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里》青夜雨仙

16、第十六章

　　奚狝的音量极低，声音也极沙哑，每次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他像一只在黑夜中潜伏着的猎豹，发出狡黠而志在必得的低吟。

　　然而，就坐在身旁的洛迪还是听到了，他扭头看奚狝，只见他脸上挂着邪邪的笑容。洛迪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什么有意思？”

　　“啊没，老李的故事啊！可不有意思吗？——哈啊~”说完，他伸了个懒腰。

　　“快集合了，我们下去吧。”鹿远看了眼手机，对大家说道。

　　“走走走，别再迟到了！那个欧阳真像要活吞了我们一样！可怕！”熊雄立即附和道，肥胖而灵活的身躯从鹿远床上弹起来。

　　“嗯。”顾澄点了点头，把鹿远的枕头轻轻放回原位，起身捋平了床单才跟着熊雄走出宿舍。见状，鹿远不着痕迹地抬手揉了一把顾澄细软的头发，动作轻柔。

　　奚狝和洛迪跟在鹿远身后，自然是见到了这一幕的。鹿远听到一声哼笑从身后传来，但没能辨别出是谁发出的，索性没多在意，继续往前走去。

　　学生们来到大本营集合，由各自的教官带领前往食堂就餐。大部队浩浩荡荡地来到食堂，警备区食堂宽敞而整洁，不得不令人敬佩，连就餐的地方都如此军事化，从排队领餐具，到打饭打汤，再到饭前的例行小会，一切都是如此的井井有条，不容懈怠。

　　学生们以班级宿舍为单位依次入座，老师们则和教官们在隔间用餐。

　　刚开始开饭，熊雄就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顾澄坐在他对面，很快注意到熊雄表情的异样，关切道：“大熊，你怎么啦？饭菜不好吃吗？”说完，他看了看每个人的餐盘，一样的菜色，一样的分量。若论营养均衡是绝对无可挑剔，可若论卖相味道，那也绝对称不上美味。

　　“不是不好吃……是不够吃啊！！！”熊雄叫苦道。

　　“哈哈哈我就料到会是这样！我们几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都在长身体的时候……”李宗烨夹了块无味的肉沫豆腐放进嘴里，继续道：“这点儿哪够啊？尤其是那只猪！”这句话，他是看着熊雄说的。

　　熊雄白了他一眼，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咬字不清地道：“不过还好我早有准备！泡面、香肠、鸡腿、薯片、面包、水果，一样不少！嘿嘿嘿！”

　　“闭嘴吃饭！你饭粒都喷我餐盘里了！恶不恶心！？”李宗烨嫌弃地道。

　　“艹，真他妈难吃！”奚狝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用筷子戳弄着盘子里的几条被他玩弄得委屈巴巴的青菜。

　　“你带吃的没？”洛迪问道。

　　“没。太麻烦，懒得背。”

　　“我有啊，回去赏你点儿！”洛迪大方地道。

　　“不吃你的，连个面包也要买草莓味儿的！巧克力也是白巧克力！全是甜的！腻不腻啊你？”

　　“不腻啊！甜的多好吃啊！你不懂！”洛迪认真的回答，端起碗喝了几口番茄蛋汤。喝完，啧了啧嘴吐槽道：“番茄蛋汤居然是咸的？我喝的从来都是甜的！这警备区厨师真是丧心病狂！”

　　众人：“……”

　　熊雄对奚狝道：“奚狝，你要是饿了可以吃我的！我带了好多吃的呢！都是咸的！”

　　奚狝随意地把筷子甩到盘子里，双手抱在脑后，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道：“不吃。咸的我也不爱吃。”

　　熊雄示好失败，有些沮丧地道：“哦……好吧。”

　　李宗烨吐槽道：“别理他！贱人就是矫情！”

　　顾澄吃饭时话不多，嘟着小嘴静静的吃着，看表情一定是吃的不合口味。平常每餐无辣不欢，在学校总会有那么几道放辣椒的菜可供选择，再不济，还有万能的辣椒酱！奈何警备区如此清汤寡水，顾澄吃的也是郁郁寡欢。

　　心思不在饭菜上，便静静地听着室友们的谈话咯。其实在班级上，顾澄总是比较被动的那个，别人不来找他说话，他是绝对不会主动去认识人的。但是，只要有人对他示好，他也会友好相待。在班级上，顾澄对洛迪和奚狝的第一印象就是——两个不好惹的人。要不是李宗烨拉了他们来当室友，顾澄估计自己到毕业也不会主动去跟他们说一句话。

　　*****

　　那天，顾澄拿着有疑问的题目去办公室问老师。谁知，刚刚踏进办公室，就听见“咚——”的一声巨响！竟是奚狝用力地踢了一脚办公室门口旁的文件柜，崭新的铁柜硬生生的被他踢出了一块凹陷！顾澄冷不防地被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奚狝。心想：“出什么事儿了这是？？？”

　　只见奚狝把办公室的公用电话狠狠地扣上，对一旁的洛迪道：“你打。”

　　洛迪也是一脸不耐烦地拿起电话拨通了电话，他语气非常差，但能听出是在和家长通话：“妈，老师让你来学校，没事就赶紧过来！”

　　“我鬼知道啊？班主任非要我跟你说！”朱一明在一旁神情严肃地推了推金边眼镜。

　　“就是在宿舍抽烟，熄灯了还玩手机打游戏呗！这点儿事还要没收手机叫家长，简直闲的蛋疼！”听到这句时，朱一明嘴角抽了抽，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顾澄不禁暗暗懊悔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毕恭毕敬地走到朱一明的办公桌前，开口道：“那个……老师……”

　　“是顾澄啊，怎么了？”朱一明一看是顾澄，表情一下柔和了许多，

　　“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顾澄无意间看到朱一明的桌上放着两台手机，像是从学生那儿没收来的。

　　“呃……”朱一明抬头看了看公用电话那边的对着电话破口大骂的洛迪，和面带戾气的奚狝。“现在老师有点事儿，下午我没课，你课间找个时间过来吧，好吗？”

　　顾澄点了点头：“嗯好的，谢谢老师，那我先回去了。”转身走出办公室前，顾澄瞄了一眼洛迪和奚狝，两人皆是脸黑的跟吃了屎一样，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两人吃干抹净一般，赶紧溜回了教室，投入鹿远的怀抱中。（实际上并没有）

　　*****

　　但是他们既然是李宗烨的原室友，又是初中同学，顾澄对他们先入为主的不良少年印象也因此有了些许的改善。他觉得这两人只是少年心性，性格桀骜一些而已，并不是什么坏苗子。

　　即便如此这般安慰自己了，此时奚狝在饭桌上丢筷子摆脸色，任性挑食的样子，还是令顾澄有些头大……

　　就在他暗暗在心里吐槽奚狝的时候，奚狝居然直勾勾地盯着他说：“顾澄宝宝~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呀~？可不可以给哥哥分一点~？”

　　“噗——！咳咳咳！！！”闻言，顾澄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还好一旁的鹿远眼疾手快地用纸巾遮住了他的嘴，要不然坐在对面的熊雄就要倒霉了！

　　“咳咳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顾澄顺了顺气，对奚狝说道：“你说什么？”

　　“哟~别这么紧张嘛！我说……我想吃你——”他把“你”字尾音拖得极长，顾澄不禁瞳孔放大，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鹿远手中动作一滞，面露不爽，冷冷地看着奚狝。洛迪在一旁嗤嗤地笑了两声，立马收住了。

　　“你——的零食~”

　　顾澄松了一口气：“可以呀，不过我口味有点重哈，喜欢吃辣的，估计你不爱吃吧？”

　　“爱吃~怎么不爱吃？我就喜欢吃辣的！”

　　“嗯，你喜欢就好。”顾澄对他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

　　鹿远面无表情地瞥了奚狝一眼，也低头继续吃饭了。奚狝则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翘起了二郎腿，哼起了小调。

　　就在这时，一直没吱声的李宗烨突然嚅嗫道：“兄弟们……有件事忘了跟你们说了……”闻言，众人将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李宗烨有些心虚地道：“就是……宋教官说，上午我没整理好内务，咱们宿舍要集体受罚……每人……”

　　“俯卧撑……”

　　熊雄不禁咽了口口水。

　　“80组……”

　　“卧槽！？”奚狝破口骂道。洛迪也放下碗道：“老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看你，连累了整个宿舍！早知道就不和你组宿舍了！妈的！”

　　李宗烨知道这两人最会骂骂咧咧，但是最后还是会跟自己担着的，所以干脆无视两人的吐槽，看向鹿远他们。

　　他讪讪地道：“远哥，顾学霸，大熊，不好意思哈，这次是我连累你们跟我受罚了，再也不敢了！小的给你们端茶递水！在所不辞！”

　　鹿远故意挑眉道：“就端茶递水而已吗？”

　　“呃……再送一套李氏老中医手法推拿按摩！包你爽到飞起！”

　　熊雄嚷嚷道：“不行！我要追加一袋薯片！不！两袋！”鹿远轻笑了一声。顾澄笑着道：“没事啦，军训就是这样的，我们就当来强身健体了！大家不生气不生气！”

　　其实并没有谁真的生气了，顾澄这话一说出来，大家只觉得他是一个连吐槽都不会的小天使。于是都对顾澄笑了笑，没再多抱怨什么了。

　　3302宿舍。

　　奚狝腻歪地道：“顾澄宝宝~”

　　顾澄登时毛骨悚然！他苦笑道：“奚狝，你别这么叫我啦……叫我顾澄就行了！”

　　“就是！你能不能别恶心我们顾学霸？”李宗烨说道。

　　“宗烨，你也不要老是叫我学霸啦，我学习很一般的，你也叫我名字吧！”闻言，李宗烨回头看了一眼鹿远，回过头道：“哈哈不敢不敢！我叫你澄哥吧！”

　　“澄哥……”顾澄认真的想了想，好像还从来没人叫过他哥，自己在这群人中看起来最瘦小，居然有人愿意叫自己哥哥！他暗暗窃喜，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嗯，那好吧！”

　　奚狝伸手推搡了一下李宗烨：“老子跟人家讲话呢！少插嘴！一边去！”

　　“神经病！”李宗烨白了他一眼，跑去跟熊雄吃薯片去了。

　　顾澄拿出了一盒老坛酸菜牛肉面，递给奚狝：“这个可以吗？”

　　奚狝接过，顺手就搭上了顾澄的肩，说道：“可以~我就喜欢吃老坛酸菜，你这么懂我啊，顾澄宝宝~”

　　“呃……”

　　就在这时，鹿远突然“闪现”到顾澄身边，一言不发地拍掉了奚狝的手。

　　顾澄和奚狝都没反应过来，愣怔地看着鹿远，只见他冷眼垂眸，面无表情地对奚狝说道：“吃你的面去，我和橙子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