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晨星还有你》宣闹

2、Chapter 2 不如将就抱

　　空荡的阅览室，一切和刚才一致。

　　夕阳渐落渐阴沉，蝉鸣风声止了，只余空调的嗡嗡运转声，轻响而有规律。

　　君子同学仍在看书，专注地仿若细笔描绘出的人物静默图。未免唐突，乔洛轻咳一声，本打算说：不好意思我也没找到开锁的，看你也不急我们不如将就着抱团取暖捱过这一夜吧~

　　但第一个字音咬出前，正上方出风口飘落的冷气将话音完美冻结，鼻尖一酸。

　　“阿嚏！”

　　君子同学成功抬头，听见她捂住嘴闷闷地说：“同学……你，你带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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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开场白，尤其是对即将抱团取暖的陌生人来说。

　　虽然不喜欢虚伪麻烦的客套话，但就目前偌大空荡的图书馆仅有他们两个活人、还要被迫一起过夜的情况来看，互相认识并确定对方值得信任还是很有必要的。

　　可从她拿纸到擦完鼻涕，君子同学始终认真而专一地看书，还在批注笔记，一副生人勿近闲人勿扰的高冷模样。

　　　乔洛默默打量他衬衫外套配T恤，默默去关掉空调开窗通风，默默再次路过对方，终于找到开口的契机：

　　“那个，你不会是原本就打算在这里过夜吧？”她指向躲在椅子后的大号行李箱，对方依旧埋头书间，笔下的沙沙声未停，却似乎猜出她的疑惑和动作，简洁答道：“不是，今天正好回校。”

　　“哦~~”

　　她欲言又止，站在走道上思考措辞。对方突然停笔，他的眼眸幽黑，灯光映射下平静的眸光微亮，如寒潭波澜，露出询问的神色。

　　“你知道假期图书馆不能进吧？”对方点头，等待下文。乔洛觉得这话词不达意，又想不出更兼具礼貌与善意的表达，便索性直问：“你是D大的学生吗？”

　　问完这话，她已经暗中捏紧裤兜里的手机做防身武器，并在脑中快速默演了遍逃跑路线和求救方案……

　　这不能怪她，在这个出家看学历，行骗靠颜值的时代，对长得好看的人更应该多加小心！再说谁会刚回校就到图书馆奋笔疾书？实在可疑！

　　不知是不是她的戒备之意太明显，对方眼神变得奇怪，看了她两秒，然后往背包里伸手。

　　同一时间，乔洛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只要他拿出危险物品，立刻——跑！

　　对方见到她的动作，手中一顿，薄唇意味不明地轻抿，抬手一扬——

　　　啪！

　　看清桌上的东西，乔洛控制住快要僵硬的身体，暗暗松了一口气~

　　深绿色的硬皮小本本，三个醒目的大字：学生证。

　　照片确认是本人、英文系、大四、有学校钢印——

　　“原来是同系师兄，谢谢啊~”乔洛还回学生证，见他面色冷淡，于是说：“你别介意，毕竟我们要呆一个晚上，信任要建立在了解的基础上嘛。”

　　“我回校时被学生会拉来帮忙，才会在图书馆。”

　　这是在，解释吗？虽然人冷了点，还算能换位思考好好沟通~

　　“你是学生会的人？”

　　“不算，临时帮忙。”

　　乔洛点点头，正要走开却被叫住。他从椅子上提起一个白色塑料袋给她——薯片、各种饼干果脯、酸奶、巧克力、辣条、饮料、玉米肠……简直是零食小杂铺！而关键是，这些零食一看就不是面前这位会喜欢吃的……

　　“他们留下的，我不吃，你拿去吧。”见她犹豫，君子同学补充道：“你是被我连累才会被困，不用客气。”

　　话未挑明，一切都昭然若揭——

　　刚回校就被学生会抓来帮忙、正门十分刻意的挂锁、一袋不爱吃的零食……难怪他表情冰冷，想来是被人故意报复、锁在图书馆才心情不好！学生会有胆无视校规、滥用公权关同学、还整的是远离权利斗争的大四生，这种事也只有那个烂人才做的出来！

　　　想及此，越看君子同学越觉惨兮兮，乔洛忍不住说：“学生会里是有那么些个滥用职权人品糟糕的人，上梁不正把下面的人也带的乌烟瘴气，你是流年不利被小人报复了，不用沮丧。”

　　大概说到要害，君子同学极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言语也少了分冷淡，“你好像很了解学生会的人？”

　　乔洛摸摸鼻子，“大概，我说的和整你的是同一个人，有点儿私人恩怨。”

　　他没再多问，沉静如水的表情没一点被整的窘迫。出于对烂人的同仇敌忾和对君子同学处变不惊的赞赏，乔洛安慰道：“虽然我们被关在这里，好在还没断电，有网、有书、有食物，情况不算糟。如果明天他们不来开门，我们就报警。大不了我们得个处分，但是公报私仇的人绝对会去和领导喝茶！放心，我站在你这边！”

　　君子同学眉梢轻挑，不知是意外还是惊喜，音调含蓄地上扬：“好。”

　　这么云淡风轻的人得罪那个烂人，原因不猜也知道无外乎妹子被抢争风吃醋一类的~

　　乔洛深表同情，挑了瓶茶类饮料和饼干放在他桌上，选了几包零食，将塑料口袋安放在君子同学身后的长桌上，便拿着选好的零食，到第三张桌前坐下。这样既保持了舒适距离，谁饿了也方便拿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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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没入天尽头，斜晖点点退去，暗色的云由远及近慢慢滚来。

　　D市密集的街道迎来晚高峰的车水马龙，未开学的D大校园一片静谧，闷热感像一层极轻的厚棉絮，从天上一点点压迫地面。

　　天黑的时候，五层楼的高度能闻到弥散在空中的潮腥味。上方天空黑云暗涌，快要下雨了……

　　乔洛靠在窗前望见黑沉的天空，手捧的书字不成句，晦涩难懂。

　　【“小洛，下雨天要早点回家！连小娃娃都懂的道理你还叫我操心！”

　　A市老式花园平房里，14岁的女孩淋成落汤鸡。老人边给擦拭湿漉漉乱糟糟的头发边唠叨着，女孩抖落掉脏污的运动鞋，笑的灿烂，“我和可颂玩儿忘了嘛~”

　　“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老人无奈地斥责，“小可颂今天怎么没一起回来？”

　　“她那不着家的爹回来了，她敢不回去供奉吗！”

　　“你这孩子！那再怎么也是长辈，说话没大没小的，全让可颂那丫头带坏了！”

　　女孩嘻嘻一笑，毫不在意地光着脚丫子碰了碰：“本来就是！”

　　老人叹息道：“是我不好，你爸妈……”话音未完，女孩抢先说：“哎呀外公我知道啦~~以后我一定会赶在下雨之前飞奔回来的！”

　　老人不满地哼了声，却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你说的话可别转身忘了啊！以后下雨前我在门口等你，如果又回来晚淋湿了，罚你给我按摩！”

　　“好啊~~”女孩窃喜：给你按摩算什么惩罚！】

　　她跑过很多场大雨前夕的风尘，怀着满心的期待和尚未懂事的自傲，却最终没能跑过时间……这世上，又有几个傻子会去和时间赛跑。

　　接到医院电话，连假都来不及跟学校请，赶回A市，还是晚了……

　　送外公离开的那天，天色极阴沉，阴沉到连一滴雨也下不出来，熟悉的老式花园平房，却不会再有那个翘首等待的苍老身影。

　　【两个女孩坐在四面透风的屋檐下，眼泛血丝的人枕着对方的腿凝视低压的天，靠墙而坐的短发女孩双眼通红，抱怨道：“乔小洛！我腿都被压麻了！”

　　“以后都没有在下雨前等我回家的人了……”

　　“你就不能自己带伞吗，笨蛋！”短发女孩伸手捂在她眼前，“别看了，人走了是不会回来的。”

　　“……我知道”被挡住的人哭哑了嗓子，低声说：“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短发女孩默默叹气，屈指弹下她脑袋，软声说：“以后我等你，行了吧。”

　　她直起身，以同样的姿势靠墙，对天空喃喃；“为什么长大不能快一点……还要两年，我才能回来。”短发女孩青春的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再等两年，我来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考D大，就不分开了！”】

　　可时间从不听人讲话，长大的心愿越迫切，它就越是轻率地赶走一个个重要的人。这场博弈的相对论里，她永远无法可想更无可挽回，只能注定当一个目送者。

　　【A市机场暗云密布的天空下，穿梭世界的飞机降落、再起飞，按既定的轨道，从不偏离。

　　“程宋可你不是大姐大吗！就为个渣男要落跑？”她拦住短发女孩的行李箱，气愤地质问。女孩面色憔悴，闻言苦恼地挠挠头，“学费打了机票买了我老爹的人在那边等着，我现在反悔……会被打断腿的，以后你养我啊？”

　　“我养你！只要你不想去，那些破事儿算什么！”

　　“可是，”程宋可挤出难看的笑容，“我不想呆这儿了。”

　　“……”拦住行李箱的手像被抽走力气，一点点退却，她低垂着头，“还有一年，我们离自由、离想要的生活只有一年……”

　　　程宋可用力抱住她，身体触碰时带动的冷风呼起她两肩的发丝，又乏力地归于原位，“乔小洛，乖乖等我，别让人给欺负了！”她松开手，拉着行李箱大步向前。

　　两个女孩背向分开，人流往来，两人之间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没有人穿过其中，也没有人忍心打破，只剩时间在流动。

　　谁也没有回头，稚嫩又直接地藏住各自的悲泣。

　　半晌，原地几成石像的女孩低声答：“好。”】

　　其实，并非时间刻薄、世界不公，在别离中长大的她后来想通，奢求和贪心的背面，一定存在希望落空的可能。时间只是一条不可更改的轨迹，消磨尽欢喜的期待，才能平淡顺从生活的曲折和无奈。

　　身边的动静，拉回出神的思绪。

　　“你说什么？”君子同学不知何时走到窗边发信息，刚跟她说了句话。

　　乔洛站在书架这一列，靠在窗前整个人被投射的阴影覆盖，君子同学立在走道光亮处，眼眸幽黑明亮。她来不及调整情绪，掩饰性地转身将书放回架上，听见后侧语调平静：“我的电脑在桌上，你可以用。”

　　“哦~”乔洛看看刚被自己放回的书，转头答：“好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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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简的电脑界面和主人一样，透着股子冷淡风。手指在不太顺手的键盘上停下，食指轻敲两下似在思考，然后在搜索框输入——《水果硬糖》，程宋可推荐过的电影。（关于高智商少女报复恋童癖摄影师的故事）

　　　少女在简易制成的“手术台”上拷问男人，准备实施阉割手术。

　　乔洛专注盯着屏幕，空酸奶盒捏在手中，进入观影的忘我状态。君子同学讲完电话，视线从风雨欲来的黑天收回，关小窗户。经过乔洛时见她脖子前倾身体僵硬完全沉迷的样子，不由扫了眼电脑屏幕：面对少女冷静可怖的审问，男人惊惧到大汗淋漓。

　　到男人反击的打斗场面，乔洛才缓过气放下酸奶盒，余光瞅见君子同学靠在后方桌上也看的认真，她便拔出耳机打开公放，顺便将电脑往旁挪了挪，几个动作连贯完成，像无声的邀请，君子同学拉过凳子坐到旁边。

　　风声呼啸的深夜，两个互不认识的人被关在幽静的图书馆观看犯罪惊悚电影，这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窗外，黑夜开始不寻常的异动，云层聚拢处，细微的光亮闪动其中，隐约含着低沉雷声。

　　影片结尾，男人心理崩溃跳下房顶，少女以暴制暴杀人诛心，背着书包跳上马路离开，全片完，屏幕漆黑。

　　咔——

　　不止电脑，四周、整个世界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