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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六、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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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喻文波在韩国呆了一个星期,他本来是不愿出门的懒散性格,这次因为有男朋友在身边,两人结伴游玩,将韩国出名或不出名的景点逛了个遍。
不得不说,姜承録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向导,衣食住行一手包办,挑选的旅游景点也很不错,喻文波权当韩国七日游,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居然还有几分不舍。
姜承録熟练而自然地捏了捏他的后颈,“下次再来。”
喻文波对于姜承録随时随地的小动作已经习以为常了,只缩了缩脖子继续窝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解闷,偶尔看到好笑的段子就凑过去给姜承録分享。
“诶卧槽——”
他看着首页刷屏了的一条微博,拖长了语调表示惊讶,“活久见啊!”
“怎么了?”姜承録靠了过来。
“我国居然通过了同性婚姻法。”喻文波嘴里嚷嚷着不可思议,就算是不关心社会新闻的宅男,对于同性恋在中国的状况还是有所了解的,好歹他也是其中一份子,没想到进程突然加快,叫人大跌眼镜,他动动手指转发了一排惊讶的表情,“感觉自己见证了历史。”
姜承録在一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陷入了沉思。
喻文波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直播,毕竟是签订了合约的正经主播,再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了。
被抛弃了一个多星期的粉丝的怨念极深,齐刷刷的弹幕硬生生将屏幕刷得没有一丝缝隙,喻文波熟视无睹,面不改色地锁下德莱文,挑眉说道,“我请了假的好吧。”
他一边等排队一边跟粉丝闲聊,满嘴跑火车,“我可不是偷懒,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蓦然扬起嘴角,笑得灿烂,“当然是有关爷的终生大事了。”
粉丝一听那还得了,到底是哪个妖魔怪鬼把龟龟勾走了,刷了满屏幕的狐狸精,爹粉妈粉殷殷关切,女友粉心碎太平洋,吃瓜路人表示喜闻乐见,几大势力将直播间的弹幕刷得群魔乱舞,偶有误入的观众疑惑自己是不是点进了大型邪教现场。
喻文波这个小崽子却不再吭声,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曲一边欢快地补兵,一路碾压将对方打到十五投,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捞起手机就给传说中的狐狸精发消息。
——在干嘛?
没回。他也不在意,又挑挑拣拣地发了几个表情包,然后才开始下一盘。
粉丝看了顿时心碎:
-完了,这崽种的笑一看就有问题,肯定给对象发消息呢
-我是来看技术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阿水有女朋友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
……
喻文波这把补位到辅助,选了个牛头满峡谷的敲钟,对面被他搞得心态崩掉,追着他一个辅助大杀特杀,他扭来扭去躲到对方的大招,配合AD收掉人头,正敲钟敲得起劲时,手机嗡地一声振动,他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扭头就躲进草丛回城,捞起手机开始回复。
观众:???
喻文波摸鱼摸得光明正大,当着人气百万的直播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边一个小小的梨涡,甜得晃眼。
——工作找完了?
姜承録辞掉了韩国的工作之后,给中国的几家游戏公司投了简历,一回国就收到了面试邀请,当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对方回复得很快。
——嗯,明天上班
——不愧是我shy哥,就是猛
——马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喻文波回了个ok的表情包,收获了一个爱你的表情包,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操作着牛头又开始了满峡谷的敲钟,浑身洋溢着欢快的气息,推上高地的时候直接冲进对方泉水里,结束了又浪又不当人的一生。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播到这里了。”喻文波极其敷衍的例行再见,“拜拜。”
完全不顾弹幕的再来一把的请求,直播间秒黑,只残留着粉丝恋恋不舍的弹幕。
粉丝几百万的大主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为了谁,当然是为了老子的对象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随即便是门被推开,穿着黑色修身外套看起来又高又帅的人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盒蛋糕。
“哥,欢迎回来。”喻文波挥挥手打招呼。
姜承録有些恍惚,对方穿着居家服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的样子实在太有既视感,像极了他看过的电视剧中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莫名让他的心一动,内心的决定也越发坚定起来。
他提起手中的慕斯,“我买了蛋糕,吃吗?”
蛋糕小小的一块,雪白的奶油上摆放着鲜艳的草莓,散发着甜蜜柔软的香气。
姜承録用叉子吃了一小块,剩下的全归了喻文波。
他爱吃甜食,埋头吃得开心,也就没有发现自己男朋友正眼光灼灼地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滚着莫名地情绪,仿佛是夜色下的海洋,暗潮涌动。
直到他在蛋糕中咬出了一枚戒指。
喻文波看着那枚亮闪闪的戒指,沉默了。
其实说实话,他也不是没有预感。
毕竟是从当队友开始就有着令人艳羡的高度默契,在赛场上并肩战斗,在峡谷之巅血雨腥风,由暧昧到亲密的恋人,两人相处的时间足够长,让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和习惯都了如指掌,即便分开了好几年,这项技能依旧没有消失。
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姜承録这个人估计也没想着隐藏,巴不得他能够发现。
喻文波沉默的时间有点久,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姜承録也慢慢变得犹豫,他一向充满自信,不喜欢按兵不动,对于很多事情都游刃有余,只有在面对喻文波的时候,才会一而再地品尝到患得患失的味道。
姜承録动了动嘴巴想说点什么,“阿水……”
喻文波却抬头露出一个笑容,“shy哥,你这招也太老土了吧。”
姜承録:……?
喻文波接着说,“也就是遇上了我,换成其他人你可没这么容易。”
姜承録仿佛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喻文波伸到他面前的手有些懵,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腹和掌心有薄薄的茧子,指甲长出来季节性的倒刺,被他啃得坑坑洼洼的,看起来有点糟糕。
姜承録握住了他的手,喻文波的手比他小了一圈,细白干净,娇柔美好,乖巧妥帖地安放在他更有力更宽大的掌心中。
他将那枚戒指套进了他的手指上。
然后坚定的扣住了他的手,强硬而有力地插入他的指缝中,握着他在戒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温热的吻。
喻文波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他的怜惜和珍重,心脏紧缩成一团,又酸又涨,眨了眨眼睛将滚烫的液体逼退回去,扯过他的衣领凑过去,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口。
***
虽然已经同性恋合法化,同性情侣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去登记结婚,但由于社会舆论以及家庭等各种因素,即便同性恋合法化在社会掀起了极大的波澜,但还是登记的人数还是寥寥无几。
某个阳光正好的下午,喻文波窝在沙发里玩手机,他一向怕冷,身上裹着宽大的棉服,埋了半张脸在衣领,只露出半截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shy哥。”他突然从屏幕上抬头,“我们去领证吧。”
姜承録正坐在他旁边工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侧脸线条凌厉流畅,电脑的白光倒映在他眼中亮又深邃,看起来全神贯注,一时间竟没有听清喻文波的话。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打了长长一段无意义的废话,就像他此时凌乱波动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地应了一声,“嗯。”
“好。”他又补了一句,“我是说,嗯好的。”
喻文波话出口本来有点紧张,觉得有点草率鲁莽,但看着一向冷静自持的姜承録变得慌乱的样子又觉得值了,将脸完全埋进衣领中,下意识地笑了起来。
***
领证其实很简单。
喻文波看着手里的两个红彤彤的小本子,内心涌动着莫名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只是将结婚证看了又看,慎重地放入了口袋中。
从他18岁跟姜承録交往以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领结婚证的那一天,即便是跟姜承録分手的那几年,他一直沉溺在自己的世界,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居然得到了最好的结果,喻文波盯着姜承録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深邃且亮,清晰得倒映出他的身影,让他的心头一跳,莫名地有些感动。
姜承録也看着他,从知道自己的心意到最后的开花结果,他们两人的这条路走得艰难又曲折,好在最后花好月圆幸福美满。
在韩国的那几年,他总觉得自己的心空得厉害,午夜梦回时总是突然惊醒,梦里的喻文波仿佛隔着雾气般朦胧,忽远忽近,伸出手去只能捞到一手冰冷,他醒来后看着手机屏幕上上的壁纸久久失眠,而现在喻文波就站在他眼前,鲜活生动,温热的气息隔着衣袖传达过来,姜承録握住他的手,心突然就满。
“阿水。”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期待这天好久了。”
喻文波仰着脸,在他下巴处亲了一下,“我也是。”
17
领完证之后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姜承録本来还想着去订餐厅庆祝一下,结果喻文波非常不解风情地说还不如自己在家做,我觉得shy哥你做得比餐厅好吃多了,自家爱人眨着眼镜夸奖的神情极大的取悦了姜承録,于是两人去超市买了一大堆的水果蔬菜。
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先是天然气用完了,然后又突然停电,两人最后就着手机的手电筒吃麻辣烫,算是搞定了新婚的第一餐。
姜承録很沮丧,他一向是个很讲究浪漫情调的人,喻文波却觉得无所谓,他一向大大咧咧,对这种事向来不放在心上,只是姜承録的眉毛下耷,嘴角下撇,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充满了失望,他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凑过去亲了亲姜承録的嘴角,
“没关系哥,有你在我就很开心。”
平时傲娇的人一旦打起直球伤害高得惊人,姜承録原地投降,将喻文波圈住抱了起来,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
大年三十。
清晨的阳光很好,将室内晒得暖烘烘的,喻文波醒来的时候,姜承録还在睡,他动了动手臂试图从禁锢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刚一抬手,对方就醒了。
“今天醒这么早?”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含糊低沉,听得喻文波耳朵有点痒。
“今天除夕。”喻文波揉了揉耳朵,“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姜承録来中国已经很多年了,对春年这个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也有所了解,知道是与家人团聚的重要日子,这也是他与喻文波领证之后的过的第一个春节,再加上没睡醒,思维也没理清,高兴之余顺口说道,“那要去你家里吗?”
喻文波顿时沉默了。
姜承録也清醒过来,显得有些无措地叫了一声,“阿水?”
喻文波想起赵甜试探性地给他发了条短信问他过年回家吗,也在知道他跟姜承録和好之后跟他讲过他爸妈对她的嘱咐,也想起跟父母决裂时妈妈压抑的哭声。
“shy哥。”他回过神,“见家长你怕吗?”
哪怕是曾经的世界第一上单,天不怕地不怕人生信条不服就战的the shy,在见家长这件事情上也显得无比紧张。
偏偏喻文波显得比他还要紧张。
两人站在离大门口不远的地方,手里提着大红的礼物,穿得人模人样的,脸上的表情却犹犹豫豫,显得傻兮兮的。
喻文波临到头才想打退堂鼓,大心脏是用来比赛的,面对亲人时总是柔软敏感,不敢承受一点伤害。
他舔了舔嘴角,自暴自弃地说,“要不然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姜承録反倒不紧张了,抓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俗话说一鼓作气,来都来了。”
喻文波没话找话,“shy哥你中文真是越来越好了。”
两人相互扯皮间,一道女声从背后响起,“喻文波?”
喻文波转头一看,就正对上赵甜一言难尽的表情,脸色登时一变,完了,后路被切断,只能开团了。
正好是半下午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在门外贴对联挂灯笼,喻父扛着梯子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离家好几年的喻文波,登时愣在原地。
喻文波握紧了姜承録的手掌,鼓起勇气走了过去,“爸,我回来了。”
喻父盯着他看了一会,视线转移到姜承録身上,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喻文波心里打鼓,思考干脆闪现逃跑的时候,喻父突然开口了,“来了就进来吧。”
喻文波松了一口气,眼睛有些湿润,他知道这是他爸让步了,心里又酸又涩。
喻妈见到他情绪更激动,嘴唇颤抖,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波波,喻文波眼眶里的眼泪也立马滚落。
倒是喻父大手一挥,板着脸说,过年的日子哭什么哭,赶紧把眼泪给我擦了。
喻妈正在包饺子,喻文波挤进厨房帮忙,姜承録本来也想去,被喻父叫走帮忙贴春联了。
喻文波咬了咬嘴唇也想跟着去,被赵甜压着肩膀坐下,“好了,岳父大人的审问这一关总是得过的,我们还是来包饺子吧。”
喻文波只能压下担忧坐着包饺子。
赵甜悄悄跟他咬耳朵,“其实那条短信是舅妈叫我发的,自从同性恋可以结婚之后,她和舅舅跑上跑下查了好久的资料,还特意去民政局问了,然后才叫我发短信的。”
喻文波看了一眼正忙着炒菜的喻妈,烟雾缭绕中依稀能看见她瘦小的身影,鼻子一酸,赶紧低着头扯开话题,“你来干嘛,不用回家帮忙吗?”
“哼。”赵甜哼了一声,“我这不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回家吗?”
她拍拍手,“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先回去了,记得包一个红包给我,我可是你的大媒人。”
喻文波翻白眼,“快滚吧你。”
***
“伯父。”姜承録有些拘谨地说,“我来贴吧。”
喻父倒也不客气,将手上的对联递给他,“看得懂吧?”
姜承録点头,爬上了梯子。
“你倒是信守承诺。”喻父突然开口,“说好三年,确实做到了。”
姜承録的手一抖,很快便稳住了,固定好对联,将图钉按进木门里,“因为你是阿水的父亲。”
喻父叹了一口气,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三年前,在喻文波离家之后,他找到了姜承録,要求他与喻文波分手。
他还记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休闲运动服,看起来仿佛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脸上还带着腼腆羞涩,却无比坚定地站在他面前说不。
“你们只是一时冲动,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他记得自己这样说道,“冲动任性得以为自己在跟全世界做斗争,等你们冷静下来,就会为自己的冲动后悔。”
姜承録冷静且坚定地说道,“我不会后悔。”
“你怎么证明呢?”
他接着说道,“等过了几年,后悔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姜承録便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站着,锐利的眼神告诉着他,他不会后悔。
喻父便说,“我们来打一个赌吧,三年时间,你不能跟他联系,也不能见面,如果到时候你们还能在一起,我就不反对了。”
姜承録沉默地站在那里。
“他为了你跟家里人决裂,冒着再不能打比赛的风险,你连这点牺牲也不愿意吗?”喻父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把利剑。
他的话很明显给姜承録带来了极大的冲击,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眼眸中闪过慌乱、自责、感动等情绪,到最后沉淀为一片坚定,他平静地说:好。
喻父从回忆中回神,将对联的横批递给姜承録,“赌约是我输了。”
姜承録嘴角露出一个极小的笑容。
“谢谢。”他停顿了一下,“……爸。”
喻父脸上的表情顿时精彩极了,可到底也没反驳。
***
喻文波包完饺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姜承録已经贴完对联在院子里帮忙贴窗花,他隔着窗台,正好对上了喻文波的视线。
姜承録想了想,在窗台上画了一个心。
喻文波噗嗤笑出声,走过去在旁边哈了一口气,也画了一颗心。
喻妈的声音响起,“忙完了吗?准备洗手吃饭了。”餐碗相撞,饭香扑鼻,热腾腾的香气扩散开,在灯光下显出家的温馨。
铺天盖地的鞭炮声响起,噼里啪啦,热闹且喜庆,流光溢彩的烟花在天幕中层层绽开,美不胜收。
万家灯火,阖家团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