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营救 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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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平县狱
“大人，犯人怎么处理？”四个狱卒两个架着冯乙山，两个架着卢六，两个人都昏迷着。
“这个家伙，一看就是个硬骨头，不好对付。”知县用下巴指指冯乙山。“能造这么大的声势，怎么说都有点心眼和手段，不审他，省了给他机会跟我耍花样。”
“那……”狱卒用略带询问的眼神望着他。
知县眼珠子一转，对着架着冯乙山的两个狱卒说：“你们两个，把他绑在那个凳子上，绑的舒服点。”
说完，又伸手指指架着卢六的两人，“把他双手双脚都给我铐起来。这小子倒是有几分硬气，但还是嫩了点，一会儿审他，让他俩面对着面！”
一切准备就绪后，知县在一旁落了座。狱卒侧身拍拍冯乙山的脸，让他清醒过来。另一个狱卒则径直走向卢六，将一桶冷水从头浇下，卢六湿淋淋地抬起了头，眼底有些茫然。冯乙山见状，立即明白了他们的用意，疯狂的扭动起来！嘴里咆哮着：“有什么冲我来，别为难他，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没有干，他是被冤枉的！被冤枉的！”
“来人啊，给冯先生上茶，喊了这一通，赶紧润润嗓子，要是喊坏了，这以后还怎么蛊惑人心啊。”知县轻轻地用茶盖拨着杯中浮起的茶叶，慢悠悠地说道。
“是！”狱卒端起一边晾好的茶水，一口气儿给冯乙山灌了下去，接着用布塞住了他的嘴。
“开始吧。”知县低头吹吹茶水，漫不经心道。
“啪”
“啪”
“啪”
鞭子抽的一下比一下狠，知县就那样看着，却什么也不问，只让那鞭子不停地落在卢六的身上，卢六一声不吭，只在疼得受不了的时候从唇边溢出一声闷哼，但也很快被鞭子声盖过。
“好好好，真是个忠诚的信徒啊。”知县明明是在说卢六，却嘲讽地看着冯乙山。
“押回去关起来，明天再审！”知县站起身走到卢六面前，拿起放在一边的盐水倒在了卢六身上。“我们走！”知县转身离开了刑房。
“卢六，对不起，连累你了，你还好吗？”冯乙山一松绑就冲过去扶住了伤痕累累的卢六。
“没……没事，冯先生，您不必担心。”卢六咽下喉头腥甜，强打起精神回应着。
“别说话了，走，我扶你回去。”冯乙山眼神狠戾，手下的动作却很轻柔。他不敢想象，之后等待他和卢六的，会是什么更恐怖的审讯，今天，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
察觉到冯乙山的不快，卢六拍了拍冯乙山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冯先生您放心，不久肯定会有人救您出去的，在他们来之前，不管他们对我做什么，您都不要妥协。”
这孩子，竟是抱了必死也要保全他的决心吗。一向能说会道的冯乙山，今天却长久的沉默了。他本想把卢六搂进怀里，却因为顾忌他满身的伤痕放弃了，只揉了揉他的头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紫荆山区，拜上帝会
“洪先生回来了！”
就在教众愁眉不展之际，收到消息的洪仁坤火速从贵县赶了回来。见他回来，拜上帝会的众人仿佛看到了希望。
“洪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
“别急，他们目前应该不会对乙山下手，我即日启程回广州，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乙山救出来。”
“我们能做些什么呢？”众人着急问道。
“具体怎么办我还没有主意，但是既是县衙抓了人，你们可以从县衙下手试试。时间不等人，我先走了，拜托了各位。”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说完便转身出了门，消失在黑暗中。
“从县衙下手？光明正大的去劫狱吗？”“去县衙申冤？”……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
“等等，洪先生说从县衙下手，用银子不可以吗？”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轼乾突然发话。
“这小子说的有点道理。”
“你继续说。”
“先礼后兵听说过没，这样，我们每个人把烧炭得来的银两都先拿出来，用这笔钱去知县那里开个后门，有了钱，想必会好说话的多，毕竟现在世道正乱，当官的肯定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更何况，我们拜上帝的所作所为也并没有威胁到知县的利益，我们之间其实并不存在不可逾越的对立。他们给扣的谋逆的罪名，也不是那么好证实的，况且本来县衙也没派人去逮捕冯先生，完全是被王作新赶鸭子上架，我们用钱先给知县个回转余地，说不定事情就会有转机，如果他一意孤行，我们就用百姓来压他，我们一起去衙门口，给他制造压力，想必他不会坐以待毙无所作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引火烧身。”李轼乾说道。
“我觉得可行。”
“那试试吧，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走走走，先回家拿银子，明天早上再在这儿碰头。”
“好。”
……
“各位，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贿赂本官吗？为了个冯乙山和卢六，你们也真下本。”知县老爷掂了掂钱袋子，随手丢到了桌子上。“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话你们就直说吧。”
“我家先生和卢六并无谋逆之心，请大人明鉴，释放冯乙山和卢六。”李轼乾上前一步说道。
“哎呀！这位小兄弟，说话得讲究证据，王作新押送他们过来的时候，那可是有人证有物证，你这红口白牙嘴唇一碰，就想让我放人。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知县老爷道。
“烦请知县老爷明示，所谓人证物证是指……”
“人证……就是王作新手底下一个叫崔久的之前入了你们拜上帝会的，至于物证，就是你们砸毁的那些神坛庙宇咯。”
居然是崔久！李轼乾仿佛被当头给了一棒子，呆愣在原地。
见他不说话了，知县老爷抬起头，就见这个长相出挑的青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心中了然。
“你先回去吧，事实如何，我自会摸清弄明。”知县老爷懒得再跟他打太极，下了逐客令。
“不管怎样，恳请知县老爷不可偏听偏信，我家先生和卢六着实冤屈。小人告退。”
一出县衙，李轼乾就被团团围住，“怎么样。知县老爷松口了吗？”
李轼乾的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看来只有用第二种方法了。”
广州，两广总督府
“滚！别再来胡搅蛮缠了。”
“大人。朝廷自己定下的规矩，准许洋人传教啊大人！我们是正常的活动，怎么就谋逆了大人！大人，请您做主，释放冯乙山和卢六二人啊！大人！”洪仁坤企图据理力争。但对方并没有耐心听他多说一句，只一味地轰人。
桂平县衙，刑房
“啊！” 凄厉的喊叫声和皮肉被灼烧的声音不断地传出。
“小子，我看你也差不多了，招了吧，你看看冯先生多不忍心看你受苦。你别折磨他了，让他的良心好受点吧。”
“呸！狗官。你休想！”卢六吐出一口血，轻蔑地咧嘴说道。
“好！上老虎凳吧。这回，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冯先生？”知县笑着看向冯乙山，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我问一次，你不说，他就加一块砖。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呢？”
“你！卑鄙！”
“随便你怎么骂，我只要最后的结果。来吧！你是不是纠集蛊惑乡民，意图谋逆？”
“……”
“加！”
“你们砸毁神坛庙宇供奉的神像。是不是存心向朝廷示威？”
“……”
“加！”
“那个跟你一起形影不离的什么狗屁上帝之子，到底是谁？他去哪了？”
“……”
“加！”
已经加了三块砖头，卢六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冷汗。
“看来你是真的不关心他的死活啊，最后一次机会，这本《原道醒世训》里面所谓的奉天诛妖的说法，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我没错，这明明就是王作新在蓄意谋害，我是冤枉的，再者说，现在这个世道，对于现实你还能抱有什么期待吗？我们需要慰藉，所以人人当拜上帝。”冯乙山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
“哈哈哈！好小子！有魄力！我还真是不舍得折磨你了！加吧！”
“咔！”
“啊！”卢六的腿硬生生的被四块砖头的高度给折断了。
“这声音好听吗？你可记住了，他受的罪，可都是你带给他的！都是因为你！你千万别忘了！来人呐！拖下去！分开关起来！明天继续。”知县冷笑。
“狗娘养的，杀千刀的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丧尽天良！禽兽不如！”冯乙山崩溃大骂。
“骂吧骂吧，尽情地骂吧。你骂的越狠，明天他就越受罪。我不动你，并不代表我弄不死他。”知县拂袖离去。
冯乙山心烦意乱地瘫坐在地上，捡了块石头在地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抬头望望昏厥过去的卢六。
与此同时，紫荆山区
“听我的，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话放出去，越逼真越好，传的越广越好！去吧”
“是，老爷。”
“有消息说，洪先生广州为冯先生申冤被抓了。”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有人亲眼看见的！”
“我听说冯乙山招了！今早衙门里放出的消息。”
“那他们那个拜上帝……”
“头儿都不在了还能怎么样。”
……
“我们怎么办！今天好多人溜走了。”
“还有心思管别人，先考虑考虑自己吧。这万一上面要是查下来，我们都得死！”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离开这儿！躲得远远的！”
一时间，拜上帝会人心惶惶。
桂平县衙
“冯乙山，我都累了，你居然还这么犟。既然如此，想必你是真的不会说什么了，那本官就成全你，让你看着你兄弟上路。”
听到这话，冯乙山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嘴里含着一团布，发出呜呜囔囔的声音，细听还伴随着哽咽。
“动手吧！”
“啊！”狱卒猛地割下卢六的胳膊上的一块肉，喂到他嘴里。就这样一下下地割着，一次次地喂着，直到卢六浑身僵硬再也不挣扎的时候，鲜血已经沾满了他的全身和他身下的凳子。
两个人押着冯乙山，强迫他走近，他看到了，看到了卢六睁着眼睛，里面满是不甘，看到了卢六脸上两道清晰的水痕。
至死，他都没有埋怨过。
“尸体拖下去处理了，冯乙山带回去好生关押着。”
此时的冯乙山神志已经不太清晰了，他一会儿想起卢六死前受过的苦，一会儿又担心外面的形势。不知不觉中，他像昏迷了一般睡死了过去。
正如他所担心的那样，外面的局势不容乐观。拜上帝会岌岌可危，好似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主持局面。
“各位！天父下凡！派我前来通知，烦请大家跟我走一趟！天父想要见见大家！”一个高大壮硕的男子边跑边喊。
“这不是蒋朝贵吗？”
“他说天父下凡了，想见见我们，让我们跟着他走一趟。”
“天父下凡！果然是天不亡我拜上帝啊！一定是天父过来帮我们度过这场劫难的！快走快走！”
一时间，大家都跟着蒋朝贵奔向了一间茅屋。蒋朝贵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青年男子，神情淡然超脱。
“杨……杨嗣龙？怎么是你？天父呢？”众人有些纳闷。
“放肆！你们太没有规矩了，天父在你们面前，居然还敢质疑天父的身份！”蒋朝贵突然发声。
“我们拜上帝会此次劫难我已知晓，特地下凡来暂借这具□□凡身来为你们指点迷津。”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天父饶命！天父饶命！”众人应声下跪。
“天父救救我们吧天父，救救冯先生！”
“我们不想死啊天父！”
“多说无益。你们只需要明白，洪先生没有被抓，冯先生也没有招供，这只是某些动机不纯的人传出来的假消息罢了，目的就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走吧，你们随我一道，去桂平县衙。我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有了“天父”的许诺，所有人都像吃了颗定心丸。一路上，“天父显灵”的事已经传开了，因此队伍在不断地壮大，成百上千的人气势汹汹地直奔桂平县衙。
得知此事的知县吓了一跳，他根本无力招架如此规模的讨伐。一瞬间的恐惧、无力和不知道要面临什么的茫然好像要把他吞噬。
“来人呐！结案！结案！经审理！冯乙山一众属于正常传教行为，立即予以释放。”知县情绪激动。
等到人群快走到衙门口的时候，他们便看到安然无恙的冯乙山朝他们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哦！！！”众人欢呼着，一瞬间，拜上帝会又重新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营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