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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洲 观广告《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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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土地
“西洲从开国起便是我大梁的土地,五十年来虽落入敌手之中,但那片土地上的百姓依旧自认是我大梁的子民!”朝臣眼中含泪,朝着皇帝缓缓下跪,“陛下!这不是劳民伤财兴动兵戈,而是收复失地,救我大梁子民!”
两个武将
“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前来。”
“我为什么不能来?”
“功高震主,你的功劳已经够多了,再去西洲捞功,皇帝会怎么看你?”
“我不是去西洲捞功的。”
“哈――你别告诉我你真信了那番收复失地救大梁百姓的话。……五十年了,那里的人已经被同化了,不愿意同化的,早就被杀了,咱们这次去,就是为了打仗!升官!发财!”
“我没信那些话,他们从来没把百姓的疾苦放在眼里,又怎么可能说出这番话,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罢了。”
“那你去做什么?”
“……迎我同袍回家。”
“同袍?你什么时候在西洲有同袍了?”
“天下凡是大梁的兵,都是我的同袍。”
三处客栈
“唉,这好好的,怎么又要动兵了。”
“是啊,这一下,不知道又有多少家庭没了顶梁柱。”
“不是说是要去收复西洲吗?这是好事。”
“西洲?西洲早就没了!现在在那儿的人,都不会说大梁话了!”
“听说了吗?朝廷派兵收复西洲了!”
“果真?!好!好!好!西洲终于要回来了!快!去告诉其他人这个好消息!”
“大梁要派兵来打我们了!说我们这里原本是他们的土地,叫什么西洲!”
“真的?!朝廷怎么说?!有没有派兵过来增援?!”
四个商人
“哈哈哈!你们杀啊!你们杀啊!你们不是自诩来救大梁子民的吗?!那我这个会说大梁话有大梁户籍的人你们要怎么杀?!”
“我从小背着大梁律法长大,西洲被攻打时我还曾替父亲向前线的大梁士兵送粮,西洲被攻陷时我还同父亲一起偷藏受伤的大梁士兵……”
“那些受伤的大梁士兵呢?”将军打断他的话。
“……那些士兵啊。”商人慢慢低下头,不说话了。
一旁的其他三个商人开口了,“走了,伤还未好,就走了。”
“有的回了大梁,有些去了还未被攻陷的城镇。”
“……他们都走了。”
他们全都放弃了这座被攻下的城池,走了。
商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恶意,“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要回来?!”
承平五年的铜钱
“听说你只杀了那领头的四个商人,还让人把他们的尸体送回去?你疯了?!他们可是把咱们的军粮毁了!”
“他们没有毁多少!剩下的那些我们省着点吃完全够!”
“那你准备怎么和下面的士兵解释?!告诉他们,以后他们得数着米吃饭?!饿着肚子上战场?!”
“这是从他们家里搜出来的,有很多。”
“铜钱?你怕是傻了吧?!还承平五年的铜钱?!承平三年就改号了!这做工,是怕让人认不出是□□吗?!”
“……这是当年留守西洲的士兵铸造的。他们不知道大梁已经改号了,自己铸了承平五年的铜钱去买粮。”
“……”
“我查过了,卖粮的商人一共有七家,按当年价钱卖给他们,没有少一分粮的有四家。因着私底下给大梁士兵卖粮,他们的家人都被杀的差不多了,祖坟也被平了。”
六具骸骨
“是我大梁士兵的服饰。”
“找找有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再把他们厚葬吧。”
“你认识他们?”
“?”
“你看起来很难过。”
“……泰安十年,有西洲来的大梁士兵求援,言他所在的部队还在营地抗敌坚守,派出来报信的总共有三队人,可最后到了京城的只有他一个。”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那个士兵到了城门口就死了,身上带着求援的书信,上报上去后,被压住了。若不是那时候我负责守那座城门,我也不会知道。”
“那个士兵所属的部队……”
“就是驻扎在这里。”
城墙上,六具被风干的骸骨被小心翼翼的放了下来。
七尺高的界碑
“我每天都在想,等大梁的士兵回来了,西洲就回来了,到时候,这个界碑就能直接用了。”老人慢慢摸索着上面的一笔一划,“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这座界碑,可以不添红漆吗?”
“它已经上过一次红漆了。”
“用的当年护着这界碑的大梁士兵的血,那些血洒在上面,又渗了进去,这些斑斑驳驳的红黑色,是这世上最美的颜色。”
八尺男儿
“什么大梁,什么西洲?我没听过!我生于此长于此!我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这里不是西洲!这里不是大梁!你们才该滚出去!”
他慢慢站起来,他身高八尺,表情英勇无畏,像是要撑破这片天,“你们不会成功的,你们这些侵略者。”
九洲同
“你错了,这里是大梁,是大梁的西洲。”
“你们的一些节日和习俗,和大梁是一样的,甚至包括你们的饮食口味和衣裳服饰。”
“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的的确确存在,在你的骨肉里,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的呼吸里。”
“哪怕你自己都不知道。”
十里亭
“当年在这里,大梁驻守西洲的主力军队被打败,大梁因此被迫写下了割让西洲的文书,但现在,我们要让他们把西洲还回来。”
“出发!”
十一匹马
“是敌国的斥候队,他们的马和我们的不一样,要更适应这里的环境一些。”
“那说明已经离他们的主力大军不远了,通知下去,随时准备战斗!”
十二月
“京里发来文书,让我们停下来!”
“不能停!西洲二十五座城池,只剩下九座了!”
“可他们已经不愿给军备了!马上就十二月了!这里的十二月比京里还要冷上几倍!没有食物!没有冬衣!没有武器!你让士兵们怎么上战场?!”
“没有食物那就去买!去打猎!没有冬衣!那就去打皮子!没有武器,那就去敌人那里抢!总之不能退!我们是把对方主力大军打下去了,可剩下那九座城池里有两座都是军事要塞!只要我们一走,他们随时都能把周围的城池打回去!”
“你已经疯了。”
“是,我疯了。我不能让我过去的同袍再次失望,更不能让我现在的同袍白白牺牲。”
“……”
“来人,把他压下去,关起来!”
“你要做什么?!”
“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先歇歇吧,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十三道圣旨
“一连发了十三道圣旨,纵是有你的过往功绩在……”
“我不在乎那些,没有今日这抗旨不尊的罪名,他日也会有其他的罪名。”
“……值得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只剩下最后三座城池了。”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帮你?”
“会,因为那些人也是你的同袍。”他的表情很轻松,像是终于放下了肩上的重担,“去吧,兵贵神速。”
“……京里派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攻下三座城池。”
“放心吧,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大梁百姓会帮你的。”
十四个麻袋
“将军,又有人偷偷往营地外扔了麻袋,一共十四个,里面装着衣服和食物。”
将军回想起那人走之前的那句话,默然不语。
“将军?”
“没什么,拿下去分了吧。”
士兵们穿着不合适的衣裳吃着食物,“真奇怪,之前经过的那些城池,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视我们为敌了,怎么这最靠近敌国的城池还有这么多百姓给我们送吃的穿的?”
十五把菜刀
“将军,这次兄弟们把偷偷送衣裳食物的百姓抓到了,是附近村庄里的人,他们还带了十五把菜刀。”
年轻的士兵脸上满是迷茫,“他们说他们是大梁子民,他们也想和我们一块收复西洲,怕我们没有多余的兵器,所以拿了自己家的菜刀。”
十六月圆
“是谁再吹笳?”
“不知道,应该是军里的士兵吧,离乡这么久了,思家也正常。”
“……传令下去,让他们唱歌,唱大胜归来的歌!这笳声太过悲凉了,不好。”
十七声摇铃
“叮铃――”
“魂兮――归来――”
“将军,我们找到些没有送出去的家书。”
“……可是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十八个火把
“快!小心脚下!”
“小心脚下!”
“去,把我那几件春衣拿出来做成火把,那衣服是棉的,做出来可以燃很久。”
“将军,那您穿什么?”
“穿什么?”将军嗤笑一声,“傻小子,将不卸甲动不动?”
十九米深的水井
“嘿!等老子退伍回乡了!说不定还能做个淘井人!工钱可高了!”
“看看,十九米深的井,怕是好多人听都没听过吧?”
“得了吧,你才挖几米?这井本就有十多米深。”
“行了,别贫嘴了,有水了吗?”
“……没有。”
二十桶血
“那几匹马都杀了,一滴血都没浪费。”
“分下去吧,再让伙头营的把马肉做一做,让大家伙吃顿好的。”
“……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吗?没有补给,这样下去,剩下的那点马匹迟早……”
“必须继续,因为有人在等我们。”
二十一日
“后方来信,经过一番拖延,京中的信使的行程已经被拖延二十一日了,现在才到西洲边境,但一入西洲就找了我们留守的将士护行,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到了。”
“现在西洲刚收复,难免不会有一些人被蛊惑生事,为了信使的安全,慢一点也是应当的。”
“是!”
二十二里外的狼烟
“在吵什么?!”
“将军!有狼烟!有狼烟!”
“什么狼烟?”
“不知道,有眼力好的发现远处有狼烟,估计有二十二里。”
“是敌人来增援了?怕他个鸟!现在就剩最后那一座城池了!老子闭着眼打都能打下来!”
“好像不是。”说话的士兵脸上似哭非哭,“看狼烟,好像是大梁军队的狼烟联络方式。”
二十三面旗帜
“把大家伙都叫过来,有什么藏着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把当初那些驻守在这里的大梁将士部队的旗帜都做出来!”
“头,里衣也行么?就是味道有点重。”
“行!只要你敢脱!我就敢要!”
“头,咱们没人会针线啊!”
“谁说的,你不是上次还偷偷自己缝衣服吗?还炫耀自己祖上是干裁缝的!”
“就是就是,帮人缝次衣裳还让人帮你洗一次臭袜子!”
第二天,将军看着二十三面破破烂烂跟鬼画符似的旗帜笑了。
二十四个白头兵
二十四个身形消瘦的老人身负铠甲,手拿长枪,站成一排。
将军领众人行礼,“大梁万象军,守荆楚洲,今奉命驰援西洲,收复失地。”
老人脱下头盔,露出满头白发,回礼道:“大梁威远军威烈营,自承平元年奉命驻守西洲沧澜城,……老朽等人无能,没能守住城,只守住了这一处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