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生生》一城春色

1、我们成亲吧 蓝天白

　　蓝天白云，春光旖旎。
　　虬枝玉桑树亭亭如盖，枝叶沃若，独木成林，一蔽百里。
　　树下满地松软的腐叶上，落着一方黑色巨磐，我一手执玉壶一手慵懒撑住侧脸，斜倚在石上，醉眼俯瞰脚下的巍巍群山。
　　风来了，雪白的轻纱与我披散的黑色曳地长发一同轻舞飞扬，远处风马摇曳，劈啪作响，碧绿的玉桑叶如雨坠落。
　　这酒至烈，如绝世利刃，所过之处，无不剧烈刺痛，待入了腹中却又妙不可言，令人陡然炽热，瞬间身心愉悦，愁绪全无。
　　我餍足一笑，饮下一口。
　　少年环抱我，幽幽地问，声音如铜钟，低沉沙哑，像一只美玉钩子，一下就挂住了我四处游离的心。
　　我只笑不语,青葱般的手指在他唇上轻轻摩挲，唇角冒出的青髯令人酥痒难耐。
　　少年失望难言，深深的墨色眸子竟蒙上了一层水雾，令我心头一震。
　　“我爱你。”他在我耳边低语，如山风吹入山谷，为我狂热内心带来一阵清凉，未等我回过神来，他又说，“至死不休。”
　　我玉壶陡然落下，发出清脆一声响，碎裂在手边。
　　······
　　从梦中幽幽转醒，良久才回过神来，摸了摸嘴角，兀自发呆。
　　打我记事起，便常于梦中与这少年郎相会，每每都有不同的场景，有时亦是令人面红耳赤的灵修场面。
　　梦境是如此真实又如此荒诞，我可以回想起到唇角留有的余温、可以感觉到糟蹋壶中美酒的惋惜、甚至可以看见玉桑叶上清晰的脉络，总之，可以记起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却始终记不起少年郎的模样，只清楚地看到，他有一双墨色的曈，迥然有神。
　　现实是，我是听不到玉壶砰然碎裂，更听不到少年的灼灼情话的。
　　因为，我是个聋子。
　　我叫子珮，出生那日便被遗弃在泽水湖畔的水草丛中。
　　师傅九天瑶女说，我当时哇哇大哭，她正需一只活的蛊雕入药，因此误捉了我来。
　　与此同时，我适时将她身上的玉佩狠抓不放，她舍不下那上好的玉佩，又不好打断我的小手，于是顺便收留了这个小婴儿，也藉此取了我这个名字。
　　师傅闭关数月，我便饮些清露，以瓮中的丹药和新鲜的药草为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太过懒散，且嘴被彦儒养刁了，寻常饮食，入不得我的口。
　　彦博是隔壁广成天尊的关门弟子。
　　广成天尊与九天瑶女有过一段极其短暂的露水姻缘，后来不知为何闹崩，嘴里说着老死不相往来，却又在此处各占一个山头，每日遥遥相望，时不时恶斗一场，打得方圆百里电闪雷鸣。
　　我们师徒素来只顾修行炼药，只有彦儒常过来做饭洒扫，照顾周全。
　　丹药寡然无味，连着吃了半月，我这才想起一个月前他曾煞有介事地过来道别，说要出门一趟，当时自己还笑他，广成天尊正打算选出承袭爵位的子弟，他却在此时遁走。
　　我净给忘了个干净。
　　又过了半月，他才风尘仆仆回来，拉过我的手，笑吟吟将一只龟放入我手中。
　　小家伙探出毛茸茸头，绿豆一样的眼睛盯着我，猝不及防用尖嘴巴狠狠地啄了一下我的手，疼得我直咧嘴。
　　彦儒忙起身，轻敲它红得发黑的龟壳儿以作警告，它立刻地将滑溜溜的花尾缩了回去，狠狠地瞪了彦儒一眼，这才将头缩回去。
　　“这家伙狡猾得很，半月时间，我终究是捉住它了！”彦儒瞧见我笑，也跟着笑了，“待会儿我将它那龟壳儿穿个小孔，结个穗儿，挂在你腰间。”
　　这一次，彦儒给我旋龟，上一次，他逼我吃酸掉牙的文茎果。
　　无论是旋龟还是文茎果，传说都可治愈耳聋，但仅仅是道听途说而已，我以为只有居住在山下的无知凡人才会笃信不怀疑，谁想他竟也信了。
　　这些年，彦儒做过的这种愚拙之事数不胜数，全是为我。
　　他难道不知道，我师傅九天瑶女便是当今天下天下医术至高之人？
　　连她老人家都无能为力的不足之症，又岂是几句人间闲谈可以解决的？
　　夕阳下，彦儒看着我傻笑，难言又热切地期待着我对他一笑。
　　他常这样傻乎乎地盯着我，仿佛我对他一笑，他便得了一切似的。
　　我禁不住想，他虽长得五大三粗，不甚好看，但待我极好，性子柔，又做得一手好饭菜，便是我师傅那样挑剔的人，也对他也赞不绝口，想来自己既已到了夜夜春梦的地步，必是得早些找个人嫁了的。
　　除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于是我展开案上的书柬，写下一行字递给他。
　　彦儒看过，双手不停地颤抖，泪就下来了。
　　何至于此？我被他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可是当真的？”彦儒挥舞着手中的纸张，像个孩子。
　　我点了点头，比划：“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怎么会呢！”他擦去自己的泪，对我伸出手，想了想，又将悬了半日的手缩回来，放在衣衫上用力擦了擦，这才战战兢兢地握住我的手，“娶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是的，我主动向他提起亲事，至于时间，终究是越快越好。
　　我是怕，自己如此好色，终究挡不住夜长梦多，堕落成魔。

作者有话说

　　新文上传，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