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囍之郎

4、分野

　　出走第21小时，李鱼开始有点害怕。

　　李鱼开始思考这次出走的意义。她是在配合莫莉口中所说的，远离对她们不好的一切？抑或是她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私心蒙蔽着莫莉，让莫莉的情况更加严重一些。她有点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个救赎者，或者说莫莉根本不需要救赎。

　　茉莉会在阳光升起的时候逐渐失去它的香气。

　　李鱼迷恋的，是那个谜一样的莫莉。

　　但更多的时候，李鱼都觉得自己负担不起——作为莫莉疯狂行为的拥蹇者。需要被救赎的是李鱼才对。莫莉是生病了，但李鱼是醒着的。莫莉可以不在乎对错，不计较代价，不考虑后果，但李鱼不行。

　　昨天下午，在刚刚结束炼狱的高考生或放浪形骸或呼呼大睡之际，自己带着莫莉离开了她们生活了18年的小城，坐上了192块钱的K1609一路向西。而李鱼又想起莫莉的母亲，老实了一辈子的女人，突然发觉自己的女儿居然是同性恋者。这在小城里几乎是无法被原谅的错误。而自己作为引诱良家少女的始作俑者，现在又把少女拐上了火车，哄骗她把手机关了机。莫莉那个状态，一分钟看不见她就得担心出人命的状态，李鱼用手蒙住了眼睛，仰着脑袋长长出了口气。

　　“哎您好，您这坐的是我的位子吧？”身旁传来喧闹声。李鱼知道又到一个站了。

　　她拉起一旁还懵着的莫莉，朝她们身前等着让座的人点了点头。她把莫莉带到了过道里，另一手在背包里摸索着，寻找着手机。她想按下开机键，但她知道那对莫莉来讲意味着背叛。她犹豫不决，突然被涌进来的人挤着，手别在后头，按下了开机。背包里手机发出一阵震动声，莫莉若有所感地抬了头，但终究没说什么。

　　人太多，莫莉被挤得有些站不住。但突然间，她似乎是做了一个决定——她拉着李鱼走进了卫生间。莫莉迅速把门锁上，伸手摸向李鱼的胯，开始扒李鱼的裤子。李鱼震惊，但碍于卫生间太过狭小，莫莉又太过瘦弱，门外全是睡着的人，李鱼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只艰难地抵抗着莫莉要扒她裤子的动作。

　　火车开出去一阵颠簸，莫莉跌倒在便池旁。便池周围有些尿液，闻着这令人作呕的味道，莫莉也不着急站起来，坐在地上红着眼看她，“看吧。李鱼，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你先起来。”李鱼一手拉着莫莉，一手整理着裤子。她检查着莫莉身上有没有受伤——莫莉是疤痕体质，极易留下伤痕。莫莉也顺从的站起来。她望着窗外的夜晚，没有湖，也没有烟花。

　　“李鱼，你想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莫莉歪着头看李鱼。

　　“你说。”

　　“那个梦里大家都要杀掉你，我拼命的想把你藏起来，但是你跑了，跑到我妈妈那里……后来我看见你，你被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一节一节的滴着血……我知道那就是你，但是他们都逼我，逼我丢掉你……”莫莉说这话的时候掉下一滴泪，“我知道我不应该的，我以前想不管怎样我都要跟你在一起，但是我真的把你丢进河里……和他们比起来，我才……对不起……”

　　李鱼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望着不住打着哭嗝几近昏厥的莫莉，李鱼拍着她的背，强装冷静。“我说过了，都是梦……我明白的……你又没有真的把我分尸了丢掉……”

　　外面又响起砸门声，李鱼从莫莉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脸，又给她戴上帽子口罩才把她带出去。门外见是两个人出来，不由得有些诧异，但是是两个女孩，也并未有人多想。

　　两人站在过道里，莫莉身上还有尿液的味道，周围的人都退避两步。李鱼仍木木的，她几次想找莫莉搭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火车鸣笛，又到一站。下车的人从身边挤过，李鱼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响，她发现书包链子开着，手机在一个陌生男人手里。那男人明显也有些发懵，把手机递给了她。她接过手机，也有些懵，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正在被偷手机，而那人早已挤入人潮。她滑开屏幕，把手机拿到耳朵旁边，“喂……妈！”

　　“本次列车即将离开六盘水站，请您再次检查自己的车票是否与本次列车相符，送亲友的朋友……”

　　这时莫莉挣开李鱼的手，又逆着人潮向外走。李鱼急忙挂掉电话，想追出去。她想起行李箱还在车上。行李箱里有什么？她一时想不起来。她只知道就是那一个晃神，莫莉走进夜色里，人潮把她和莫莉隔开。

　　莫莉突然站在那里不动，把手高高的举起来。接着又有什么动作。

　　李鱼没戴眼镜，但她知道，莫莉给她放了一朵烟花。

　　她看着那烟花落下。看着那车门掩上。

　　流浪诗人还坐在“吸烟处”，读着海子的《山楂树》。

　　“今夜不会遇见你/今夜我遇见了世上的一切/但我不会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