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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世 中毒者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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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今天的礼课已毕,细节之处还需慢慢体会,多加揣摩。将课融入日常方成自然,日后入宫才不会贻笑大方。”礼课的教导嬷嬷仪态万千的行了拜别礼,待春秋还礼后才慢慢退出,一颦一笑,一立一坐都落落自然,不愧为宫里出来的教化嬷嬷。
我苦笑,没想到当日随卓翊来到幽州今天竟然是这番光景。是的,现在卓翊已经不能是爹爹了,只是当年沈夫人的一个护卫,一个对自己主子有情的护卫。
当年苏庄的当家人苏敬纯,迫于西蜀国当朝宰相-沈业的权势,只得将唯一的女儿苏娉婷嫁入沈家。却不知苏小姐与那宰相府的近臣威远将军卓翊早已私定终身,两人无奈只有斩断情丝。待产下沈家长子沈冲峸后,沈业却不知从何秘密得知苏娉婷和卓翊的往事,将卓翊渐渐从幕僚中隔离,平日对娉婷也不似往日温情,就连冲峸竟也不让娉婷亲自抚养了。也是个机缘巧合,让卓翊发现在娉婷的饮食中竟然被偷偷加入了沈家独门的“生生离”达3年之久。这“生生离”可算是一慢性致死的毒药,毒性融入血肉之中,平时无病无痛,但一旦血液中的毒素达到极限,每月发作一次,每次都如肠胃打结,钻心的疼,最后将痛苦致死。但既然叫“生生离”自然有理,中毒者无法和人有肌肤之亲,如果强行进行,则犹如车裂之刑,用刑后却不死,如此反复岂不痛苦,只能让相爱的两人生生的隔离。本来这毒是沈业小人之心防备苏娉婷和卓翊的,但两人光明正大,反倒是苏娉婷以为自己得了这样的怪病,每次沈业强行行房,娉婷都痛苦万分,但闺房之事岂能为外人道?自己对夫君也心存愧疚每次不免都依顺着沈业,而这沈业也强装不知,竟然这样生生的忍受了5年的车裂之刑。如若卓翊碰巧的探得沈业吩咐下人在娉婷的膳食中下药,也不会知道这等内情。告知娉婷事实真相后,娉婷深受打击,两人秘密筹划出走。逃脱之后,谁知天意弄人,娉婷竟然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这个孩子娉婷珍惜非常,也为弥补没有亲自教养冲峸,一心想要生下孩子。卓翊带娉婷来到关外,过着游牧生活,直至春秋出生,娉婷终是被折磨了5年,还是无法忍受生育之苦,撒手人寰。其实真正的春秋刚刚出生就已经死了,而我刚刚来到这里代替她成为春秋而已。没有想到,这“生生离”着实厉害,竟然由母体过给了我,蛰伏了15年终于还是发作了。卓翊不得已,打算带我回西蜀国找沈业,毕竟虎毒不食子。却以外在天溯国发现了沈家的暗号,一路来到了幽兰别庄,找到了沈冲峸,发生了后来的事。
三个月前卓翊把一切前缘都告诉了沈冲峸,也由不得沈冲峸不信,依照年月算来,孩子确实是在府里头有的,沈业的性子也不容一个败德的女人留在府里,更何况春秋的胸口还有个泪形的胎记,这个是他们沈家人独有的标志,生来就有了,谅他也做不了假。
道完原委,沈冲峸观察着春秋的表情,见她不悲不怒,到也不像受了多大打击,顿觉得无趣。故存心找茬要叫她的脸变色,把她带到卓翊的屋子,而春秋看到的已经是一个已经挖去双眼,削掉双足的残废了。我越是痛苦,沈冲峸就越是开心。
卓翊背叛沈家,自愿受刑。可我知道,如果不是我,卓翊如何会受这般酷刑。质问沈冲峸,沈少却像无事人般的,“沈家不养废物,而你虽然是沈家的女儿,如果无用,沈家也不会多留一刻。”说完丢了一份黄绢在春秋脚下,“卓翊的生死,权看妹妹如何选择了。”
我把汗湿的手掌紧紧捏成拳头,仍然克制不住身体簌簌的颤抖。拼命的压下挥拳的冲动,拾起地上的黄绢,赫然是天溯国皇帝的圣旨,说兵部侍郎沈冲峸之妹贤良淑德,本十五加笄礼后即可入宫,念在常年在外未享天伦,故推迟一年再行入宫加封云云。明白了,是否是他妹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我已经成了一个又用的棋子。卓翊的生死全看我是否选择入宫。其实哪里是什么选择,我还有选择吗?
所以我现在变成了沈家的小姐,沈冲峸的妹妹。没有人知道沈冲峸何时多出的一个妹妹,似乎也没有人关心,沈冲峸花一年的时间给我医病,既然是沈家的毒,沈家少主自然医得,每日的药澡就是通过药将我身子里的毒给逼到水里,全身血脉不通自然手脚麻痹软弱无力,但也不致死,只是这逼毒的法子太是狠毒,比发作起来还难受,每次逼毒,如若不是想着爹爹还在沈冲峸的手中,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我想这种日子终于是要结束了吧,眼见着每次医病的药水颜色越来越浅,疼痛也仿佛没有当初那么疼了,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的缘故。
“妹妹身子渐好,越发出落的标致了。”沈冲峸似乎以逗弄我为趣,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如何当上兵部侍郎的。
“家父贵为西蜀宰相,其子却在天溯作侍郎,难道不怕妹妹我坏事。”一年时间我也想了很多,知道其中必不简单。
沈冲峸微微一笑,但那目光却像冰水浇在脊梁上,寒彻肌骨。“春秋妹妹是聪明人,相信不会做不该做事的才是。”
我一时无语。我确实是不会做不该做的事。
“想必皇上的圣旨快来了吧?”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貌似不经意的问道。但抓紧杯壁的手泄露了我心底的紧张。
他似乎微微楞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半天才回答:“女人太过聪明了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烦。”
我正在心里痛斥他的喜怒无常,沈冲峸伸手就抚上了我的脸:“修长的柳眉,雅致挺拔的鼻子,还有这咄咄逼人的嘴…”
“你干什么?”我惊呼,一把挥掉他在我脸上放肆的手。
他还是一幅不以为意的无赖样,“没什么,只是你这嘴如果不能说话…”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以至于我没有来得及看到他眼里闪现的暗淡,带着忧愁和怅惘。
妈的,死变态!心里骂了他几千遍也不解气。
沈冲峸并没有限制我的行动,因为他知道我不会丢下卓翊不管,而且让我每天都去看他,关押卓翊的屋子周围虽然没有人,但我知道看不到的才是最可怕的。这一年也不是没有逃过,我轻功虽好,爹爹双足已废,整个人的重量都要我一人支撑,实在快不起来,没有多久就被捉回来了,这次沈冲峸又要了卓翊的一条胳膊。他只给了我一句话:“你还可以逃,不过卓翊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卸的了。”从此我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卓翊如今会这样,都是我害的。纵然沈冲峸是我亲哥哥,但总有一天我会要了他的命。
“爹爹,春秋来看你了。”我伸手覆上卓翊的眼,虽然现在那里只剩下空空的两个洞了。
“春秋,不要恨沈冲峸,都是阿爹自愿,自愿的。”
“知道,爹,春秋不恨他,春秋只恨自己没用,不能带爹爹离开,还害得,害得爹爹又…”哽咽的又说不下去了。
爹爹用另外一只手帮我擦着泪,轻轻摇头。
我知道爹爹的意思,他怕我为他报仇。可这仇又怎能不报?是他打破了我在这个世界15年的平静,让我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做痛苦,这样的痛一定要他加倍的品尝。
“爹爹,女儿这次来是跟爹爹辞行的,沈冲峸说我的病要到西蜀国用沈家的药池医治才能彻底根除,治愈后我再回来找爹爹。”
爹爹脸上的表情有点僵,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覆上我的手,说道:“春秋大了,爹爹不求你事事顺心,但凡事要忠于自心,如若不是心中所想,万不可违心而为。”
这话恰恰说中了我的心事,半晌无话。辞别了阿爹回到了我的屋子。可我屋子里丫头带着一人正在等我。
见我回来了,丫头行了个礼,便道:“小姐,这位是这个月小姐的教习夫子柳絮姑娘。”
这一年来沈冲峸请了各式的教习嬷嬷、夫子教授我技艺,类似西周时期的六艺:礼(道德合礼仪规范)、乐(音乐舞蹈)、射(射箭)、御(驾车)、书(书写)、数(计算),作为女子御倒是没有专门请夫子教授,想必沈冲峸作为宰相之子,自小就要勤习这些个技艺吧。而我要在一年之内勤习这些功课,压力可想而知。好不容易一年之期将满,这会儿又来了个夫子,不知她又要来教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