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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周三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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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两节课后,林橙出现在一班门口。
亓安然原本打算就在自己的座位上补课,然而魏舟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很困,这会儿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想了想,把自己放在课桌上的东西都收了下去,给林橙拉了条板凳,让她坐在了课桌侧面。
有些知识点得做题体会,亓安然给林橙列了一张知识清单,又挑了几道题,就不再管她了。
开学典礼的演讲稿还得再誊写一遍,他从桌洞里翻出垫板垫在稿纸下面,撑在自己腿上,一笔一划开始誊。
一千来字的稿子抄了一半,课桌上突然多出了两个塑料袋。亓安然抬头,看见了一个带着细框眼镜的男生,好像是魏舟的兄弟之一,正冲他笑得一脸桃花。
陈正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他瞥了眼埋头做题的林橙,半真不假地抱怨:“这么点儿东西还挺沉,魏舟都活成大爷了,饭都不自己买。”
魏舟睡得正香,亓安然也没接话,林橙还在冥思苦想,气氛多少有点尴尬。陈正也不介意,他又是一笑,转身回座位了。
魏舟托陈正带了两份饭,里面有亓安然的一份,但亓安然并不知道,还以为是魏舟吃的多。
虽然也确实不少。
林橙把亓安然给的几道题都做完了,但有一两道是蒙的,其他也不知道对不对,她有点怯,犹犹豫豫捏着练习册,反复检查着不知道在哪儿的错误。亓安然合上笔,拿过书一看,面色有点复杂。林橙做题有个小习惯,她会把自己不会但勉强写了的题圈出了,亓安然看下去,发现她圈了的两道题都对了,没圈的错一堆。
莫非三长一短选最短才是得分的究极技巧?
亓安然扒拉出一根红笔判了对错,解析有点不知该从何下手。林橙的错误都是最基础的东西,有些只是简单的记忆问题,他再讲也没用,不讲又觉得糟心。
林橙抬头,又是小心翼翼的眼神。
亓安然叹了口气,把书朝着林橙那边推了推,指着一道题:“看这儿,这道题牵扯到后面的知识点,但是我给你讲过了,刚那张单子上也有写。”
林橙咬了咬嘴唇。
亓安然问她:“不记得了?”
林橙摇头。
亓安然:“非限制性定语从句。这种句型一般……”
“找一下你们班亓安然——”
亓安然转头。
一个穿着高二校服的学长站在门口。
“你等我一下。”亓安然对林橙说。他出了教室,礼貌地和学长打了招呼。
学长看着面前这个像极了女生的男生,诧异了一下。但他好像很忙,张嘴就交代工作:“今年的开学典礼我负责一部分纪律。你是这届的新生代表对吧?”
亓安然:“我是。”
学长:“本来开学典礼安排在周五,但是那天好像要下雨吧,就改在周四了,所以彩排放在今天。”
亓安然轻轻皱起眉:“我的演讲稿还没给老师看过。”
学长顿了顿,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又扯了下自己快要从肩上掉下去的书包,“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彩排本来应该在下午放学就开始的,这都快上晚自习了……这样吧,你把稿子拿着,我一会儿给你看一眼就算,先跟我走吧。”
亓安然应了声,折回去拿东西。
然而他刚抬脚,就又把步子收了回去。
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懒懒地靠在墙上,脸上还有睡出来的红印子,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但阴影顺着窗户边缘投下来,悄无声息地把魏舟隔在了角落里,又把他的五官切割成锋利的几块,他眼里竟显出点冷冰冰的光。
魏舟正攥着林橙的手腕。林橙手里拿着两张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正是亓安然周末写完的演讲稿。也许是魏舟力气太大,林橙觉得疼,她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松了手,稿纸轻飘飘地落了地。
魏舟稍微前倾身体,他把手伸到桌下,从林橙的另一只手里夺过了一部外壳粉嫩嫩的手机,多半是没来得及关,屏幕还亮着,显出一张照片,拍的是那份稿子。林橙一下子慌了,她站起来要去抢手机,被魏舟轻松躲过,他也起身,把手机举高,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橙。
亓安然听见魏舟问:“你偷偷摸摸拍这个给谁看?”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
但其实这个问法是有点古怪的,正常的思路应该是对于拍照片这件事本身感到奇怪才对。
亓安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魏舟却突然抬眼朝亓安然看了过来。他分心删掉了照片,确认林橙还没有其他动作之后,他把手机还了回去,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纸,居然还对着亓安然笑了起来,一副什么都不打算说的样子。
林橙转身,看到亓安然,脸都白了。
但是亓安然并没有理会她,他接过魏舟递来的演讲稿,什么都没问,转身跟着学长走了。
他也就没有看见,魏舟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说是开学典礼的彩排,其实也就是让亓安然走上台,念一遍稿子,再从台上走下来而已。
那个领着亓安然的学长是学生会的会长,姓赵,叫赵煜。赵煜让其他人给亓安然讲流程,他自己坐在一边看稿子,结果越看脸越黑。他拿了笔删删改改,勉强合格后,他忍无可忍,把稿子塞进亓安然怀里:“兄弟,你字也太丑了吧,自己能看清吗?”
亓安然:“……”
赵煜翻了个白眼,开始指挥彩排。除了新生代表讲话,校领导们的话筒检查和现场秩序全都由学生会负责,现场乱糟糟一片,只有一个好像是老师的男人靠在墙上低头玩儿手机,并不维持纪律。
亓安然记下了从哪儿上下台,他挺直脊背走上去,站在话筒前对着空气鞠了一躬,十分冷淡地开始念稿子。有个学姐拿着表给他计时,到亓安然念完的那一刻,学姐记下时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亓安然踩着步子从台上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班级的位置被安排在哪里,只好站在第一排前面的空地上。等了一会儿,他终于发现,自己居然被忘记了。
赵煜不知道去忙什么了,那个疑似老师的男人也不见踪影,剩下的人胸前清一色戴着学生会的工作证,不知道哪个是领头的。
晚自习的预备铃从教学楼那边远远地传了过来,被会场嘈杂的人声盖过,几不可闻。亓安然也不着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捏在手里的稿纸,表情有点儿放空,像是在沉思。
亓安然认床,他不太习惯学校附近那间房子里的床垫,这两天睡得不好,连带着人也有时候神情恍惚。他忽然又想起了陪伴自己三年的林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林辉比亓安然大一岁,是个腼腆内向的大男孩儿,学习很一般,平时也不怎么主动和亓安然说话。他们不熟,是真的不熟。亓安然之所以会认识林辉,仅仅是因为林家是亓家的附庸,每一位亓家的嫡系子,都会有林家的庶子作跟班。亓安然对于这一套带着等级意味的封建规矩十分不屑,不想让这被迫加上的关系坐实,因而不怎么搭理林辉。
会教林辉英语,全是亓安然的一时兴起。他前两年还是个狗屁不懂的中二少年,明明厌恶极了大家族里的那套腐朽思想,却又无法摆脱自己内心深处的优越感——我是亓家这一代的嫡长子,我武功最好,在年轻一辈里天下第一。亓安然用鼻孔朝天的姿态去对待林辉,偶尔的和颜悦色不过是抱着和施舍猫狗一样的心态罢了。
哪知林辉这个实心眼儿以为他是面冷心善,后来出了事,居然为了这点脑补出来的可笑温情,豁出命去保护亓安然。
真是傻得可以。
亓安然吸了口气,他手上用力过猛,稿纸边缘被他压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赵煜忙完了其他事情,本来是到会场看看最后的工作进度,没想到亓安然还杵在原地没动,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连忙上前道了歉,让亓安然快点回班。
亓安然从往事中回过神,点点头,转身走了。
一班第一节晚自习是历史,亓安然打了报告进去,老师连头都没抬。一般来讲,学习好的学生最后大部分都会选择理科,排名靠前的几个班级里,文科老师对此都心知肚明,管得很松。
亓安然回了座位,继续誊他的稿子。
第一节课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课间,亓安然撂下手里的东西,去走道里的窗口前吹风。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学校里的路灯亮起,照出一团团纠缠不休的蚊虫。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他盯着那些烦人的小东西看了半天,不见亓安然看他,于是自顾自地开了口:“我问过了,那个找你补课的女生受人指使,好像是要抄袭你吧。”
亓安然没说话,表情平淡地偏了偏头。
魏舟继续说:“我帮你威胁过她了,她说下次不敢了。”
亓安然皱眉,看着魏舟的目光有点冷。他想起林橙和林辉神似的眼角眉梢,忍不住冲魏舟发了火:“你和我很熟?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上课铃接上了亓安然的话音,刺耳地响起来。亓安然转身走了,魏舟看着他的背影,折断了伸进窗口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