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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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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波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很久,阳光从窗帘的罅隙间溜进来,洒下一线明亮澄黄的光。
陌生的天花板和陌生的装饰都告知着他这并不是他的房间,他坐起来抱着被子发了会呆,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睡成一团鸡窝的头发,喻文波从衣柜里翻出一件T恤套上,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去。
洗手台上摆放着还未拆封的牙刷和毛巾,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韩文字样,他撇了撇嘴,干脆利落地撕开了包装,挤了一大坨牙膏在牙刷上,没刷几下就有了满嘴的泡沫,他含了一口水吐掉,将所有的杂念都随着泡沫一起冲干净,水龙头往左开着,流出带有几分凉意的自来水,他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瞬间就清醒了。
收拾好一切的喻文波走出房间,出乎他意料的是客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睛,疑惑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就看见置顶的消息框中姜承録给他发的消息。
他点进去看了才知道,早饭在厨房,姜承録父母都去上班了,中午才会回来。他去公司了,有一些东西今天必须处理完,如果他醒来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公司找他。
喻文波走进厨房,早饭也是典型的中餐,砂锅里装着皮蛋瘦肉粥,盘子里装着几只皮薄馅大的包子,他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把早饭吃完了,顺便把餐具洗干净,放进柜子里。
做好这一切事情之后,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拿起桌子上放好的韩元就出门了。
站在路边,他按照姜承録的指示拦了辆出租车,将地址报给师傅听靠在椅背上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司机看他不是中国人,也就没有歇了跟他聊天的心思,专心开车,没多久就把人送到了目的地。
喻文波站在公司门口,吞了吞口水,心里有些打退堂鼓。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灿烂明媚,明晃晃地照在头顶,使得他的脸上晒出了一团红晕,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用袖子擦了下汗水,下定决心掏出手机给姜承録发了条信息。
没多久,姜承録就出来了,看见他站在阳光底下晒得脸通红的样子,不禁皱眉,将他拉进公司的大门,“来了怎么不跟我说,站在太阳底下不晒吗?”
一股冷气迎面扑来,喻文波只觉得身心舒畅,粘腻在身上的烦躁一扫而空,眯着眼睛笑着打哈哈,“我一来就跟你发消息了。”
姜承録皱眉,对喻文波的话半点不信,却也无可奈何,只拉着他的手腕牵着他往办公室走,“热吗?”
喻文波有些吓一跳,连忙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四周没人才松了口气,他手腕动了动想挣脱开姜承録的束缚,没想到对方顺从地放开了他的手腕,握住了他的手掌。
喻文波:“……”
他心里颇为纠结,毕竟韩国对于同性恋也并不宽容,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柜是不是不太好,会不会对他的工作造成阻碍?
他抬眼看向姜承録,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展眉对他笑了一下,他不说话的时候五官带着几分凌厉,笑起来却冲淡了身上的压迫感,显得认真而温柔。
他有些打鼓的心情蓦然平静了下来。
反正连家长那关都过了,其他的都是小意思。很快想开的喻文波放下了心里的那点纠结,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姜承録的公司。
姜承録牵着喻文波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零零散散坐着三四个人,看见他们走进来,目光很敏锐地看见了他们牵着的手,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一份揶揄,“録哥,这就是你的男朋友?”
“诶长得很好看嘛。”
他们说的都是韩语,喻文波没怎么听懂,姜承録简单回了几句,倒了杯水给他说,“我还有点事,你坐这里等我一下。”
喻文波乖巧点头。
姜承録揉了揉他的脑头发,拿起桌子上的文件敲了敲老板办公室的门。
他今天是来递辞职报告的。
这家公司是一家游戏公司,规模不大不小,他主要负责原画设计这一块,原本他就喜欢画画,退役之后干脆读了几年美术设计专业,毕业后找了个游戏相关的工作,电竞选手多年的工资和奖金早就使他实现了财务自由,现在的工作纯粹是兴趣。
不过他已经决定要去中国,这份工作自然只能辞了。
老板有些舍不得姜承録这个能力强的员工,只不过个人选择他也不能干涉,挽留了几句发现对方去意已决,也只能批准了,并祝他一切顺利。
“谢谢老板。”姜承録说。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喻文波正坐在椅子上,好几位同事围着他,他不懂韩语,但恰好有一位中文说得还行,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跟他聊得起劲。
喻文波听着耳熟的新疆口音有些想笑,也有些怀念,毕竟宋义进在中国呆了这么多年后口音早就消失了,一口普通话比他还标准。
因此对眼前这人颇感亲切,笑眯眯地有问必答。
姜承録一回来就看见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这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亲近了?他皱了皱眉,强势插进两人的空隙,“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喻文波立马闭口不谈,脸上有一丝红晕。
反倒是同事笑着用韩语说,“聊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有缘分啊。”
姜承録心里的那一点不舒服顿时烟消云散,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显出了几分斯文温和,“确实。”
同事看着他,了然道,“辞职报告办好了?”
“嗯。”姜承録应了一声,在这个公司几年,跟对方相处得还算愉快,他说,“晚上请你们吃饭吧,就当是告别了。”
他要辞职的消息同部门的同事早就收到了消息,虽然不舍但人各有志,只能微笑祝福,“我们请你吧,当然要把你男朋友带过来。”
姜承録思考了一会,笑着说,“没问题,晚上见。”
喻文波被他牵着出了公司才反应过来,“shy哥,你不用上班?”
“我辞职了。”
“啊?”喻文波有一瞬间的懵逼,很快便回过神明白了原因,心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眼角有一点酸涩,小小声地说,“哥,你真的没必要。”
姜承録伸手圈住他的肩膀,半搂着他,脑袋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脑袋,显得亲昵又自然,“虽然这个公司还不错,但是我又不是只能在韩国找工作,中国的游戏产业正在高速发展中,去中国更有发展前途。”
“你就仗着我听不懂乱扯吧。”喻文波嘟囔。
姜承録笑了一下,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异地恋是很辛苦的,能在一起为什么要分开呢。”
喻文波对姜承録毫无办法,况且姜承録回中国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高兴得不得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藏不住,嘴上抱怨着热、人这么多要对方起来,实际上眼睛亮晶晶,一眼看到底的欢喜。
姜承録也知道自家男朋友的口是心非,更清楚他的薄脸皮,趁对方还没脸红爆炸的时候放开他,握着他的手走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我们去哪里啊?”喻文波被他牵着,也放弃了避嫌的念头,反正也没人认识。
姜承録想了想,“不远处有一个寺庙,去吗?”
喻文波不信宗教,但作为一个旅游景点去逛一逛还是可以的,因此兴致勃勃地点头,“好啊。”
韩国的寺庙跟中国的寺庙长得差不多,喻文波虽然不信,但是家里到了某个节日总会去寺庙里逛一逛,他小时候经常被强迫磕头烧香,大了一点之后老妈也经常念叨着要去烧香,虽然不信但总抱有侥幸,也算是中国特色了。
因此对寺庙喻文波并不陌生,认认真真地拜一拜,侧头发现身旁的姜承録动作做得也十分标准,明明是一个非常洋气时髦的人,做起来却丝毫没有违和感。
从蒲团上起身,两人出了大殿在寺庙里闲逛。
“shy哥你信佛吗?”
“不信。”姜承録解释,“但是过年的时候我们都会过来祭拜。”
“哦。”喻文波摸着下巴,发现前面不远处围着一堆人,看着挺热闹。
他拉着姜承録走过去,原来是许愿的地方。
许多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小情侣凑在一起许愿,拿了小木牌虔诚地写下自己的愿望,用红线串好系在木栏上,风将木牌吹出了清脆的声响,仿佛大殿里的梵音。红色丝线起起伏伏,在阳光下泛着热烈幸福的光芒。
喻文波心一动,有几分蠢蠢欲动,但又有几分不好意思。
他一向宣称自己不信玄学,对这种迷信活动更是嗤之以鼻,只不过今天看着小情侣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脸上泛着甜蜜幸福的微笑,居然让他觉得挺好的。
他试探着问,“shy哥,你想许愿吗?”
姜承録摇了摇头,他对这个更不信,“想要什么,直接去做就是了。”
他一向是这种性格,不会把希望放在虚无缥缈的许愿上,他骨子里有一种傲慢,认为自己最终都能成功,即便是最开始的时候毫无希望满是黑暗。
比如成为职业选手,比如拿到冠军,比如跟喻文波在一起。
也许要经过无数次的失败挫折,踏过无数的荆棘坎坷,最后他总会成功。
不过对喻文波十分了解的他再下一秒回过神来,“阿水,你想去?”
喻文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眼睫毛忽闪忽闪地眨着,“我听说还挺灵验的。”
姜承録一下子就笑了,走了几步买了一块木牌和红线递给他,“阿水我们一起许愿吧。”
“好啊。”
说是这样说,实际上当他们拿着木牌站在树下的时候,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泪看到了一丝茫然:该许什么愿呢?
仔细想想,他们也算是人生赢家了,打游戏成为了职业选手,拿了最高的冠军,退役之后的生活也挺不错的,感情这一问题也解决了,破镜重圆虽然老套却让人羡慕。
好像没什么许愿的。
最后喻文波写了一句非常老套的话,他本来是想文艺一下的,可惜他文化水平不够,骚话倒是张口就来,只能拿着笔一笔一划写下了那句老套却又是无数人渴望的话。
姜承録接过笔,在他的字迹下面用韩语又写了一遍。
两个人将木牌挂好,轻风带来寺庙里特有的香油和蜡烛的气味,僧侣敲响了挂钟,响彻了整座寺庙。风将红线系着的木牌吹得晃晃荡荡,刚刚写好的黑色字迹非常显眼。
——永远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