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之字》尾巴灰fles

34、生变（6）

　　困倦，草木昏暗，天旋地转。
　　长相晃了晃脑袋，努力看清眼前的景致。
　　白霜凌兰，嶙峋赤松，周身熟悉的青草气息……
　　这里是灵山吗？
　　那永卿呢？
　　长相回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青色人影，心下温热跟着笑起来。
　　“哥哥你怎么总是这样……”说话的人似乎带着怨怒。
　　长相想出言安抚，却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从何说起。
　　眼前的永卿不知何时变成了苍骇的脸，长相觉得心里发紧，想躲又迈不开脚步。
　　“呵，别装了长相，你处处都像元凌学习，不知道别人眼里不过是东施效颦吗？”
　　苍骇手里播捻着树叶，随手把碎屑朝着元凌扔过来。
　　“你知道你装模作样的样子别人看起来有多蠢吗？一幅挺大的个子，非要装出柔顺温婉的模样，真是不伦不类，恶心。“
　　光线明了又暗，长相跑向灵山深处。
　　耳边呼闻几声鸟啼，树杈间竟坐着自己豢养的白文鸟。
　　”……“长相想呼唤他过来，张开嘴却不知叫它什么好。
　　白文鸟变成平日里人形模样，眼神凄惶又悲楚的望着他。他伸手向长相求救，长相想拉住他，下一秒却眼看他被吞入无底的深渊。
　　鲜血四溅，长相甚至没来得及收回伸出去的手。
　　他望着那个血盆大口满口尖牙的怪物，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着：杀了他，杀了他！
　　于是长相机械的动作，手中变化出一把长剑，刺杀出去时那怪物又化作了秋煞的模样。
　　四周景致竟又变幻到了室内，秋煞坐在床上大哭大叫着揽着他的胳膊，闭着双眼好似梦魇未消。
　　“师傅为什么……为什么我已成仙却还是摆脱不了它！师傅我好怕，我每夜都发梦……”
　　长相觉得耳边急促的心跳声像是自己的，胸腔跟着涨疼。他听着秋煞边哭边重复的讲他的噩梦，眼前也跟着出现了秋煞梦中的景象。
　　一只毛皮油亮的灵狐，眯着眼似脸带笑意，乖巧的伏在地上。忽然间狐狸的后脑上裂开一张可怖的嘴，见了什么便吞食什么，似乎万物都填不满它的欲望。
　　转眼灵狐变成粉雕玉琢的小人，快速生长成熟悉的秋煞的眉眼。秋煞疯狂的跑跳，哭笑无常，躲在长相身后紧紧搂着长相的腰。
　　“师傅救救我，救救我……”
　　身后那人剧烈的颤抖传递到长相身上，长相顺着他的眼光望去，除了一片虚空什么也看不到。
　　“秋煞莫怕，哪里有什么怪物，不过是你自己的想象罢了。”
　　这话却不是长相自己说的，他站在第三人的角度，看着笑的温和的自己拍着搂在腰间的手。温和浅笑的长相扭过头，脸却映出一半元凌的模样。
　　苍骇不知何时又立在身侧，他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嘲讽：“你除了会学着元凌的模样，还会做什么？长相你真可悲，别人敬重你夸赞你都是因为你学元凌学的像罢了。依我看你这种人最低下，是你自己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不存在的鬼。”
　　不。
　　长相回身一剑刺过去。
　　不……
　　苍骇的口中涌出血来，可嘴角轻蔑的笑意不消。
　　“长相你真可悲，天之骄子，人臣典范，竟然弑杀天君。”
　　长相急急收回剑，剑刃上不见血光，可苍骇的身子晃了晃倒在了地上。他的身后另有一人执剑而立，血沿着剑锋滴滴答答的落下，就连那人飘摇的青衣下摆也染了血。
　　“哥哥，你若不肯背这弑君的罪名，永卿自愿替你。”

　　不，不是的。
　　“不，我没有。不是这样的！”
　　长相胡乱叫嚷着从梦里哭醒，抬起头才觉得颈肩酸滞。他愣愣的盯着扑朔的烛火，灯油将尽，光明浸灭。
　　刚刚的梦令他心下不安，抬起身时看到原本安睡在掌心的雏鸟被响动吵醒，正睁着睡眼朦胧的眼注视着他。
　　那眼将闭未闭，虽心知雏鸟只是困倦，看在长相眼里却像是白文鸟将死弥留的景象。
　　不忍再看，长相用手指轻轻点在雏鸟眼皮上，不一会小东西就再次沉沉睡去。
　　长相站起身，肩上一件朝服外袍滑在地上。他看了看，上面竟绣着右相的官纹。弯腰捡起了，轻轻掸去灰尘，步向空荡荡的床榻。
　　此时距离天明大抵还有些时间，长相疲倦的闭上眼。在新的变故生出以前，祈求上天再多赐片刻宁静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