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蛋的江湖纪事》路三多

1、第 1 章 灵城的一个

　　灵城的一个小酒楼的大堂里，熙熙攘攘坐着不少客人，这其中一桌坐着四个修道的人，说话声音格外的大。
　　其他客人嫌吵，可是一看他们个个拿着兵器，也不敢多嘴，只敢对店小二吆五喝六，骂骂咧咧。店小二更不敢去说什么，只一个劲给其他客人赔笑脸。
　　这几个修道的人，身上也并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气质，倒像是一群地痞流氓穿了道服似的。
　　其中一个身材肥硕、方头大耳的男子似乎正在八卦，“那清静观里不仅景色美，更是有清一色的年轻小娘子，个顶个水灵清秀，要是能与其中一两个快活一番，也是不枉我江湖走一遭了！”说罢所有人一起□□起来。
　　同桌另一个人接着道：“可惜可惜，好好的小娘子非要去做甚道姑。”说罢练练摇头，似乎十分惋惜。
　　另一人紧接着道：“无需可惜，这哪门哪派还没点清规戒律，但是遵不遵守，这可就不一定了。且道门中人看着清高，其实骨子里最□□，尤其这种长年苦修的女子，你只要让她尝过甜头，只怕往后可离不开你了！”
　　说完一桌人又哈哈笑起来。
　　这时酒楼里又进来两个人，俱是一身利落打扮。打头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太大，一件白袍，腰间一个银色腰带，黑色短靴，黑发高束，双目极有神，手里拿着个宝剑，一看就是练家子。后面一个青年，身着月白袍子，款式与前面青年一样，但是看着明显更年轻，目光清明，让人心生好感。
　　两个人一进屋，便将那一伙人的话听了个尾巴。年轻的先忍不住了，嘴里说着“混账”，就要上去理论。
　　另一个却抬起胳膊微微一拦，说了句：“初垣，不要多生事端。”
　　叫初垣的年轻人“哼”了一声，径自走到一个空桌前坐了下来，把手里的剑往桌面上狠狠一放，口里道：“小二，给我们来两碗饭，再来两个做得拿手的小炒！”
　　“好嘞客观，您喝点茶稍等，马上就给您上！”小儿殷勤的过去把那个年纪大一点的青年也让到座位上，偷偷擦了把汗。一看这两位也是江湖中人，要是打起来可不得了。
　　青年一坐下，初垣忍不住道：“二师兄，不该拦我，就应该给那几个一个教训，清静观的师姐师妹们被他们说的如此不堪，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原来，这两人正是无为观观主的两个徒弟，大的那个师兄弟中行二叫锦丰，小的那个行四叫初垣。无为观和清静观正是师兄妹两人分别创立的门派，两个观的关系也是同气连枝，十分亲密。此番听人对清静观出口不逊，无为观的人自然不忿。
　　锦丰瞥了一眼他们进来之后就自动收声的四个人，道：“非是我不想为师姐师妹讨回公道，而是我们要事在身，赶路要紧。这几人一看就是不入流的帮派出身，若是只有这几个倒还好，若是本地一些颇有势力的混帮派，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出手教训之后容易沾上麻烦，影响了正事怎么办？”
　　初垣这才愤愤作罢。忍不住又问：“二师兄，师父到底给你说了什么，我问了你一路，你都不肯告诉我，这都快到凌霄阁了，你还瞒我多久啊？”
　　锦丰摇摇头，“师父不让我对别人说，等办完了事我再告诉你把。”
　　初垣压低声音道：“师兄，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无极剑失窃了？”
　　“噤声！”锦丰扫了大堂一眼，似乎没人注意到这里，才教训初垣道：“此事被师父和几位掌门瞒了下来，消息并未泄露一丝一毫，你怎可在这种场合说出？再说你如何得知的？”
　　初垣瘪瘪嘴：“这大堂里各吃各的，各说各的，而且我声音也不大，不会有人听见的。我也师父的亲传弟子，知道点消息不奇怪吧。”
　　锦丰一阵无语，这个小师弟，刚刚成年，他和大师兄、三师弟一起被派了给门派掌门送信的活，他非央着要跟着一起出来历练。原本应该跟着大师兄更稳妥些，但是他怕被大师兄管教，自己平时很少端着师兄的架子教训他，他就缠着一起来了。
　　这时，角落一个人站了起来，他斗笠压得极低，遮住了半个脸，说道：“小二，结账。”然后放了几个铜钱在桌子上，径直出门走了。
　　初垣忍不住道：“二师兄，我瞧着刚才那一位也是一个江湖中人，而且也是个使剑的。”
　　“嗯。”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灵城，江湖人士不少么！”初垣感叹道。
　　“当然了，这里离凌霄阁已经不远了，混迹一些江湖中人也不奇怪，快吃饭吧，一会还要赶路呢，送完了信才能松一口气，到时候再带你到处看看也不是不可！”
　　初垣听了高兴起来，“知道了二师兄，必不会误了你的差事。”

　　戴斗笠的人匆匆出了门，走出一段后看没人跟上才松了口气，顺手扶了一把背后的剑。抬头看看日头，时间还早，便加快了脚程，向凌霄阁奔去。
　　他背后的剑正，用极普通的蓝色棉布裹着，从外面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样式的剑。但若打开看，锦丰和初垣必定大吃一惊，此剑是刚刚无为观师兄弟二人谈论的无极剑！
　　这个相貌平平的男子，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神偷，神行鬼手姜献！
　　而他的下一个目标，正是师兄弟二人即将造访的凌霄阁！神兵太师扇就是姜献的下一个目标！
　　姜献此人武功在江湖上虽并不出奇，但是轻功了得，且一双手更是被人称作鬼手，便是当着你的面，也能把你身上的东西都偷到手。又每每因轻功了得而成功逃脱。且他有一准则：只取物，不伤人。这么长时间还未曾被捉，大概也跟拉的都不是深仇雪恨有关系。
　　那他为啥偷了一柄无极剑，还要对太师扇下手？这要从两个月他的一次手欠说起。

　　两月前，姜献路过云州，山美水美姑娘美。吃喝不愁的姜献预备在云州流连一段时间，玩乐一番。
　　这一天，他包了一艘游船，又找了云乐坊离两个相熟的姑娘出来玩，两位美娇娘左右相拥，美酒佳肴，好不快活。
　　这是，另一艘船与他的船打了个照面，向反方向划过，可船工不知道怎么没撑好方向，两艘船轻轻撞了一下。虽不严重，也是吓得两个美娘子花容失色。
　　姜献顿时不悦道：“怎么撑得船，钱不想要了不成？”说罢搂住怀中二人轻轻安抚。
　　船家连连解释，说是对方船碰上的，实在不是他的缘故，希望他不要介意。
　　对面船工也知自己闯了祸，隔着船遥遥行礼赔罪。
　　姜献抬头，视线一扫，看见对船上坐着一个青年，长相倒是不甚出奇，但是隐隐一股气势倒是让人无法忽略。
　　姜献不欲被扫了兴致，挥了挥手表示算了。结果无意间瞥见了那青年男子发簪之上的一颗明珠，竟是一颗直径快有铜钱那么大的珊瑚珠，色泽艳丽，娇艳欲滴，顿时起了据为己有的心思。
　　这有人为贼是为了生活，这姜献确实并不缺钱的，只是偷东西偷久了，看到什么稀奇的物件，就总想据为己有，大概跟秀才收集大师手稿，姑娘收集缎子、扇面差不多罢。
　　等那船过了之后，姜献便与船家说：“罢了罢了，没了兴致，快掉头回去吧。”也不理两个小娘子的怨念之言，让船家掉了头。
　　下了船，他火急火燎地找了最近的几条街，果然看见刚才那个青年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在逛集市。
　　他不动声色地尾随过去，细细观察了一下，青年脚步虽轻盈，但是不像是多高深的样子，而且江湖上数得上的年轻一辈里，似乎并无此人，方下定决定。
　　他路过卖活鸡的摊子旁，看一个客人正挑好了一只公鸡，摊主解开拴着鸡的绳子，递给客人，他便趁着这一个时机，拿石子摊在了大公鸡的屁股上。拿公鸡吃痛，大翅膀一挣，顿时从摊主手里挣了出来，集市顿时鸡飞狗跳，乌泱泱波及了好些人，他便趁着混乱潜到青年身便，趁着青年回头看热闹的功夫飞快地用一根竹簪替换掉了那个带珊瑚珠的簪子，然后脚步飞快地离开了现场，直到拐了几条街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还未等他拿出刚到手的战利品好好欣赏一下，就听见后背一声轻笑，他顿时脊背发麻，回头一看，不正是刚才那个青年嘛！
　　只见青年，摇着一把折扇，慢慢靠近，道：“阁下当真好功夫，换了别人，定让你得手了，神行鬼手，名不虚传。”
　　姜献心里大吃一惊，他脚下的功夫是他行走江湖的倚仗，他自忖刚才的速度，一般人绝对跟不上，并且他也并未察觉有人跟随，这才停下。谁知这青年竟是跟他几乎同时到这，而他根本无知无觉，并且张口就道出了他的身份。难道是他看漏眼了？或者这压根就是针对他的圈套？
　　姜献冷静了一下，还是觉得对方底细不明，好汉不吃眼前亏，便道：“我姜献有眼不识泰山，如今愿向阁下道歉，奉还失物，并以五十金作为赔罪礼，希望阁下能放我一马。”
　　青年摇着扇子在原地踱步，闻言道：“不过一根簪子，便是送你了也无所谓，但是你偷东西偷到我这来了，我觉得不给你个教训，好像不符合我的行事风格。”
　　姜献内心盘算，若是二人打起来，他虽未必能赢，但是保命逃跑还是有点把握的，当下果断将那根簪子抛出去，让青年去接簪子，他好趁机逃走。
　　但是没想到，青年压根没看簪子，只一瞬便栖身上前，扇子一横，姜献的颈部顿时一道血印，路线也被封住了。而那根簪子也是落地应声而碎，珊瑚珠摔成了两半。
　　颈部被抵住，姜献一动也不敢动了。
　　青年叹了一口气，仿佛十分遗憾，道：“本想发个善心，让你去清静观偷几件衣服算了，看来你似乎觉得我的惩罚太轻了。”
　　青年并不等姜献回答，直接道：“不如这样吧，江湖上有四大神兵，无极剑、碧峰剑、断魂鞭和太师扇，碧峰剑现在下落不明，其余被各大门派保存。不如你将那三个神兵全部偷来交给我如何？”
　　姜献咽了口吐沫，说：“请恕在下办不到。”开玩笑，你都知是神兵了，还被各大门派看的这么严，他可不想以身犯险。
　　青年说：“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只是单纯的在给你指令而已。限你三月期限，将三把兵器偷到手，到时我找你再取走便是。”说完不等姜献回答，便一闪而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献原地站了一会，确定人真的走了，才松了一口气，心道：你取走？我是有多傻还能让你找到我？
　　抬脚要走，发现衣服不知何时被钉在了巷子的墙上。他走过去一看，瞳孔急剧收缩。墙上赫然订着一枚佛手镖，竟是秋水宗！难道刚才那人是秋水宗的人？是谁？
　　秋水宗一向行事诡秘莫测，是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邪教。教徒不知数几，门派位置不详，头号人物便是大名鼎鼎的神佛同泣白隐，年岁未知，更是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江湖盛传此人年纪应与无为观现任观主赵昱不相上下。白隐当还有几位得力手下，皆同白隐一样，行事隐秘，混迹江湖收集情报。哪个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和秋水宗过不去的事，只等白隐派人取你性命吧。且但凡要被秋水宗盯上了，别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必定说到做到，绝无偷生的可能。这人哪能防人防一辈子呢。

　　姜献一屁股坐在地上，被这个阎王盯上，看来这神兵不偷也得偷了！也不知这青年是秋水宗的哪一号人物，不过哪一号他都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