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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素衣叹风尘 ...

  •   “淮,戎马倥偬,纷乱天下,你当真不顾。”
      阿绚握着杯盏的手渐渐凉透,淡远的眉目也微露几分悲漠之色,她与他相伴七年,朝夕与共,君心难解。他不愿涉入红尘阡陌,甘守竹庐,遥望江山。
      淮,你二十三年从未踏足山下,怎知黎民流离之苦。战乱四起,硝烟不断,到处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国破家亡的有多少,痛失几爱的又有多少,流民是乱世里无根可依的浮萍飘絮,无处可归。
      阿绚淡笑伤神,笑容里有恍惚如轻烟的悲凉和感伤。
      那男子微摇折扇,衣袂随风飘动出神如神祗,抬眸淡淡寂寂的目光透过满室清辉,落定在她身上。“阿绚,茶凉伤身。”温润的声音隔着竹屋外潇潇洒洒雨丝次第延绵,沁凉的夜忽尔浮上了一丝暖意。也许他当真被隔离世事太久了,阿绚的寂寞忧伤他虽心知,却看不透,解不开。
      阿绚亦望着他,清泽的琥珀眼中有几分凄色,“淮,师傅他当年为你卜过一卦,那卦是大吉大凶之相,若你此生不出世,天下乱,人亦亡。”他的卦一生都未有过错,所以淮……一切都在他一念之间啊!
      “阿绚,天下之势分久乃合,合久必分,何需你我挂怀。况且我命若由天,也是卫淮风此生劫数,与人无怨。”他抽去她手中的杯盏,明澈流转的笑悠扬如远山,生死不介怀,坦荡且不羁。
      只是,终是有些不舍呵。
      阿绚无言,将寂寥的叹息滑入心上。可是她,不忍他死呵!他的智谋才华若遭天嫉妒,真如师傅他的卦相所言,那么此后百年,将独留她一人终老玉屿山颠。
      淮,你何其狠心啊!
      见她神色有异,他轻击折扇,长身临于窗前。
      “青州据长江而称霸东面,然青州候杜尧阴诡异,生性多疑且暴虐,他今日慕我名而跪上山求拜,有朝一日,必会怀今日之羞辱,那你我二人难免横祸。”卫淮风淡淡地回笑,清越如泉的声音冷冽沉静。
      “就当这青州不可取。这久州之地,十数王侯就无一人是你愿辅佐的?”阿绚冷声追问。
      卫淮风温玉般的面容有所动容,移身至她身侧,温热的手覆上她宽衣广袖下紧握僵硬的手。他掌心的温暖渐渐驱散她心中的寒意,阿绚凝声望向他,“淮,…………”
      “阿绚,这九州之中并非无人,只是你该懂的,今日来的那六人中没有一人有我所要的东西。”卫淮风平静地说,只是看着她的目光清亮如水。他要取的不仅是势,更有天命。
      “你是说龙虎之气。”她黯然一笑,淮分明比谁都洞悉,只是她却因人而乱了心绪罢了。
      “阿绚,你若是想要这九州,有朝一日也将归属于你。”淮仍是淡静无波。这样大的口气,在他人耳中只不过是一句戏言,但她深知淮所应允之事,必无差错。
      如今的淮,已然担当得起他那句:‘得吾徒者得天下了。’只是恐怕他,始终无称霸乱世的野心。
      “阿绚,那人十日后必定会来。”淮颔首微笑地看着阿绚,笃定且执着。
      那夜,雨一直未止,纷扰了人心。

      冀州 温府
      “温将军,有消息了。”温桓手下的副将曹瑞取下信鸽腿上的纸笺,三步并做两步地朝内堂走去。
      温桓展信,染着喜色的眉梢渐渐凝重起来,手抚案头,沉默无语。
      “将军,消息不好吗?”曹瑞心惊地问,黢黑的肤色上渗出一层冷汗来,看温将军的脸色,似有不善。难道,莫非卫先生他已经被请下山去了?
      温桓叹息良久,才沉声对着心腹属下说:“曹瑞,六州的王侯都被一个女子给驳下山去了,他们甚至连卫先生一面也未见啊!”
      “被一女子?”曹瑞心中满是惊疑,那六人也可算是睥睨天下的枭雄,合众人之力竟不敌区区女子之能!“将军可知道那女子是何人?”
      他摇头,皱眉深思,“信中只提及是个戴银具,半脸残容的女子。”屈指一算,他同卫先生也有十年未见了,十年间的变故,若他身边真多了个女子,也并非奇事,只是那女子,究竟有何能耐,道叫人不解啊!
      曹瑞心中冷笑嗤鼻,不过是个丑八怪罢了,温将军何需顾虑!
      “爹,你和曹叔叔在说什么呢?”惊鸿一瞥,一道碧绿翠色娉婷地立于眼前,来的女子面容姣好,顾盼之间流转着清灵温婉的美好。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爹和曹叔叔要离府几日,府里的事,就暂且由你娘和虹儿掌管。”温桓微笑着望着如出水芙蓉的女儿,慈爱地将她他至身边。在一双儿女的面前,他不是号令百万雄师的霸主,只是一个享受天伦的慈父。
      温若莱柳眉一皱,怏怏不乐,“怎么爹爹刚回来就要走了呢?女儿还没陪够爹呢。”
      曹瑞在旁郎声笑道:“若莱小姐,将军这一去不定会给你带个绝世的夫君回来呢!”
      此话正道中女儿心事,温若莱面色酡红,羞赧道:“曹叔叔,您就知道欺负我!”她低头绞着丝帕,心底却是一片柔软洁白。她日后想嫁的夫君,必要像兄长一样面如冠玉,谦谦君子,气韵风仪如神人。
      温桓见女儿羞态,笑了笑也不挂怀,“曹瑞净胡说些什么,卫先生哪里容得这样休言!”这一句不怒自威,摄去了曹瑞的笑声。
      “是,将军。是末将僭越了。”
      温若莱轻轻拉住温恒的袍角,软声说:“爹爹,不要怪曹叔叔,其实,若莱也是很想知道卫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无论是您还是哥哥,都奉他如神人?”
      在她眼中,兄长已是这世间绝世无双的男儿,绝代风华。可每当她同兄长说起时,他总是笑着,说不及卫先生半分气度风仪,她惊讶,这天底下真有比兄长更出采的人儿吗?
      “卫先生是离神最近的男人,明于治乱,娴于辞令,若莱,你要记住他是神啊!万不可亵渎!”温桓的神色恍惚,犀利的目光在眼前慢慢扩散成一圈圈水纹。
      风一阵,吹开了岁月流转积淀的尘埃。
      十年前的某个黄昏,当时的卫淮风还是一个十三岁的清澈少年。
      温桓受人所托,上玉屿山为弘一道人送药。弘一道人精于天象,参悟玄机,在当世没有他不知之事,上至王侯,下至黎民,无一不心怀景仰。
      温桓方时屈居一小小幕僚,位卑而能得见弘一道人,亦是机缘天定。
      “温大人,下山之前请与我见一人。”时至今时,温恒仍将弘一高深莫测的那一笑铭记在心上。闭上眼,恍如昨日之梦境。
      “他是什么人?”
      “淮风,你且进来。”弘一道人淡淡地看着竹屋外满天红霞,又将目光转向温恒,缓缓开口:“他是我徒儿,日后必将成为你命中最重要之人。”
      温桓惊愕,面前的少年一身布衣,眉目淡远高雅,容貌气度何等相仿。但这个少年如何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之人?他想再问,然弘一已闭目养息,满腹疑问藏于心中。
      他朝弘一拜别,转身下山之际,忽闻耳旁长风过。
      “十年后,你再上山寻他,可知缘由。”那分明是弘一的声音,然转头回望,但见飞鸟穷深林,无踪迹。
      此后,他手握重兵,拥冀州一方割据雄起。他派人探寻弘一踪迹去终无所获只得一句:“得吾徒者得天下。”正是应了当年一言,得天下,势必得卫淮风。
      他终解,十年一梦,浮生已定。
      温桓起身,长长地叹息一声,“若莱,我明日与你曹叔叔去玉屿山。”且不论那信上女子为何人。
      次日,温桓潜出幽州,温若莱抬眼望天,只觉这一去风云际会,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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