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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中二少女之盛风兰 盛风兰是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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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风兰是出生在江南的,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可能是因为八字和水土不服,刚好长成了和众江南女子截然不同的性格。长在一群吴侬软语之间,活像个蜀蛮混血。
愤世嫉俗,中二霸道,小聪明,而且贪玩。
和爹娘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带领过小鸡起义,领导过小橘柑偷吃活动,猖獗在幼学堂革命里,从来没想过为啥自己一姑娘能享受学习的待遇。
三岁可上房揭瓦,五岁能骂人不带脏,放在哪都能堪称一代祸水泥石流。尤其是小时候那脸长期沾着水泥和淤血,粗布衣服能滚成纯黑大袍,放在金枝玉叶的小丫头小少爷中间,雌雄莫辨,勉强可以当个小厮看。
十岁还能走丢。
主动的那种走丢,简称离家出走,拎起不该带和该带的东西,找个地自行装作流浪少女。她看得很窄,想得很多,已经把自己离家出走之后怎么死都想好了,反正比被醉酒之后的爹娘打架波及而死强。
爹娘后来找了她十年,当然,这是后话。
她找了个墙角,烧了根香请神仙,准备学话本里烧香的小女孩把自己冻死,最好还能目睹一下神仙的光辉,最后自由自在地“仙逝”。
于是她在迷茫间看到一束光。
可回还没请到神仙,就先来了个人。
踏着雕花绣罗鞋,腿白得和雪一个色。
盛风兰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是刺鼻而浓郁的花香。眼前是个女人,和冬天一样白。只有眼珠是黑的,嘴唇上了胭脂,红得透亮。
长得很像娘屋子里挂画里头的人,听说是从以前老爷家偷来哦,叫什么《海棠春睡图》。眉细细的,眼睛弯弯的,在冲自己笑。
真好看。
她说出来的话和脸截然相反,声音柔软而锋利:“哎哟你这小兔崽子醒了,洗干净来看竟然是个妞!小妹妹真牛逼,咋长成这爪样儿的啊?”
盛风兰:“……”
女人:“说说吧叫啥名儿,看你这小可怜儿样,没妈没爹要的,当姐姐徒弟吧。”女人悄悄勾引,用刚摸过梅花的手摸她脸,感觉像水。
盛风兰:“哦。”
盛风兰暗自腹诽,自觉今生遇到的两个女人,一个叫娘,爱好是打架骂街,一个叫宋昭,是师父。
都是神经病。
所以自从她学会伪音之后,就没想过做回女人。
直到拥有了一个师弟。
师弟是被师父抱回来的,看起来是刚打了群架,被群殴的那种。脸上青一片紫一片,比起自己小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应该更加中二。
十三岁的盛风兰和十二岁的魏民眼对眼,大概看出来对方都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中二少年。都是上能拆房子骂皇天老儿,下能乱捣腾占地为王的人才,这两厢一看。
俗称看对眼。
一直生活在桃花源似的山林,在少男少女贫瘠的思想境界里,一起偷吃过师父种下的花险些被打,共同在大半夜把后院的草拔完,蹲马步互相放哨,练功瞎指导。
已经算是话本里的“眷属已成”了,不拜个“同年同月同日死”,都算不上苦难兄弟。
盛风兰十七岁下山,魏民还差一年。
她下山前狂喜不止,连着所谓“梯云纵”带着“踏雪寻梅”走了三十公里路就被贫瘠而荒芜的土地打了个措手不及,想不起来自己曾经生活市井的喧闹。
她没有回过家,也不会知道门口堆起的两个土包。她路遇过“比武招亲”,甚至一绝第二,也碰到过“山匪抢劫”,用伪声把匪哥们吓过个半死。
她好像遇到了江湖上该遇见的事,却交不到一个江湖上该碰到的知心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桃花源。
想桃花源里的师父师弟,连带着骨肉的不舍时隔经年的把心头搅个稀烂,最后带着入口的女儿红烂醉在破客栈的檐底。
她在半梦半醒间看到了师弟,师弟抱了抱她,她胡言乱语着打笑,然后在后半夜里被千刀万刃剜过的疼痛惊醒,再在辗转中又梦到了师弟。
盛风兰不自觉的想,这是时隔了十几年的后知后觉,还是已经沉淀了经年,单纯的不舍。好像回忆起来,有师父素白的手,也有师弟相笑的貌。
...
她活不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哪家曾经和她结的仇,下的不知什么名的害人散。
可能是在哪家客栈好吃的猪蹄里,也可能是在十几坦女儿红中的哪一罐。
也许是她曾讽刺过的穷书生,也可能是被她调笑得颜面全无的山大王头子。
无所谓了,反正身子骨常年的辗转反侧,所以慢性毒所带来的那点缓慢折磨只能削去她脊梁骨尖儿处的“少年”,该存留的“沉寂”和“憧憬”,早就在经年的世事里分道扬镳,留下前者了。
直到她发现藏在头发丝里的那根“珍重”。狂喜铺天盖地地涌来,隔了十几个春秋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所有企盼和梦回一网打尽。
是师弟的手笔。
她回到桃花源,才知觉他一直都还在那里。疯婆子和中年男人两厢对眼,后者先发制声。
“...师姐。”
听起来有点哽咽,挺好的,还记得。她被师弟的“珍重”捧起来的心缓慢落下,眉目还依稀能模仿幼年的调笑和讽嬉。
“好师弟啊....”她一边用着无所谓的语气告诉师弟她小命儿不长,喊他给自己在后院找个坑埋了,最好找个好看点的花取个像样的名,最好用那个什么“捞月昙”,长得好看还金贵,来世也要投个和这昙花儿一样的好人家。
一边观察着师弟的表情。
师弟罕见的很沉默,但只是沉默。好像跨越经年的裂痕已经无法在他的面上留下痕迹,情分带着骨血,一起死在了当年下山前的挥手里。
“我有点难过,但也很正常,对,也很正常。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个师姐也不过,也不过...我以为他已经开始给我想安个什么花名儿,找什么花了。”
“呃...结果他是在想怎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