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某一只兔子

19、离别

　　元年纪事227年——
　　寒露雁南飞遍地芳草枯，屋檐外无端飘起了小雨，屋中人浑然不知，只视木桌上放置的军事图。
　　小厮见状，上前道：“城主，外面渐凉了，还是回房吧。稍后小人便置来暖炉。”说罢，为他披上一件狐裘大衣。
　　“不必，”屋中人摇摇头，看了看外面，叹道：“今年入冬要比往些时候早了许多，不知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该如何了……如果不快点把手头这事做好，便是对不起那些人了。”说罢，耳朵听了一些声响，“况且，今日当有访客。”
　　“访客？今儿没人送拜帖过来。”小厮有些纳闷，只听城主道：
　　“来了。”
　　说毕，屋内门口多了一人声影，只见来人身形高挑，一身白衣，头上只是简单绑起一条红丝绸，外面虽是雨声满布，可来人仿若双目生辉，顾盼流离。小厮竟一时移不开眼，当反应过了，急忙把头低下。
　　顾盼轻轻拍打身上雨珠，把伞递给小厮，向屋内人走去：“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短短两年间竟然吞并了两座城池，怎么，现在不装瞎了？”
　　“把眼睛蒙住不过是不想看见不想看见的。后来发现，即使如此，也无济于事。”
　　东方玥为顾盼倒了一杯茶，热气生烟，似是让屋内暖和了几分。
　　“看来你改变不少呢。”顾盼接过茶杯，轻掩茶盖，浅酌了一下。
　　“人总是会变的，就跟西域的二皇子当日有意接近我，现如今找我一样的道理。”东方玥道。
　　“倒是精明了不少，既然你已经猜出我此行的目的，那你的回答是……”顾盼放下茶杯，双目灼灼看着东方玥。
　　明明只过了一年，这人已从当初的失忆瞎子变成了如今两方城主的模样。双目已经再带有以前的白布用来遮掩，目光沉着冷静，多了一丝神秘的色彩，渐渐已经成长为如今的模样。
　　只见东方玥用手沾上茶水写下一个字。
　　“哈哈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人！”顾盼看完回答，似是满意的点点头，不过又带有一丝玩笑问道：“你真下得去手？”
　　“二皇子来找我，想必已经把我得事情调查的很清楚了。那你且告诉我，我为何下不了手？”只听东方玥淡淡回答道。
　　翌日，江湖便传来消息，忆城东方玥和西域勾结，向桦城、烽城下了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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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面清波微漾，周围一片静谧。江上立亭，亭中一人坐在石凳上，轻轻扣着手中棋子，棋子磕在石面上的声音，清脆冷寂，似是在等待什么人。
　　只见亭中似是多了另一人影，敲打的声音便停下了。
　　唇角微勾，道：“这可是这两年间哥哥第一次主动约我单独见面呢。”看向来人，脸色似是有笑意。
　　“就算我不约你，你也会约我。”
　　头似是低下，低声道。回答的声音清冷万分，似是机械般不带有任何一丝情感。
　　“哥哥，真是了解我呢。”说罢眼眸微低，睫毛遮挡了他的神色。
　　直到东方玥坐下，才和东方影对视。
　　不知为何，自从他九岁离开之后，他有多久没有认真注视着眼前的弟弟。
　　眉眼剑星，状貌甚丽。
　　哦，原来他已经长大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成为可以向任何人假意笑道迎合之人。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成为杀人脸带笑意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这么恨自己。
　　透过他，开始回忆过往种种，那个小时候粘着他玩，逼着他教他武功的，眉眼中一点红的小孩就这样如烟般消失了……
　　到底是自己欠他的，如果当初可以保护好他的话……
　　东方玥怔怔看着他，等他回过神来，便见东方影已经为他倒上两杯酒。
　　“你带了什么？”东方玥直觉感知到此举暗藏着什么。
　　“一壶酒，我知晓你最喜欢喝酒了。所以我准备了两杯，一杯有毒，一杯没毒。”说罢，东方影拿出两个杯子，并一一倒上。
　　“……”
　　东方玥：“也是时候了结了。”
　　东方影：“真像你会说的话呢。”
　　东方玥拿起其中一杯，摇了一下。“我想起了你小时候病弱，经常喝药酒，当时你嫌苦，就让我出去给你买蜜饯混着吃。”
　　“你还说，想起就好笑。我让你给我买甜味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买酸的。”东方影将扇子放置在桌子上敲打道。仿佛这几年的事都不曾发生，他还是那个和他从小嬉笑打闹的弟弟。
　　“那时我想，你本就身体虚弱，吃的补品本就很多。若是牙齿要是也出问题了，可就不好了。”
　　“哈哈哈哈，真像哥哥的回答呢。”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东方玥把酒杯放下，望向东方影。
　　“那哥哥为什么和二皇子勾结，暗中护下棋越和黎焰。父亲让我这两年密切监视你，我为了你撒谎可是很累呢。”
　　“你都知道了。”
　　“有关哥哥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
　　“也罢，是我欠你的。”
　　东方影为他倒上这两杯酒，怕是父亲已经向他杀了必杀令。
　　两人中，终是只能活一人。
　　也罢，是自己欠他的。如今到了该偿还的时候，倒是说不出什么其他话。只是多看看眼前至亲几眼，“来时我把所有的兵权都交给了棋越打理，如果哪时他败了，请看在我的情面上。”
　　“我知晓。”东方影点头道，欲随意拿起一杯。不料却被东方玥挡开，而他竟直接饮下两杯酒。
　　见到此举，东方影似是有些欣喜，似是有些欣慰。
　　“真像哥哥的做法呢，可惜……”
　　嘴角突然冒出血，“这两杯酒都没有毒。我在来前就已经喝下毒酒了……”又吐出一口血，溅在了石桌上，灿若艳花，却只令人心惊。
　　“为什么！你要……”东方玥心中一惊，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回到了那时，自己还是那个笨拙的单纯只想保护小弟的哥哥。
　　“解药呢？”东方玥在东方影身上焦急的找着。
　　“不用了，哥哥，解药在来之前我已经丢了。”
　　“你！”
　　“来之前我收到了父亲的信。”
　　“他最终还是发现了。”
　　“他让我杀了你，我们必须之间必须死一个。”东方影咳了一声，脸色逐渐苍白了起来。
　　“那也没必要……是你……”
　　“哈哈……哥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呢……”
　　“你到底为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忘了我罢了……”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的眼睛里只有你，你足够优秀，有天赋，可以成为父亲的刀。”
　　“而我，除了和你一样的血缘，一无是处。但你还是把我当做你的弟弟。”
　　“我很羡慕你，有健康的身体，但同时也庆幸，也就是这样的身体，才能让你那么照顾我。”
　　“既然你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我便和你一样，成为父亲一样的人。”
　　“这样的话，我们便会一直在一起。”
　　“可是，一切都在你遇到那个人变了……”
　　“你变得优柔寡断、开始被父亲责骂。所以当父亲杀了那家伙我真的很开心。”
　　“可是你居然逃婚，跟那些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的人待在一起……”
　　“那时我就想，我如果杀了他们……你会不会就这样一直恨我。”
　　“可我没想到，你竟然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反而那家伙的事，什么都不记得却还那么执着。”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恨那个人……咳咳……”
　　“所以，我想这样的话，也许你就会一直记得我了……这个是桦城城主令，可以调动我的精英，这批人是我为你特意准备的，不受父亲支配。”
　　“别说了……”东方玥紧紧抱着东方影，东方影每说出一个字嘴角就不停的冒血。
　　错了，他真的错了。他还是那个当初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少年。
　　“再见了，哥哥……我等着你……”东方影渐渐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我……还是很天真吗？”
　　东方玥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抱着东方影的尸体，如同一个受伤的狮子一般嘶哑地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