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郎》如翡

7、永遇乐

　　“帝后每年共乘车辇来巡游灯会受百姓朝拜，怎的今日有这兴致？”周括小声示意淮亭不要多嘴，暗卫一定无处不在。
　　帝后二人穿着寻常衣袍。皇后笑逐颜开的，频频与李珺说笑，李珺却只是敷衍。

　　“二哥。”李瑞笑眯眯地立在酒楼门口，显然也是刚到不久。“今日你请了什么贵客？”李琰抬腿便入，立刻有人引到雅间。“二哥见了自然知晓。”
　　至门口时，李瑞让人将青郎引至隔壁包厢，“公子且在这儿自饮，这里头……”李瑞向李琰示意，“实在不便。”青郎望向李琰，李琰对他点点头，“去吧。”
　　门被缓缓拉开，内里坐着一位暗红武袍的大汉，生得高大壮实，一见李琰立刻行跪礼道：“臣参见王爷！”
　　“这是……”李琰一时想不起这是何人，李瑞在旁提醒，“这是唐副提督。”
　　李琰想起来午宴见过，西南副提督唐弘。
　　纵使他从未在李珺面前讲究过礼数，此刻也知道，私自会客一方手握兵权的武将，还是会惹人非议。如此瓜田李下的事，李琰瞄了一眼李瑞，李瑞不动声色道：“快坐快坐！席已备好，不知合不合唐大人的口味。”唐弘只道不敢。
　　“当年殿下提携之恩，唐某没齿难忘。”唐弘端起酒盏，面朝李琰，“还请王爷吃我这一盏谢酒。”
　　李琰其实脑子挺懵圈的。他向来不怎么参与朝政之事，这个唐弘，没李瑞提醒他还真记不起来。至于提携之事，仿佛唐弘跟李瑞的母舅家有点什么裙带关系，李瑞为此举荐过这个人，他也懒的扫了李瑞的面子，就给写了封信。
　　不过好在这类谢酒吃得也多，他也就一手举杯，遥遥一举，仰头喝了。示意他受了。
　　也就是个答谢宴，李瑞至于搞得如此玄虚吗？又暗自打量唐弘，唐弘句句都十分得体知礼，不断提及两位王爷知遇之恩，若有用处只管吩咐云云。越是如此平淡无奇，李琰越疑惑，然而再疑惑，也不好当庭向李瑞发问，只好微沉着脸，接过一盏又一盏的敬酒。

　　此时，灯会也举行到了高潮部分。已到吉时，各家商户把早已绘制好的孔明灯放入空中，花色各异的孔明灯串联一处，映得满天繁星璀璨。一条护城河灯火通明，万人空巷。
　　“小心点。”周括低声对淮亭吩咐，“跟紧了，把短剑拿好。”淮亭一改往日没有多嘴打趣，沉静地点头。今年参加灯会的人明显增多，在这种情况下，难保不会出意外。
　　李珺和皇后似乎也在认真观赏花灯，周括也知道，除了他俩，还有不少影卫也在暗中护卫帝后，老远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不是禁军何统领是谁？但这不足以让周括放下心来。
　　这是他独自在京师第一次统领朱堂，万事不能出一点错。周括紧捏着佩刀，手心全是汗。
　　护城河上街坐落着好几处酒楼，全是京师最好的招牌。此刻人满为患，不少贵客坐在最高一层，只以木雕栏杆围起，置下纱帐，方便来客观灯，暖风拂过，香风阵阵，惹得人心猿意马。
　　李珺携着皇后上了一艘小游船，何统领在其后跟着。周括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灯会怕也要接近尾声，估摸着没事了。“师兄，咱们走吗？”淮亭出声问道。
　　“护卫至陛下回宫。”周括沉声，“不可懈怠。”
　　话虽如此，总之是不用眼珠子时刻挂在李珺身上了。淮亭四处张望，见不远处搭着个小高台，围了一圈人。“师兄，我去瞧瞧！”
　　凑近一看，见中搭一小高台，一位异域舞姬浑身裹着绫罗绸缎，轻移莲步，伴着笛声起舞。胡商吆喝着，又取出一个瓮子放在舞姬脚边。
　　众人诧异间，笛声变调，一尾乌色小蛇从瓮里钻了出来，向舞姬扭动而去。众人发出诧异的声音，一下来了兴致，都想瞧瞧这人蛇共舞。
　　舞姬丝毫不见慌乱，玉指拈着轻纱，手中生花，笛音渐没，马头琴的琴音响起，婉转旎丽，舞姬媚眼如丝，简直旋转如飞天之势。小蛇从她脚边缓缓其上，舞姬伸出左手，小蛇顺势缠了上去，仿佛也被舞乐所迷。
　　“这蛇有毒无毒？看着怪吓人。”淮亭喃喃一句，转头去望周括，却听身后一声惊呼。
　　见又有一条黄白相间的蟒窜上了高台，只冲舞姬！
　　众人吓得纷纷后退，胡商显然也惊着了，这蟒好好地在笼里关着，怎逃了出来！小蛇无毒，这蟒可是有剧毒的！旋即拿了个树枝去驱赶。
　　然而业已太晚，蟒已攀上了舞姬，正缓缓束紧。已有妇人尖叫了起来，看客们能跑则跑，胆大的便站在高台远处看热闹。“见了鬼了？”淮亭已抽出了短剑，准备把舞姬救下。不远处周括显然也听到了，飞快跑来，抽刀出鞘，一步跃上高台，直斩下蟒蛇七寸！蛇血噗的一下喷了舞姬满面。
　　“师兄干得漂亮！”淮亭拍手叫好。舞姬被吓愣了，呆呆望着周括。胡商用蹩脚的汉文不住地向周括道谢。看客们也满足了英雄救美的话本，也对周括起哄起来。
　　周括把刀抹净，又听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快看！陛下微服私访！”
　　二人俱是一惊，立马脚不沾地地往来处奔去，奈何此处看客众多，听到这声喊又立刻被吸引，大呼着也往那跑，都要看看陛下的龙颜。
　　周括被挤得气急，提着淮亭一个翻身踏上屋檐，脚尖点着瓦片飞身而去。刀还来不及入鞘，被周括提在手上。“今天都是什么奇怪事！”淮亭二张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喊着：“师兄你别急！出不了事！”
　　周括一语不发，皱着眉。
　　堤岸杨柳中，一只暗箭对准李珺所在的游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