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狼共舞》囍之郎

3、争吵

　　火车发车11个小时后，李鱼和莫莉终于等到了连着的空位。

　　并不是理想中靠窗的位子。但李鱼拉着莫莉紧挨着坐下。莫莉试图越过邻座睡觉的胖子把蓝紫色的窗帘扯开，看看窗外的风景。正值六月，窗帘缝才露出一点光，胖子就已经察觉，抬起头来瞪了莫莉一眼，又把窗帘拉上，一只白胖的手臂将窗帘布垂在桌子上的部分压得严严实实。

　　李鱼也回瞪一眼，和莫莉换了个座。

　　莫莉盯着那手臂看了一会，靠近李鱼耳边，“我有点想吐，去趟卫生间。”

　　“我跟你一起去？”李鱼也看了一眼那手臂。

　　莫莉摇头。“太挤了，你在这占座吧。”

　　李鱼看着莫莉挤入人群里，她的体型不大，却因只有她一人是逆流的，而显得格外独特。人群又虎视眈眈莫莉留下的空位，李鱼将背包放在空位上，闭上眼也开始睡觉。

　　李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样的环境下睡的这么沉。她醒来时周围人倒是少有的安静，只听见车厢连接处传来喧闹声。她发现莫莉还没回来，这让她心里的不安感更甚。她站起来往后望一眼，她记得莫莉去的是那个方向。

　　一个穿着制服的大叔在“哐哐——”砸门。“快出来！要到站了！”大叔喊完又是一顿猛砸，“开门！”

　　李鱼有种直觉——里面的人就是莫莉。她在干什么？李鱼突然想到——窗子！火车的卫生间里是有窗子的。莫莉不会在里面开了窗子吧？李鱼想着近一个月来莫莉曾对她吐露的几次她超凡疯狂的想象，愈发觉得莫莉很可能因为什么突如其来的想法而跳窗。

　　李鱼倒吸一口气，也开始疯狂的砸门，“莫莉，你在里面吗？！”

　　门内无人回应，只有抽真空的冲水声。

　　李鱼也不再砸门，里头还有人就行。等里头人出来，她却有些呆住了——那不是莫莉。红着脸的女人从卫生间里出来，低着头。李鱼也知道了她在里面那么久不应声的原因——李鱼一推开门，看见了便池里边缘一坨迟迟冲不下去的屎。

　　李鱼有些茫然的退出来，若有所感的往后望。莫莉在另一节车厢的连接处，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烟，隔着人潮望她。李鱼突然感觉这个探寻谜底的过程似乎太过于刺激了些。

　　她拨开人群向莫莉走去。

　　“那边厕所里面的人老不出来，我就来这边了。”莫莉朝着李鱼解释。见李鱼盯着自己手里的烟，她指指头顶上那块斑驳的招牌，像撒娇似地撅嘴，朝着李鱼吐了一口烟圈，“这是吸烟处啊。”
　　“你烟哪来的？”李鱼伸手过去想把烟拿走。

　　莫莉也不反抗，任李鱼动作，莫莉只往笑嘻嘻的往旁边让一让，露出她身后的人来。“他请我的。”

　　李鱼往莫莉身后望了望。那是一个大夏天也穿着严实的中年男子，帽子压着过长的刘海，满脸大胡茬子，因穿的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儿。但裹得严严实实无疑也是莫莉愿意接近他的原因。察觉到李鱼的视线，那人从纸笔中抬起头来，回望了她一眼。

　　莫莉凑过来，小声，语气带了点兴奋，“他是个流浪诗人。我觉得好酷！”

　　“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啊。”

　　“他说是就是？”

　　“李鱼，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diss我？为什么我每说一句话，你都要反驳我呢？”这是她们出走两天以来，莫莉的首次情绪激动。“你刚才拍那个门，你以为里面是我么？你觉得我在里面干什么？你又凭什么这么揣测我呢？”

　　李鱼没有回答。其实在吵吵闹闹的车厢里，莫莉的声嘶力竭算不得什么。她就看着莫莉，像看着自己精心绘就的画作。

　　莫莉声音又软下来，小小的，“其实刚才在里面，我看见窗子外面没有湖，我觉得你应该在湖边等我。我就想打开窗子去找你，但这时候我听见外面有人在读诗……”

　　李鱼揽过莫莉往她们之前找到的座位上走。她下意识回头望了那个流浪诗人一眼。

　　“谁这时没有房屋，就不必建筑；
　　谁这时孤独，就永远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