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灯》盛酒

13、路灯 然而张嬿最

　　然而张嬿最终还是没能得到那个道歉。
　　毕竟，没有几个父母是觉得自己会做错的。
　　那场争吵就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头，只有最初掀起了涟漪，但最后还是静静的淹没在往事里，再不被人提起。
　　她依旧上着学，付倩语的家长来闹过几次，但最终还是被高程劝走了。
　　付倩语被调走了，张嬿的前桌变成了一个很文静不爱说话的女生。那个女孩子学习之刻苦张嬿还是第一次见，就连课间上厕所的时间都一再压缩，张嬿就没见过几次她站起来，好像无论什么时候看她她都在学习一样。
　　期末考试快来了，所有老师都或多或少的提了几句，张嬿还特别被叫到英语老师办公室，问了问有什么需要特别补习的。
　　张嬿只想赶紧过去，迎接她的姐姐，张澄。
　　张澄是她的伯伯张正丰的女儿，现在在读大二。从小张澄就是个孩子王，她很喜欢自己这个堂妹，拿到了糖都要分给她一半，因此她俩的关系也特别好。
　　张澄的学校六月底就会放假，她到时候在家里待几天，等到张嬿考完试就会过来，到时候姐妹两个一起住在她的卧室里。
　　时间如同流水般消逝，很快就进入了七月。距离于昭秀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全家人的弦被绷的紧紧的，生怕她再出什么事。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张嬿也放假了。
　　她和赖南于嘉乐约好了假期出来玩，几个人就各回各家了。
　　自从上次吵了一架后张嬿和于昭秀之间的气氛就十分尴尬，张正廉夹在中间也很为难。张嬿为了不让爸爸太难做，回到家后就钻进自己房间，基本上是不到吃饭的时候是不会出来的。
　　而今天她一回家，就看到沙发上坐着姐姐张澄和于昭秀，张澄不知道说了什么，于昭秀摸着肚子，笑得十分灿烂。
　　“嬿嬿，你回来啦！”张澄实在是个情商非常高的人，她能够讨好任何一个她想要讨好的人，凡是和她接触过的就没有不喜欢她的，这仿佛是一个天生的技能，张嬿一度十分羡慕，“surprise！”
　　“姐姐！”张嬿换了鞋，放下沉甸甸的书包，迫不及待的拉着张澄进了自己的房间，“你几点到的呀，我还以为你明天来呢！”
　　“我本来是想明天来的，”张澄笑眯眯地说，“但是叔叔说你今天考完试，我左右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提前一天来啦。”
　　“你怎么来的？伯伯没送你吗？”张嬿问。
　　“我自己坐车过来的，我爸他出差去了。”张澄捧着张嬿的脸，“让我看看嬿嬿又变漂亮没有~”
　　“哎呀！”张嬿笑着和张澄滚成一团，“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看见你的动态了，说，是谁？有照片没，让我看看啊？”
　　张澄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会谈恋爱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翻找找，最终找到一张合照：“就是他啦，个子还挺高的，就是脾气有点不好，不过对我还挺温柔的。”
　　照片里张澄带着笑，歪头靠在一个男孩的肩上，男生直视着镜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他确实挺高的，根据张澄的身高推测大概有一米八往上，长得很帅。
　　“哇，我未来姐夫还挺帅的。”张嬿和张澄并肩趴在一起，“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就，一个社团的，”张澄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参加了我们学校的吉他社吗，他也在那个社团里，熟了之后大家就经常一块出去练习什么的，就认识了。”
　　“你俩谁追的谁啊，”张嬿兴致勃勃的八卦，“我觉得是他追的你！”
　　“也不算吧，就是互相都有点好感，”张澄脸颊微微红了，“然后他就告白了，我们就在一起了。”
　　“啊，我还以为能听到一个绝美的爱情故事呢。”张嬿一半脑袋陷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一点都不跌宕起伏轰轰烈烈。”
　　“臭丫头，你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吗？”张澄轻轻敲了她脑门一下，“现实里的恋爱不都是这样的吗，哪来那么多刺激，平时少看点小说吧。”
　　张嬿捂着额头笑：“你俩颜值这么高，让我幻想一下是在演电视剧不行吗！”
　　“你还演电视剧，来让姐姐教教你什么是现实……”张澄笑着扑过去挠她痒痒，张嬿乱七八糟的躲成一团，姐妹两个在床上笑闹，折腾的被褥一团乱，“哎呀哎呀我不说了！”
　　姐妹俩在床上闹腾着，房门被敲了敲，张正廉在门外：“你俩别闹了，出来洗洗手吃饭了。”
　　“好嘞小叔！”张澄应了一声，披着满头比鸟窝还乱的头发，把张嬿从床上拉了起来，“走走走吃饭去。”
　　张嬿顺从的被她拉起来，姐妹俩进了洗手间，又是一通不大不小的闹腾。
　　张正廉坐在餐桌前，笑着看她们你来我往，轻轻舒了口气。
　　于昭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有澄澄在，放心吧。”
　　“我不是……唉。”张正廉似乎想说什么，随即收住了话头，转身叫两个女孩，“别玩了，过来吃饭吧。”
　　女孩们坐到餐桌前，还掩不住脸上神采飞扬的笑意。张正廉看了，心里微微一酸。有多久没见过嬿嬿这么笑了？他不知道。
　　他勉强压下眼里湿润的潮意，催促着桌上另外的人：“吃饭，吃饭。”

　　晚上张嬿和张澄睡在一张小床上。因为天气热，张正廉也没有多抱被子，拿来了一个电风扇，开到三档，对着床上女孩们的脚呼呼的吹。
　　窗户是开着的，不时也有风进来，凉丝丝的，再加上风扇的身下的凉席，实在是很舒服了。
　　张嬿尽量轻的翻了个身。
　　“还没睡？”忽然耳边响起张澄轻轻的声音。张嬿惊讶的看过去，看到张澄亮亮的眼睛，“睡不着吗？”
　　张嬿朝她勉强笑了笑：“不是，就是今晚有点热……”
　　“别骗我了，”张澄伸过手来，拉了拉张嬿腮上的软肉，“你的心事都快写脸上了，还说不是？”
　　张嬿沉默下来，张澄也没催她，把身子也翻过来朝着张嬿，静静等着她开口。
　　“我就是觉得……”张嬿艰涩的开了口，“我妈，好像变了。”
　　“变了不是很正常吗？”张澄说，“哪个人能一成不变呢？更何况婶婶还怀着孕，怀孕的女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受影响的吧。”
　　“不是，不是那种变化，”张嬿皱着眉头，努力的组织着措辞，“就是，我觉得，她有时候，不像是我妈妈了，你明白吗？”
　　张澄有点迷惑：“那还能是谁啊？”
　　看张澄没能领会自己的意思，张嬿急了，甚至额头上都见了细细的汗：“不是那种像不像谁的意思，就是，我觉得，她不再是我的妈妈了。”
　　张嬿的眼里渐渐见了泪：“我以前觉得，生个二胎也没什么不好啊，有个弟弟妹妹陪着我，长大了以后还能和我一起照顾我爸妈。但现在我妈的预产期越来越近了，我怎么，我怎么觉得她的心思上已经没有我了啊？”
　　张澄被张嬿眼里泛的水色吓了一跳，又听见张嬿这么说，有点慌了。
　　但她实在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张嬿说的乍一听好像是二胎家庭里长女对弟弟妹妹抢走自己关爱的不满，但她知道张嬿不会这样的。张嬿一直都对这个弟弟或妹妹很期待，于昭秀关心二胎她才不会吃醋呢，她只会比于昭秀更关心这个还揣在肚子里的小东西。
　　张澄顺着夜色里隐约的轮廓握住了张嬿的手，低声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嬿没有立刻说话。
　　她躺着的角度能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路灯，路灯的颜色是暖黄色的，绒绒的一团，好像能一把抓在手里似的。路灯上面是路对面的房子，黑压压的，像个蜷缩在那里沉睡的巨兽。
　　街上偶尔有车经过，晚归的人，也就这一路路灯能陪着了吧。
　　她出神的看着那盏路灯，忽然缓慢的打了个哆嗦。
　　“姐姐，我有时候，会怀疑，那不是我妈妈，而是另外一个人。”
　　张澄的手骤然一紧。
　　“另外一个，重男轻女的，认为女人贞洁比天大的人。”张嬿转过脸，一道微亮的水痕从脸上蜿蜒而下，掉落在枕头里，“她会说女孩子没了贞洁就不好嫁人了，会反复的给肚子里的孩子挑选名字，她甚至第一次对我破口大骂，起因只是因为我泼了别人一脸水，我说了那是因为她骂我贱人，可她不听。”
　　张嬿缓缓闭上眼睛，睫毛上也留了一颗细小的水珠，亮晶晶的：“她怎么，能这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