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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昭德二十三年,冬。京城大雪。
      有司谏言,请圣驾南巡,以避严冬。上允。
      便以诸臣、宫妃奉驾至江南,以慰圣心。
      丞相徐敞、太师胡人光留京以查国事。
      皇十五子燕宁王恂监国。

      上素好优伶,尤爱南伶胜京伶多矣. 今次南巡,即为诸臣、宫妃投其所好,特地选在吴江。
      圣驾甫至行宫,两江诸臣还未得以面见天颜,便有总管沈月林传圣上口谕,要召铃仙班主、杨香奴和章雪云伴驾。两江乃是钱粮重地,尤以府城菀桐为最。菀桐太守在任将近十年,若说揣摩上意、简在帝心,没人比得上他这积年的老官油子。圣驾还在江北,他就早早派人去请了。不仅皇上点名要见的几位名角儿,连当家的四个大台柱子也一并请了来,就在太守府金尊玉贵地伺候着,等着宽慰帝心。

      京剧始于前朝,前朝末年兴盛。
      本朝初,因皇帝痴迷京戏、一度达到顶峰。京中有四大班,春和班、岫云班、大连春班和小连春班。其中大小连春可以算成一家子,因此上又称为三大班。京中有谚称:“春和的老生、岫云的把子、大连春的苦娘、小连春的傻子”说的是四大班的当家戏。春和的老生戏;岫云的武生、武旦和刀马旦;大连春以青衣苦旦最为著称,有一句三折四滴泪的说法;小连春的丑角、杂技在京中也是一绝。
      四大班各有千秋,其中以大连春最受显贵追捧,也因此隐有领头之势。
      连春班的班主禄连春,京畿人士。他七岁入活,先学老生,后改学旦。虽不甚有名,但此人市侩圆滑,逐渐将连春班做大。昭德七年,他把连春班一分为二,大班交给儿子,小班交给徒弟,撒手人寰。大小连春由此分家。

      在大连春班后台角门出去,是条又窄又深的胡同儿,十来个孩子在那里,像等买家挑选的牲口似的,参差不齐地站了一排。就算是太平盛世,皇城根下,老百姓也是穷苦的。这些孩子有的是被拐子拐来的,有的是人牙子卖不出去的、身量瘦小的“童货”,还有的干脆就是爹娘领着来往戏班子里卖的。每两月的十六有管事的在后巷子口挑拣。大连春的管事专挑底子好的,嗓音要甜润婉转,若能有一把又甜又亮的好嗓子,脸蛋儿只要不是个夜叉,模样反倒无所谓了。

      秋铃仙便是昭德八年的秋末入了大连春班学戏。

      那是个阴凉的雨天。这雨呢说大不算太大,说小吧,又着实不让人好受。这一溜的孩子被牙婆和管事像撵羊一般赶到胡同里面。胡同口檐上的蓄水槽正好满了,几个孩子被浇了一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袄子也湿了,风一吹,透骨地凉。

      这些将被卖掉的孩子,都是豪门大宅的管事挑剩下的:识字会算的是头一批;年纪正好又模样端正的是第二批;年纪大些、平头正脸的是最后一批。他们这些剩下的,不是年纪太小,就是容色不正,再者就是身有残疾的。如果不能被戏班选走,要么送去蓬门小户、签死契卖身为奴,要么买到黑窑子里。总要把骨头缝里的最后一丝血榨干了,能让那些黑心烂肺的人吃上一口血馒头。
      秋铃仙看着后台入口那个半开的角门,里头有两个穿着戏装的人。他们一边大笑一边说着什么,门里的油灯晃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管事的走到秋铃仙面前,上下打量。

      “这个不错,就凭这张脸,也有的是老爷们乐意捧场。”他嘴角的法令纹很深,一说话就能看见两道深沟,“娃娃打哪儿来,家里有什么人,姓什么叫什么?”

      这话却不是对着秋铃仙,而是对着领人过来的牙婆说的。

      牙婆笑眯了眼,露出一口被大烟熏黑的烂牙:“胡爷的眼就是厉害!这个娃娃是我们在南边一路带上来的,就知道这是个宝贝儿,能让识货的人挑走。”

      她嘬了嘬牙花,继续道:“家里人都死绝了,剩一个舅爷。跟着我们一路上来,要拿卖娃娃的钱去花天酒地哩!没想到啊,老天带眼,离皇城还有不到二十里路了,您猜怎么着?烟瘾上来了!没挨过去,屎尿窜了一地,哎哟可把我给恶心的哦!”

      胡爷嫌恶地眯起双眼,一口浓痰啐在牙婆脚边。

      “得了,有一个了。”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吊钱,想了想,撸下一半来。
      “喏,”胡爷抖了抖手,“这张好皮子,啧,都不用听声儿。”

      牙婆搓了搓手:“胡爷,不合适吧。这个娃娃也就是年纪小,五六岁人家不收,哪怕再大上一岁呢,夔王府可就要了。人家说这孩子值一钱银子!您看,咱这是不是,啊?”

      那胡爷“呵呵”冷笑一声,瞥了牙婆一眼,道:“行啊你,哄人哄到爷爷头上了?”却也没说不行。

      他转面打量着这一排缩着脖子、面黄肌瘦的孩子,指着其中两个身量颀长些的,吩咐道:“这两个,带进去跟月奴学上半个时辰。”

      牙婆点头哈腰地应了,将人亲自带进去,交给了另一个管事。

      “你,喊上两声我听听!”那胡爷左手两根手指不住地搅动着空气,左右踱了两步,“就喊‘啊’和‘哟’。”

      秋铃仙低着头,悄悄抬起眼皮,极快地看了胡爷一眼。他嘴角下撇,显得法令纹愈发深;眉头却向中间挑起,双眼半眯。秋铃仙清了清嗓子。

      胡爷听见这一声,把目光放在了秋铃仙身上。
      “啊!”
      “继续。”
      “啊!”
      “再来。”
      “啊!”
      “行了!你跟我进来!”胡爷脸上的喜色连他的皱纹也盖不住,喜得他连抽两口气,亲切地拦住秋铃仙的肩膀。

      行至半路正撞见那婆子出来,胡爷一摆手,道:“账房支钱去吧,一钱银。要是月奴说那两个能用,一个半吊。”

      “唉,得嘞,老婆子说什么来,胡爷有识宝的眼呐!”
      牙婆千恩万谢地走了。

      秋铃仙突然道:“我没有舅舅。”

      胡爷楞了一下,破天荒地有些糊涂,问:“什么?”随后他便想起来,问这娃娃来历时,那婆子说是舅舅带着上来的。他脸色猛地沉下来,忙逼问道:“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是怎么来的?”

      秋铃仙还是低着头,道:“家里再没有人了,是李大娘带着来的。”

      李大娘便是那牙婆。

      胡爷这才满意。说着话就到了后台里头一间以红绸隔出的雅间内,胡爷站立在绸帘外扬声报道:“好叫老爷知道,老胡掘宝掘了个娃娃,老爷见了一定欢喜。”

      绸帘之内有几声响动,随后红帘一动,珠翠叮当,出来一位佳人。妆面不似当下时兴的清秀之风,反而尽态极妍、数不尽的奢靡。他随手摆弄着一支金钗,上边儿穿着红宝石的蝶信随着他动作往周围攒簇的花团中凑去。

      “是什么样的宝贝儿,胡管事也当做宝来献上?”

      “您瞧这娃娃的好皮子,您再听这声儿!老胡打包票啊,这娃娃保准能红!”

      打那绸帘之内出来的人正是大连春班的衣食父母、顶梁的台柱子,原本姓薛,艺名儿叫做雪艳春。这雪艳春是十来年以前老班主从南城捡回来的小弃儿。禄连春给请了当时的名角儿悉心教导,十四岁初登场便一炮而红。这些年来,雪艳春给连春班挣了数不清的银钱。大小连春分家时,为了报答禄连春一家的恩情,留在了大连春班内。方才刚唱罢了一折《楚宫恨》还未净面卸妆,雪艳春伸手将冠扶了一扶,道:“这劳什子,压得慌。进来吧。”言罢转身进了里间。

      胡爷连忙捉着秋铃仙的一边肩膀,将人向里一推。
      里间很大。有三四张红木的桌子靠墙放着。桌边是灯架儿。点起的两盏罩在素纱罩子里的灯尽用的桐籽油,一丝烟气也无。
      在最里头的桌子上,搁着一面鎏金嵌八宝琉璃手持镜。桌上散着一整套点翠头面。
      三四个童儿围在雪艳春周围,捧着铜盆手巾、伺候着脱下衣裳。还有一个捧着个红木的大盒子,战战兢兢往柜子里送。
      胡爷的手紧紧握着秋铃仙的肩膀,站在这一方小世界被围帘隔开的角落里。
      等诸事都捯饬妥当了,他才谄笑着开口道:“要不怎么说薛老爷的风光是头一份呢,瞧瞧四周这摆设!满京城也找不出更好的了!”
      雪艳春倒是对他的吹捧不置可否。
      “你过来。”他一面以水净手,一面漫不经心地轻声问道,“多大了?”
      “六岁了。”
      打那开始,秋玲仙就跟着雪艳春学戏。

      那牙婆子拐来的两个孩子最终也没能出人头地。

      李婆子靠着鬻儿卖女赚的盆满钵倾,欢喜非常地走了,顷刻之间便将这些孩子的命抛在了脚后跟。
      他两个苦命非常,来时便是秋末冬初,寒风几乎透骨;又赶上月常,便是那个惯教新来孩子的教习,因为吃酒赌钱被管事的狠敲了一笔,心中正有郁气。他这许多年囿于台后,眼睁睁看着前台的灯红酒绿,嫉恨非常。这些将来说不得要越过他去的、还未入贵人眼的穷苦孩子,便成了极趁手的撒气包。

      一个刚来没见几天就染了风寒。一帮家院如狼似虎地、驱羊一般把他赶到了一个小小的草棚里。莫说缺医少药,一碗稠些的米粥也不得,就这么活生生烧了三天。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的时候,两个家院蒙上湿帕子,躺了三天的那条湿漉漉的草席一裹,就是这孩子的一辈子了。

      秋玲仙听说时,人已经抬出去两三天了。
      胡炳一边招呼家院往院子里送碳,一边在院门口陪着笑与他闲聊。他那树皮一般的脸上每条皱纹都堆满了谄媚。

      他们这些被或拐或卖的孩子彼此间都是不认识的。秋玲仙不知他姓甚名谁、那里生人,只晓得大略是在并州城一带。并州的大水淹得方圆千里生机尽绝,万顷良田毁于一旦,百姓流离、十不存一。莫说是山陬海崖、擎儿带妻,更有为人父母易子而食,甚至取幼小者以庙中香炉烹煮、分而啖之。那拐婆子带着一伙流民,不知做尽了多少恶事,单单上京城来的队伍里就多了十数个孩子。更有许多年青女子,少妇女童不知几许。她们是等不到京城的。李婆子一日离不得大烟,这些女子便在沿途的富商鸨母手中填了她的烟枪,顷刻间就化了一缕青烟,飘飘摇摇也就消散了。另一个人就住在京城近郊。是亲娘卖到李婆手里的。他站在队伍里,眼巴巴看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的背影。她背着一个约莫半岁大的婴孩,脏瘦得看不出本来面貌;手里抱着一个病孩子,脸烧得通红,手里紧紧地攥着半吊钱。李婆给钱从来都是缺斤少两,说好了是半吊钱,这里扣索一点、那里讹骗一些,最后剩下的零碎还要混进去些磨得不能用的。秋玲仙还在马车上想过,她会不会后悔。

      他多半是冻死的。

      戏班子对待这些便宜买来的学徒就想割韭菜,一茬割尽了又一茬,只要这一批里头有一个出息的就算是赚了。因此照料的人从不尽心,只要大略不出错,老爷们看好了的苗子没有疏漏,其余的便养猪羊一般,有一口吃喝、有屋可避风雨、有一件衣衫蔽体便罢了。若是挨了罚,练功到半夜里,伙房的大灶早已冷透,便只能就着凉水啃一口干馍馍。

      “兴许就是这么没的,”胡炳笑道,“也是月常年纪轻,不经事!孩子嘛!”

      一日两碗清粥一个馍馍,有练不完的功和数不尽的毒打。

      “说是练到一半栽到地上,”胡炳挥挥手,大声呵斥偷懒的家院,“月常这孩子,回头我好好说说他!就把人抬到一边了事,也不说再查看查看。”

      他与月常素日要好,时常凑在一起吃酒耍钱,不免口中要为“朋友”开脱几分。

      “他也是怕耽误练功不是,”他脸上堆笑,又怕秋玲仙怪罪,硬生生挤出一副愁眉苦脸,“谁成想呢——谁成想那小不成器的在那躺到天黑也没起身呢!”

      那晚下了场大雪,满京银装素裹。
      连春班在枣木楼的戏台子原是工部的奚侍郎画了图纸、请了惠州工,前后花费五万雪花银才搭建起来的,瑞雪妆成,乃是京中一道奇景。胡阁老的别庄固然古朴端重,杨太师的府邸更是檐牙高啄,皆不及枣木楼粉妆玉砌、绮美工巧。这场初雪引来了许多京中名士,要赏景听戏。雪艳春的面子大,求了礼部王侍郎给新编的两支曲子填了词,满堂喝彩。刘员外在京中素来以才名著称,连留了三首诗,还做了一篇赋。

      “只见白云素笺化,纷飞片片落人间。”

      这场雪把一切腌臜事尽皆掩埋了。

      雪艳春是满京第一名角,金银不到,便不开张。秋玲仙学他学了个十成十,哪怕是皇帝老儿,也要见了珠宝才开腔。老太守搜刮的民脂民膏,还没捂热乎,就全进了铃仙班的库房。

      见皇帝,也不像是有德能之人一般,面圣叩首。戏子伶人是末九流,对宫里人来说,哪怕秋玲仙之流,也算是腌臜物了。因此远远地在戏台子上磕个头,便起身开唱。

      为投圣人所好,伴驾的娘娘们少不得要点上几出戏来听听。点的戏多半不是她们爱的,须得不犯圣人的忌讳、要喜庆些、最好还能有一两个长得俊俏的伶人。圣人不爱听折子戏,嫌啰嗦;也不爱家国恩仇,觉得是借古喻今、拿来刺他——他惯爱听闺阁佳话、妇人嚼舌、男欢女爱之事。

      “班主,娘娘们的戏点好了,您过目,”小厮将写好的戏单呈到后台,“都是些唱惯了的,没点什么新戏。”

      没点新戏才叫人头疼。

      为了这次面圣,班里很排了几出新戏,请了应届的举子写了新的本子,词藻华丽,一片笙歌颂明时。老词儿好虽好,此时唱却显得不够庄重。

      秋玲仙长叹一声,道:“都来,我有话说!”

      第一出戏是宝金宫孙贵妃点的,《红娘》里头【拷红】一折。

      “杨哥,我只嘱咐这一遍,你上得台去休要惊慌,平日里怎么唱,如今还怎么唱,你就拿他当成燕大学士府的老封君就罢了,你记得没有?”秋玲仙这话说得又低又快,两手拿着头面往发髻上簪,“你往日的头面须得要改,我给你捯饬好了,就照着这个摸样上去。”

      转面来吩咐一声道:“上得台去,就如同在南王府一般演唱:先与陛下叩首,等叫了起便起身开嗓,一眼也不要乱看!若是有谁坏了规矩,我必不饶他,都记清楚了吗?”

      众人答“都记清了”,便按着诸宫妃点下的、照着份位排得了顺序,上台去磕头罢了。

      贵妃孙氏年纪与圣人相仿,年逾不惑,很爱看些花旦戏,连点了两折:一出【拷红】,一出【洞房棒打】。两出都是老本子了,是杨香奴顶拿手、唱惯了的戏,他虽是男身,秀美纤细、面貌娇媚更胜女子,更兼有一股子俏皮风流,把孙氏看得啧啧称赞,连赏了三道。圣人却不怎么有兴致,不过陪着贵妃的趣味赏了一道。

      三一出排到了柳泉宫江妃点的【别宫】一折,便轮到章雪云要上台去。

      江妃此人出身贫贱,自恃貌美,又恃育有七九十三皇子有功,性情高慢,极不好侍候。章雪云早早地装扮得了,颤巍巍、战战兢兢问道:“班主,你再瞧瞧,可别是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秋玲仙把他上下一打量,道:“谁给章爷拿的行头?这个月莫给他饭吃!”说着一伸手把凤冠摘了。

      “拿个素的来,”秋玲仙高声斥道,“这是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你老爷又不是扮磨喝乐去,这么大脑袋像什么话!”

      刚刚拾掇停当,就听见外头杨香奴谢赏,章雪云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道:“班主,你可得保佑我,千万莫出差错啊!”

      秋玲仙把那个凤冠往地下一摔,冷笑道:“你出了差错,我就把你扫到大街上去!哪个还当上菩萨了不成?滚吧!”

      外头小丑儿们已经上去了,章雪云急急往外走。

      好容易有惊无险唱完了,果然江妃不阴不阳地一人赏了一个银花生就罢了。圣人倒是饶有兴致,章雪云的扮相叫他看着更顺眼些。

      圣驾南巡,足足带了七位伴驾的娘娘,开天辟地都是头一份的。要是每人都点一出,唱到天黑也唱不完。因此还有春僖宫小姜妃点的一出【游湖】,宝宸宫刘妃点的【遇皇后】,唱完便等着圣人点戏了。

      小姜妃乃是去年才入宫,托父兄之势,入宫封妃。因为先头有一位江妃娘娘,因此宫里私下叫小姜妃。她年岁小,出身清贵,正当青春,很有些少女心思,可以说是几位娘娘里最好说话的一位了。游湖是秋玲仙唱得最熟,江南道的达官贵人,少有不知这出戏者。

      秋玲仙装扮停当,杨香奴是历来唱惯了小青的,匆忙将衣衫头面换得了,两人便往台上去。

      “草民给圣人磕头,给诸位娘娘磕头,见过诸位大人。”秋玲仙的嗓子清润甜亮,圣人眼一亮,稍微坐直了些。

      自打秋玲仙开了嗓,圣人的眼珠子就没动过。

      等到“雨过天晴湖山如洗”时,圣人已经赏过两道了。

      这一折唱罢,磕头回了后台,便有小内侍将圣人的赏赐下。

      秋玲仙带着班里一帮人跪下,瞧着那些奇珍异宝数不尽地捧进来。

      从“鎏金嵌琉璃孔雀步摇一对”到“八百零八东珠镶百宝垂璎珞五凤朝阳冠”。

      秋玲仙皱了皱眉,这个八百东珠五凤朝阳冠他熟悉得很,这冠原是他师父的。昭德十三年,黔南王七十整寿,连春班去黔南王府贺寿时,雪艳春唱了一整出《贺后骂殿》,老王爷欢喜,将库房里一个五凤朝阳垂璎珞顶簪拆了,拿了一盒东珠请京中顶好的工匠打成一个凤冠,几十个家丁从王府抬到枣木楼。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师父才真算是京城第一旦。

      自从他来了江南,再没听说这件珍宝的下落,不想今日重又相见了。

      “师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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