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
临渊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一栋破破烂烂的大楼外边。曾在月老司驻凡间办事处长期工作过的同事暗荷告诉他，要装学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背一个大容量书包。
这栋大楼地处市郊，周围倒也颇为热闹，不太宽阔的街道上摆满了各类小摊，讨价还价声与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让习惯清净的临渊有些不适应。他整理好心绪，收拾出一副冷淡的表情，跨进了大楼。
据他所知，那个流氓有一个跟气质严重不搭的名字，叫顾谦，开了一家侦探所，就在六楼。
电梯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用霓虹灯装饰的五个大字：谦谦侦探所。灯光红的蓝的紫的绿的都有，闪闪烁烁，极其晃眼。抛开文字内容，看这架势跟红灯区有得一拼。
品味低俗，临渊在心里又给流氓加了一条罪名。
门没关，他顺手推开走了进去。
说是侦探所，其实就一间办公室，顾谦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对着电脑抽烟沉思。前两天接了个案子，一个中年妇女，老公出轨了，怀疑出轨对象是她的一个闺蜜。所以那天他让人约了在咖啡馆见面试探一下口风，顺便给他制造机会入侵小三的手机。没想到一到家那个中年妇女就告诉他，她老公回心转意了，坦白了一切不说，还跪在地上祈求她的原谅。
太奇怪了，还害得他没挣多少钱。
这时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看，愣住了，这不是前两天在咖啡馆碰见过的那个脸红得飞快的男生吗？
“请问，你这儿招实习生吗？”男生声音不大，有些害羞。
“实习？”顾谦又愣了一愣，他这不是正规的公司，就他一个人接些抓出轨之类的小活，连个助手都没有，更没想过找什么实习生。他挠了挠头，看那男生还在桌子前傻站着，便朝他招了招手：“你先坐。”
男生拉开椅子坐下来。顾谦细细地打量着他。
通过前两天的短暂相遇他便发现了这个男生清秀异常，但顾谦知道“瞥见效应”的存在，人类的视觉系统根据短暂的一瞥得到的结论往往会出现差错，会认为看到的人比实际上要更好看一些，其原因有些复杂，但大体上还是繁衍的需求。
但此时一看，非但不觉得他比初见时更平庸，反倒更移不开眼睛了。顾谦像个X光扫描仪一样仔仔细细地把对面人的全身都扫了一遍，看得他神清气爽，感觉视力都好了一点。
“有简历吗？”他问，一边忍不住犯贱朝对面喷了个烟圈。
对面的人皱了皱眉头，涵养很好地没有生气，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份简历。
简历上写着这个人叫林渊，本市大学在读，大四，专业是……植物学？
“你这个……”
“有什么问题吗？”临渊紧张地问，这份简历是暗荷帮他做的，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你学的是植物学？”
“啊。”临渊当时想了半天，觉得他唯一能在人间有点用的特长也就是知道哪棵树上的果子好吃了。
顾谦盯着他的眼睛，面露疑惑：“学植物学为什么要来侦探所实习？不应该去植物园之类的地方吗？”
“这……”临渊卡壳了，想了半天说：“我觉得我有当侦探的潜质。”
顾谦把烟头摁灭，说：“潜质不潜质的不好说，这样，下一个进来的客户，你观察一下，告诉我你的判断。”
说完，他便没有再理临渊，自顾自地盯电脑屏幕去了。
没想到，流氓一聊正事还挺正经的，临渊想着，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三十平左右的房间，放着一张暗黄色的沙发，一个原木书架，一堆绿植，窗户边还窝着一只橘猫，正凑着阳光睡觉，看起来肥肥的一大团，十分可爱。他不禁有点手痒。
“这猫不能撸，”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的顾谦突然说，“会咬人。”
临渊觉得顾谦不仅背后长眼睛，头顶估计也长了。
临渊等了不到一刻钟，就进来了一个女生。
夸张的深色眼影，露出肚脐眼的紧身衣，灰色的包臀小短裙，一双戳满了钉子的马丁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野性美。
正是那天在咖啡馆见过的狼人小姐。
顾谦应该也是认得的，但他演技好，一点都没表露出来，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热情地给人泡了一杯茶：“小姐有什么委托吗？”
“你就是顾谦？”狼人小姐朝他一瞪，露出了几分凶狠。
“是，是，小姐怎么称呼？”顾谦仍旧笑得春风得意。
狼人小姐见对方如此客气，脸上的凶狠之色就有点绷不住，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郎晓宁。”
他们狼族的取名方式倒是十分省事，临渊想。
“郎小姐是想查什么事吗？我们侦探所只要不违法，什么委托都可以接的。”
“张晓玲是不是找过你？”郎晓宁开门见山地问道。
“张晓玲是谁？”顾谦一脸疑惑。
郎晓宁恶狠狠地说：“你别给我装蒜！我已经都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还来找我干嘛？不是，你都知道什么了？”
顾谦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承认，仗着自己脸皮厚跟郎晓宁打太极。郎晓宁一匹孤傲的母狼，初涉人世，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被他把话全给套出来了。
临渊起先听得一头雾水，后来才慢慢听明白了，原来张晓玲就是那天在咖啡馆的另一个女人，那个男人叫李闻和，两个人是夫妻。郎晓宁声称她和李闻和真心相爱，都没有要求他跟张晓玲离婚，张晓玲倒先坐不住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李闻和突然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不想对不起他老婆，以后不要见面了。
人类不仅自己乱来，还带坏其他物种，几万年来都崇尚单一伴侣制的狼族，竟然一到人类社会就争着当小三，“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的临渊在心里啧啧感叹着。
在这件事上顾谦觉得很冤枉，郎晓宁一口咬定是他动的手脚，可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还嫌自己没挣多少钱呢！但碍于雇主和侦探之间的保密协议，雇主可以出卖他，他却不能反过来出卖雇主，所以连张晓玲雇佣了他都不能承认，只能重复着事属机密无可奉告。
眼看着郎晓宁情绪越来越激动，印着花的指甲都快抓到他脸上了。
临渊正准备念个诀让郎晓宁冷静一点，却见刚刚在一旁睡觉的那只橘猫嗖地一声飞了过来。
橘猫虽胖，冲过来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简直跑出了一道残影，竟把郎晓宁一下子撞翻在了地上！
临渊和郎晓宁都被这个突发状况弄得有些呆滞。
要知道，郎晓宁原身可是一只狼啊！一只能修成人形的狼，少说也有几百岁了，竟被一只人类养的宠物撞倒了！
罪魁祸首还朝她龇牙咧嘴地“喵”了一声，仿佛在示威，随后便被顾谦叫住了。
“大瑞，过来！”顾谦蹲在地上向它招招手，大瑞朝还在发呆的郎晓宁喷了一口气，转头迈着猫步向顾谦走过去。
顾谦揪着猫的后脖颈想把它拎起来，一只手愣是没拎动，只好双手把它抱了起来，一边朝郎晓宁抱歉地笑了笑：“这猫太肥了，脾气又臭，真是不好意思哈。”
现代社会，宠物的地位跟熊孩子差不多，大瑞虽然胖，但怎么说也就是一只身长不足半米的猫，身为一个一米多的人类，是不能跟它一般见识的。
郎晓宁坐在地上没出声，心里大受打击，她出来得太久，好些日子没有好好修炼了，想必修为退步了不少，连区区一只肥猫都能……
这样下去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她匆匆忙忙地站起来，踩着马丁靴一阵风似的走了。
临渊深知她的想法，看向她的背影的眼神也不禁带上了一点同情。
抱着大瑞的顾谦却丝毫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当她是被气走的，还在骂他怀里的功臣：“怎么能乱撞人家女生呢？要是撞出个好歹怎么办？”随后又担心地望了望门口：“要是人家一气，叫人来砸场子怎么办？”
大瑞在他怀里心不在焉地“喵”了一声。
就在这时，真正的客户来了。
来人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的，给顾谦递了一张名片，上面一大堆头衔临渊没看清，就看清了名字，叫齐越。
齐越穿着一身骚包得像刚从T台上走下来的衣服，笑得十分客气。
“我老婆，”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觉得她有外遇。”
顾谦了然地点了点头：“先给我一张她的照片。”
“行，”齐越掏出手机，“那咱们加个微信吧？”
“不用，我这儿有打印机，你打印一张给我就行了。”顾谦给他指了指墙边的打印机，“不收你钱。”
“那多麻烦，微信我可以给你多传几张。”齐越坚持道。
临渊在一旁看着，齐越手指上有三根浅色的红线，有一条浅到几乎快看不出颜色了。
顾谦笑着摇了摇头：“微信不安全，查出轨往往第一个查的就是微信，你不会不知道吧？”
齐越低头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去：“也是。”
顾谦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照片懒得打的话给我发短信也行，发完记得把短信给删了。”
齐越接过名片，翻来覆去地看：“你可真小心。”
“我也挺怕你老婆找人来查你的。”顾谦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
齐越抬起头来，眼睛盯着顾谦：“你这是什么意思？”临渊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没什么。”顾谦眉眼一弯，笑得像只大尾巴狼，“价目知道了吧，按时计费，一小时两百。”
临渊吃了一惊，没想到干这行这么赚钱。
他来凡间之后最爱逛水果摊，凡间的水果摊上果子品种繁多，有各类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果子，他很喜欢，就是贵。
天界发的工资只能在天界用，到凡间出差也只补贴一点点钱，少得可怜，连一斤果子都买不起。两百块一小时，一天工作八小时就是一千六，足够买上百斤果子吃了。他响亮地咽了咽口水。
那边两个凡人在神仙走神算算术咽口水的时候已经谈完了交易，顾谦把齐越送到门口，回来往沙发上一躺，朝临渊扬了扬眉：“潜力股，看出什么来没？”
“贼喊捉贼，他自己就出轨。”临渊说。
“这我几乎都告诉你了，还有呢？”
“他的出轨对象有两个。”临渊想着他手上的三根红线，那根最浅的想必就是他的老婆了。
“怎么看出来的？”顾谦问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临渊总不能说我有特异功能，只好瞎编了一个理由：“直觉。”
这理由简直瞎到令人发指，连顾谦都不买账：“再胡扯我就让你走人了啊。”
“我感觉他就是特别花心的那一类人，肯定不止一个出轨对象，又不太聪明，两个以上对他来说太难了，所以，那就是两个。”临渊觉得这回他说得很有道理。
顾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他还挺聪明的。”
“是吗？”
“跟你比起来。”
临渊心中刚刚生起的对顾谦一丁点的好感瞬间消失了。
“那你看出了什么？”他没好气地问道。
“他喜欢男的，有男性伴侣，”他看了一眼临渊，加了一句，“至少一个，跟女性结婚就是为了应付父母，从而不失去继承权，若是拿到他老婆出轨的证据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离婚，还不用付一分钱。”
“你猜的吧？”临渊不信。
顾谦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长长地呼了出来，在一片烟雾缭绕里不紧不慢地开口了：“齐越一进来看到我，表情就有些微妙，后来又坚持要我的微信，很明显是对我有意思。”
临渊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的名片上写着他是诚业公司副董事长，以他的年纪，很难想象不靠父母，能爬到这个位置。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顾谦一跷二郎腿，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快来表扬我”。
临渊好好思考过了，既然常晏说手上系着颜色最深的红线是不可能再有新的恋情的，那么他的首要任务就是让顾谦手上的红线颜色消退。
换言之，得治好他自恋的毛病。
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我就是没看清名片上写了什么而已，要是能看清，我也能想明白这些。”
顾谦摸了摸头上那撮压不下去的毛，说：“那你被辞退了，实习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
你根本没有录用过我好吗……临渊心里吐槽着，一边装出很急切的样子：“顾所长！”
这一声顾所长显然喊得顾谦有点飘飘然，他的嘴角一弯，眼睛朝临渊一瞟：“怎么？”
“如果那个齐越真的有两个出轨对象，你就录用我，怎么样？”临渊信誓旦旦地说。
“成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