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不离 洪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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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仁坤和杨嗣龙带领着部下刚一进城，就看到了生死未卜、浑身是血的陈缄瑾被一个士兵抱在怀里，直奔他们的方向而来，后面几个士兵搀扶着李轼乾，跟在那个士兵的后面。
“军医！！！医生在哪！！快去找医生！”洪仁坤大声说道。
“快！把他们两个带去那边僻静干净的屋子里去。”杨嗣龙眉头紧锁，伸手指指陈缄瑾，又指指李轼乾。
“别挡路，都让开！”军医马不停蹄地一路赶来。
“怎么样？”
“这位的伤倒是并无大碍，就是受到巨大冲击的影响暂时性失聪而已。”军医指指李轼乾，“但是那位，”军医一脸为难。
“他……军医你但说无妨。”
“我……只有尽量诊治。不过，实在是没有……十分的把握。”
“军医您请。”听到陈缄瑾有救，洪仁坤的语气都变得恭敬了一些。同时在临出门的时候，将除李轼乾之外的人全部轰了出去。
“都出去！站在这儿挡光碍事儿还帮不上忙。城破了不需要重建吗？百姓受惊不需要安抚吗？太平军不需要壮大吗？既然有这么多正事，我看大家还是抓紧吧。”
天王很显然现在心情不妙，为了不触霉头，各将士纷纷识相的领命退去。
“这位兄弟，刚服了药你就躺下好好休息吧，你身上虽然没有致命伤，但是五脏六腑还是受到了很大冲击的。”
军医这边刚刚处理好陈缄瑾右胸口处的枪伤，就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道。
“嗵！”
“你这是干什么！”
“还请您一定要救活他！”李轼乾跪在地上恳求。
这得是什么样的感情啊。军医在心里感慨。想起他现在还听不到声音，便冲着李轼乾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宿、两宿、三宿……
洪仁坤每次来到屋前，都只能看到紧闭的房门。
整整七日后，房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而武昌城的善后工作，也完成了七七八八。
“军医！”洪仁坤看到他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天王放心，这七日，病人伤情虽时有反复，到现在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只是还要昏迷一段时间。身边不能离人。”
“好，这段日子，辛苦您了，我送您。”
“不用不用，”军医赶紧摆摆手，“天王如此体恤下属，实乃我天国之大幸。在下告辞。”
“大军三日后便要离城，根本腾不出专门的人手去照顾他。而且，他昏迷不醒，会耽误我军的行程。”杨嗣龙对洪仁坤说道。
杨嗣龙所说的话，洪仁坤都想到了，可是私心，是植根在骨子里的本性。
“天王。”这时，李轼乾从屋内走了出来。
洪仁坤用手指指耳朵，想问他现在能不能听到声音。
“有劳天王挂怀，卑职的听觉已经恢复大半。”
“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洪仁坤问他。
“陈缄瑾重伤在身，是经不起大军行进的折腾的，而我也是个半残废，跟着大部队也是个拖累。我只有一个请求，就是希望天王能放我和陈缄瑾暂时离军，待陈缄瑾伤势痊愈，我们就立刻赶回去。”
“大胆！太平军怎可如此散漫。”杨嗣龙勃然大怒。
李轼乾重重的跪下，眼睛坚定地望着洪仁坤，显然不打算收回刚刚的话。
“天王，这也太荒……”
“准了。”洪仁坤打断杨嗣龙的话。同意让他们两个人暂时离军。
“我会给你们盘缠，但同时我有两点要求，第一，随时保持联系；第二，避开清军，保全自身。”
“遵命。”
“天王！您为何要答应他们。您难道看不出来那小子是别有用心的吗？”杨嗣龙气急。
“东王，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那小子对陈缄瑾什么意思，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揣的什么想法，我记得那日在东王府，我就告诉过你，不要再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难道你忘了吗？”洪仁坤呵斥道。
看到洪仁坤动了真气，杨嗣龙只好退一步示弱。
“我也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意思了，天王。”杨嗣龙心中冷笑。
三日后，太平军继续东进，李轼乾带着陈缄瑾暂时在武昌城落了脚。
“哎！缄瑾你知道吗。我们很早的时候就见过了，那时候你还小，应该没印象了。”
“我记得特别清楚，第一次见你，我陪你等你叔父找过来，当时我就在想，这大胖小子长得可真讨喜。后来再见就是在参加拜上帝会了，那时候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你叔父拉着你，跟我打了个照面，嘴里还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你还对我笑了，那时候，我就记住你了。”
“入太平军的第一天，那天晚上本来是想去拿点吃的，还没有走到就看到你在那练长木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那是我们的初识。”
“我一直以为，你这人，是很难捂热的，但是接触的多了，就发现你的客套疏离是真的，耿直可爱也是真的。我对你好，你也一直记在心里，对不对。”
“你替我夜袭敌营那次，我就在想，你这人怎么这么实在，我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就动心了吧。”
“我不让你在王府附近转悠，是因为那几位亲王都好男风，我不放心你，后来天天缠着你也是这个原因。当然，还有我自己的私心。”
“缄瑾，年关将近，你居然留我一个人过年。”
“缄瑾，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有什么愿望吗？不说也不打紧，攒着，回头我补给你。”
“缄瑾，李兄在这儿嘴贱你怎么不起来骂我了。”
“缄瑾，我今天请了大夫来看，他把你身上的夹板都已经卸下来了。”
“缄瑾，皮肉伤都快要愈合了，你怎么还不醒。”
缄瑾……
缄瑾……
“缄瑾，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陈缄瑾，我喜欢你。”
李轼乾轻轻握着陈缄瑾的手，这一个多月，他每天都会趴在床边跟他说好长时间的话。
尽管没有一次得到过回应。
……
头疼得仿佛要炸开，四肢也像是被碾碎后重新粘连了起来，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疼的，想要摸摸自己的伤口，却发现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眼皮似是有千钧重，怎么也睁不开。
意识很混乱，只有李轼乾的脸格外的清晰。
“李兄！你的伤好了吗？”陈缄瑾开口问道。
“不劳你费心！陈缄瑾。我待你如亲弟弟一般，没想到你对我竟怀揣如此龌龊的想法！”李轼乾冷冷地看着他。
“李兄……我……”听到这话，陈缄瑾呆立在原地，心里不住地发酸。
“理亏了吧！心虚了吧！陈缄瑾，你真是让我恶心！”
“李兄！若是李兄无意，何必用那些诗词来误导我！”陈缄瑾崩溃。
“诗词本无意！是你自己曲解了！”李轼乾一脸厌恶。“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应该交你这个朋友！事到如今，索性把该说的都说了，我李轼乾自今日起不想与你陈缄瑾再有任何纠葛！这句李兄，你也不必再叫，你滚吧！”
“李兄……你当真要……”
“你不走是吧？那我走！”李轼乾决绝地转身，丝毫留恋也无。
“李兄！李兄！”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陈缄瑾慌乱之中伸手去抓，却被两股温热包裹，虽然不知道这温暖从何而来，但这种感觉，很熟悉，很安心。
陈缄瑾忍不住想要看看。
“缄瑾你醒了！”耳边传来李轼乾惊喜的声音，陈缄瑾有些懵，目光落在自己和李轼乾交叠的手上。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把手收回来。
“抱歉李兄，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改，我现在就改，你别走行吗？”
看着眼前重伤未愈、脸色苍白的陈缄瑾苦苦地哀求，李轼乾心里一阵钝痛。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怕成这样。
“缄瑾，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李轼乾小心翼翼地伸手想碰他。
“不。”陈缄瑾摇头，“李兄，是我错了，是我误会了你的好意，是我曲解了你写给我的书信，你接受不了，我便不再喜欢了；你若是不想看见我，我就躲得远远的，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李轼乾的手一顿，他大概能猜到陈缄瑾梦到什么了。
李轼乾把手轻轻地落在陈缄瑾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缄瑾，我知道你梦到了什么，也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听我说，我对你好，给你写信，都是别有用心，我这么喜欢你，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却告诉我你要放弃，你这个人，永远在躲、在逃，又不愿意彻底斩断我的念想。陈缄瑾你看着我，认清楚，我不是你梦里的李轼乾。”
陈缄瑾缓了缓神，渐渐区分清楚了梦境和现实，眼神也渐渐变得清明起来。
看他像是恢复了意识，李轼乾试着俯下身，拥住了他。
“陈缄瑾，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关于我，也关于你自己。”
“李轼乾，因为不确定，所以我害怕。对你，对我。”
听到陈缄瑾这样说，李轼乾立刻开口道：
“你对我的任何感情，我都会欣然接受。所以，不要再往后退了。”
“还有，陈缄瑾，你当时推开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什么也没来得及想，本能反应。”
“保护我已经成了你的本能，缄瑾，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陈缄瑾，我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看山河变迁，斗转星移。”
李轼乾怀里的陈缄瑾并没有再说话，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搂住了李轼乾的腰。
一颗心像是在海面上漂浮了很久，终于被打捞上岸，尘埃落定。
“李轼乾。”
“嗯？”
“我想一辈子护你周全。”
“巧了，刚好我这一辈子，没你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不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