心了,心想还是不开灯了省得人家误会,瞎子摸象摸着坐到了沙发上,怀里的化妆品不小心掉落臂弯。酒店标房里铺了柔软耐脏的波斯花纹地毯,她只能伸长手臂去摸索,怀念出门落在床头柜的手机,摸着摸着,她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脚步声落在地毯上轻微,衣物悉悉索索间青年出来了,良好的夜视能力让他瞄到沙发边上的女孩。
“这么早来啦?”
“这不是怕你赖床嘛……”
“干嘛不开灯。捂眼睛。”他啪地一声摁开了灯管开关,满室通明。
付白鹿看到掉落的眼影盒了,手一捞,暗夹着那片坚硬的东西捡起眼影盒,手快塞进裤袋里。
然后一抬头,扑面而来的美色亮瞎了狗眼:“卧槽!”
太徽一袭青衣,袖角衣襟垂络有着一片祥云纹,腰系淡青色腰封,长身玉立,长及腰背的乌黑发丝一散垂下,五官未饰脂粉,器宇轩昂,仅靠脱俗气度便足以令人驻足痴望。
美人啊美人,如此出众,付白鹿啧啧称叹,她确信这货不是家乡的人——那么自然不会是她的童年玩伴。
身份成谜的、在日本旅游当过牛郎的绝世美人,是怎么样的存在?
太徽完全没有预料到她脑中的弯弯绕绕以一种神奇的姿势迅速跳出了特意设下的局,拿过床头柜的黄黎钗回想了一下,回头问有镜子吗,付白鹿捂住自己的一点小心思,自然而然递了过去,不经意一看,有点诧异,“你会弄发型?”平日里太徽要么散发要么低马尾,她想着这次应该也是简简单单的马尾,没想到会出人意料。
“有何困难?”美人漫不经心地回答,抓起两侧鬓边的发丝掂了掂,心下有底,于是付·可能不是女的·巨巨目瞪口呆看他拿着木钗编着头发转了几下就完成了半盘发的黄金操作,剩下的半头发丝他任其披散肩头,眯眼一笑,“看着还成吧。”
“牛、牛批……”
“唔,算啦,这个,给你看看就好。”下一秒,太徽居然眼都不眨一手抽开黄木钗,半盘起的发轻松崩溃,垂落肩头,付白鹿被这一瞬的惊艳迷了眼,首次这么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时时刻刻带上手机,“为什么不——”
“因为不严谨啊。”钗子放回原位,换梳子随意梳了梳,“历史上男子要么束发,要么披散,这种不伦不类的半束半披型私底下玩玩就好了,拿出台会被斥责的。”
“可我看电视剧——”
“小孩子。你不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吗,何况是人家电视剧演给你看的,更站不住脚啦。”长发青年揽镜自照,“有时候,你得亲眼去看,才能发现实际情况。”
付白鹿一时没说话。
那你呢?
你来这里,你到我身旁提点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叫我防备什么?
太徽留出鬓边两缕,余光瞥到她垂眸而立,默默叹了一口气。也许她知道了。
两人掩下各自纷杂心绪,付白鹿给他带着俩行李箱赴相离不过百米的漫展展厅,黎明还未撕裂最黑暗的黑夜,昏黄的路灯为他们照亮前方的路,到了展厅大门发现已经有些人在进进出出,她从包包里取出工作证给两人带上,经验明身份领他进入了工作人员通道。
临近分开的那刻,付白鹿突然停下,太徽也随她站住,两人眼神于半空相触,彼此认真。
“我需要知道,”她缓缓说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太徽答道,态度无一丝儿戏。
付白鹿张张口,喉间略涩,半刻才道,“我很少相信别人。”
便是换手行李箱,分路而行。太徽走出几步,回望倔强又敏感的小姑娘一路远去,只觉得一团湿水棉花卡在喉咙,咽不下吐不出,徒留他满心酸涩,如久日未进食半滴水的旅人饮下喉间腥血。无保留的信任,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过往的沉睡时间常常期望,春去冬来,今日有幸再一偿所愿,却是千言万语梗于心间,难以言语。
而那边,付白鹿眼中沉沉,转入厕所闭眼半刻收敛情绪,拖着放满绘本的行李箱到守在签售台的工作人员签到,坐在软椅上吐出一口气,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途中有位佩戴工作人员症的妹子好意帮忙,她笑笑谢过。往桌上摆好了之后,妹子笑容羞涩地表示心悦太太已久能否拥抱一下,付白鹿给力地给了她一个超纲的熊抱,直把妹子激动得快晕过去,谢谢太太说了三次才因工作原因依依不舍地离开。
付白鹿笑着挥手,心道还是粉丝可爱,简直治愈人心的小天使啊。
望了望四周,因为太早,贩卖周边的摊子只起了两三个,稀稀拉拉的,初具雏形,进来逛的也只是小猫两三只,如果她也是摊主一员现在就抓紧时间吃早餐然后撒脚寻喜欢的太太了,可惜啊,她困在这里不能动,以防出了小粉丝找她却找不到人的悲惨事故,早餐都没来得及吃只能无无聊聊刷微博,祈祷华州cp22群里的哪位工作人员好心大发顺手把她的外卖捎进来。
刷着刷着,她刷到了自己前几天的摸鱼之作。
穷得只能画画:摸鱼摸鱼。
附图:【长马尾束起的马甲小哥冰冷回望.jpg】【有人举酒一饮而尽,酒液滑下喉结,染湿衣领.jpg】
付白鹿对着评论区一大群嗷嗷狼叫沉吟不语。由于为职业的问题,她无论是正式绘画还是摸鱼,时刻惦记未经授权不能侵犯别人的隐私,于是第一张就在人物脸上画了点阴影,遮住了太徽大部分五官特色,只露出一只线条美好的眼睛和半个额头,第二张就保护得更加严实了,只画了下唇到脖颈的弧线,套了件完全不同的白衬衫上去,保证没有泄露半点信息,但是……
她瞪着热评第一,感觉自己死得可冤了。
山水之意:表妹推荐过来的,如果打扰了还请原谅,但是事关在下的声誉,付小姐能和我联系一下吗?顺便说一下,我姓陆。烦请网友们把我顶上去,不胜感激。
顺着下来看其他热评,前五的都幸灾乐祸她翻车了,前十就在那里活该你这个罪孽深重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
付白鹿:“……”
是谁说粉丝是小天使的,给我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