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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開端 ...

  •   六月的天,恰似孩童的臉,一會兒天晴萬里,一會兒暴雨狂風。臨近邊關,長年酷熱的東北六省百姓,如今真切的感受了一把關中百姓口中的晴雨不定,教人提心吊膽的童六月。
      只不過此處的天,不是天上的天,而是職掌東北六省百姓的天。
      這事情要從半月前,可稱之為東北的天—東洛縣丞蒙越之子蒙瞳的冠禮上說起。眾所周知,掌控東北六省民生,經濟,又有密折權限直上天聽的東洛縣丞蒙越,是今上未登基時的潛邸心腹,雖與東北守軍素來不和,可自古文武相輕,要以此說受猜忌打壓,難免牽強,加上就任以來,一直說一不二,也就理所當然的成了東北有名的土皇帝。
      當然,這也間接說明了此人強悍的政治能力。惟蒙越此人行事素來精明,偏內闈不修,致名門正出嫡妻早亡後,府內妻妾一時成雲,最終惹來禍事。府中除早亡正妻產下的嫡子外,其餘庶出子女,盡數夭折。致蒙越對如今膝下惟一活下來的獨苗,極為愛重。
      至於為何是身為嫡子的蒙瞳能存活下來,那就與十年前今上頒佈的一項影響關中人民甚為深遠的政令有關了。那就是,承認男妻的地位。此事在當時曾一度引起宣然大波,然今上(惠帝)的登基其實並不光彩,或者說,其實是十分惹人疑竇的,但因是由太上皇退位,在太上皇還活著且支持的情況下,朝臣也就不便說些什麼,故而此令一下,群臣激蕩,卻也不敢過激,私下裡,更有不少人懷疑今 上不過藉此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尤其是在隨後將男子同列入選秀名單,卻未有年齡限制後,這樣的聲浪,就更多了。
      不少人都認為,今上是欲藉此公然向朝廷重臣索要質子,甚或想藉機毀掉世族精心培養的人才,一時之間人心惶惶,直到鎮南侯與西北大元帥先後入朝求娶男妻後,朝臣們更認定了今上醉翁之意不在酒,而不敢大力反對,致男風漸長,一時謂為風流,而蒙瞳之所以能活下來,也是因此。
      這件事,幾乎所有東北的朝臣都知道。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來,東北守軍始終看不上蒙越的一點。
      要知道,當年所有的人都認為朝廷的選秀其實就是今上要重臣送出愛子為質的一項措舉,所有的人,都在為自己的子女奔走,為了不讓子女入宮而努力,只有蒙越,幾乎是在知道消息的瞬間,就打了主意要將嫡子送入宮中。甚至在鎮南侯與西北大元帥事出後,君臣關係緩和,皇帝也鬆口表示沒有強制官員子女選秀,不過是表明自己的態度,沒有強制男子必需選秀,並將男子入宮選秀年齡提升為十八成年及冠後,仍積極為蒙瞳的入宮做準備。
      是以奴顏媚主,賣子求榮,就是守軍將領們對蒙越這人的評價。
      雖然在蒙越其它的子嗣接二連三的夭折後,蒙越似乎已沒了這樣的打算。可這麼多年來,蒙瞳長養於婦人手中,卻是不爭的事實。別的不說,那比女人還嬌嫰的臉蛋,白晳纖弱的背膀,和嬌貴的性格,就絕非血性男兒傲骨嶙峋的模樣,這對長年與北方崇狼拜虎的獠人對峙的鐵血男兒來說,自然難以看得上眼,何況是性格最為直爽的鎮北將軍石濱之子石臨海。
      本來嘛這兩人是八竿子打不著一邊兒去,一年都難得見上一面,偏半月前蒙瞳十六冠禮,一方為顯權威,一方礙於對方掌握的軍需,不得不率眾前往。結果,就出事了。
      當然,這事兒不是當時發的,甚至嚴格來說,這事兒也不能全賴到石濱父子倆頭上。畢竟當時,石臨海也不知道他隨隨便便的一句話,會被當事人記到心裡,引發後續禍事吧,只能說這人哪,果真是如他所說的不夠男人,小嘴巴小心眼兒的,娘哩吧唧的,怪不得把自個兒玩死,還坑人,扼不爺兒們了。
      石臨海在背後向石濱嘀咕著,但在明面上,卻是同石濱一樣,一句話也不敢說,連帶著整個東北守軍屁也不敢放一個,愣是由著蒙越一個人使勁兒的折騰。
      簡言之,這就是一句話引發的慘案。
      「怎麼,人還沒找著?」石濱悶聲悶氣的問道。
      「哪能呢,」石臨海沒好氣的哼笑,「人就在那地裡待著,只是帶不出來唄。」
      「還好意思說你,要不是你,能惹出這麼大的事?」
      「這哪能怪我,就蒙瞳那小模樣,爹你敢說兒子我說差了一絲半點,」見石濱臉色難看,石臨海原先鼓足的勁兒又降了下來。
      「何況,我就那麼一說,也不是當著人說的,還顧著那頭的面子,不過說了句長養婦人手中,他就自個兒心氣不順,出城門亂晃,那能怪我嗎?再難聽的話我還沒說呢。」
      「說,說,說,說,說,你還想說什麼呀你!」
      「本來嘛,他蒙越敢做我就敢說,這東北大夥兒誰不知道,蒙越那老小子打著什麼心眼兒,若不是存了那樣的心思,讓屋裡那些女人覺得這嫡子沒了威脅,這蒙瞳能活得下來,爹,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你,你還說。」
      聽到石臨海這渾不吝的話,石濱簡直恨不得給他頭頂上來個一拳好教他醒醒腦子。
      「這話是你能說的?!」
      見石濱這麼氣惱,石臨海反倒有了底氣,聲氣也大了起來。
      「我為啥不能說,爹,這事所有的人都知道,也就蒙越那倆父子還藏著掖著,當天下人都沒腦子似的,不然你以為,就我那麼一句話,尋常人會這麼大氣性?不就是被說中了痛腳,才這麼大反應的唄。」
      石臨海不滿的道,本來嘛,這事說穿了,不就是蒙越賣子媚上,這件事,在當年今上剛出現對男子有意向,認同同性婚配時,朝堂與民間確實是出現了大量的反對勢力,但在鎮南侯與關西將軍先後求娶男子為妻後,朝堂上又改變了風向,有說今上是為全舊部之情,也有人暗中認為當今是為兵不血刃的除去朝廷心腹大患的一種作法,一時之間,男風之氣大盛。
      多數位高權重之顯貴,爭相戀上藍顏,致上行下效,本該遭世人口誅筆伐之事,一時間皆成仕林美談,至於其下的政治意思,就非老百姓能得知的。
      世人只知,曾為人羞於啟齒的南風已得上位者認同,朝中亦有諸多大官娶男子為妻,大琦律法亦賦予男妻相當權利,致曾需遮遮掩掩的醜事,如今亦能成為風流韻事,讓人喧之於口。
      但對朝中重臣而言,仍有許多事是忘不了的。比如說,當年今上初次表露意向,欲將男子納入選秀範圍時,諸多重臣之子無不備感羞辱,有的甚或欲飲鴆自盡,若非當今上位的方式惹人疑竇,致有人懷疑這是今上欲令重臣表忠心,許質子的方法,怕是諸多心高的才俊早已以死名志,也不會忍辱負重的等來當今後續的表態。
      而當時蒙越的率先認同,甚至立馬請了剛出了宮的教養嬤嬤到府上教養嫡子,其內心打得什麼主意,是個人都知道,雖然表面上說的好聽,是為了即將抬為繼妻將出生的女兒做的準備,可一個還沒出生,還不清楚性別的庶女,就值得宮庭嬤嬤教導嗎,傻子才信呢。
      也因為蒙越這樣的做法,才讓向來一根筋兒的守軍們看不上眼,不然就憑軍中那最易有男風這等破事的地兒,石臨海也不致於看到蒙瞳就忍不住出言諷刺。實在是,這倆父子在他看來,太教人噁心了。
      偏蒙越這人還敢做不敢認,後來沒兒子,只剩蒙瞳這根獨苗了,就又想把這事抹平了,而蒙瞳這個一直被嬌養在後院,身嬌肉貴的小白臉,沒半點兒本事,就想仗著他爹的權勢,和他們這些風裡來海裡去的兒郎們平起平坐,相提並論,如何不叫人笑話!
      見石臨海一臉倨傲,猶自不知錯在哪裡的石濱面色一沉,冷聲道:
      「是啊,你說中了人的痛腳,搞得人心裡不痛快,隨隨便便帶了點護衛就出關散心,好巧不巧,就遇到居心叵測的惡人,將人拐到那枯林凶地,要不是有人報信的及時,對頭那邊說人是我們派去的,你打算怎麼辦?又或者,若不是這有名有姓的商團,而是獠人撞上去,你覺得對方會怎麼做?」石濱冷笑道。
      「都說文士殺人不見血,這就是人家殺人的手法,否則你以為,我這些天為什麼什麼都不做,為啥花時間和你在這閒嗑牙?!」
      「不,不會吧。」聞言,被石濱所言所嚇,石臨海一臉怔忡。
      「不會?哼,」石濱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石臨海一眼,「要不是你老子裝乖孫子,早早上門賠禮,上折請罪,那老小子,早上門來要咱們賠罪救人了,想想看,那得折去多少個人?如今咱姿態擺得低低的,給他做足臉面,由得那頭折騰,對方就不敢叫咱們出兵救人,否則咱們理虧在前,就真的任人拿揑了。」
      「這……」
      仔細一想,便嚇出一頭冷汗的石臨海,頓時再不作聲。石濱見其似已受教,方吁了口氣,沉聲道:
      「近日你就好好待在家中,好好思索為父的話。臨海,做人不能憑一時之勇,咱是武人,可沒人說武人就得不長腦子。你要記著,為將領者,要有勇有謀,這謀呢,不只是對著戰場上的敵人,偶爾呢,也要想著自身的周遭的異己,朝堂上的刀光劍影,有時不比戰場上的明兵暗箭。為父老啦,總有一天會退下去,你好好想想吧……」
      這頭石濱上演了一齣訓子的戲碼,好巧不巧的,是邊關臨鎮上,也上演了一齣相似的劇碼,只是上演的叔侄倆子,並不是什麼名牌上的人物,卻意外和此次事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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