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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马三菊的理 ...

  •   第三章

      马家集从东到西有两条南北街,一条中心大街,东边一条叫新街,西边一条叫老街,马三菊的理发店开在供销社东边新街的一个小胡同里,那个新街是前任乡长的一个形象政绩工程,当时的口号很响亮,横幅标语写的是政府搭台,让经济唱戏,现在台已经搭好了,可路还没修好,戏还没开唱乡长就调走了,新来的乡长是上边派来挂职锻炼的,忙于搞自己的形象工程,也没有把这个新街的路况给处理好。
      这条新街从远处看起来很美,两侧的门市房都贴上了颜色如玉石般清澈,如玛瑙般碧透的磁砖,宽宽的马路两侧也铺上了花花绿绿的地砖,种上了四季常绿的冬青。可每逢阴天下雨,这儿到处都是积水,因此来往的顾客,尽管是踩着马三菊在门口铺垫起来的砖头块迈进来的,可裤脚和鞋子也总是湿漉漉的,然而这一切并不影响马三菊的生意,从夏天到秋天,再从秋天到夏天,马三菊的理发店从早到晚始终是忙忙碌碌的,在旁人看来颇有些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意思。
      马三菊是这条街上有名的发型设计师和理发师,有着一手过人的好手艺,客人围上遮布围裙坐下,她拿起剪刀,可以根据其脸型身段,咔嚓咔嚓因人而异地剪出一头美发。
      马家集街面上有好几家理发店呢,有的理平头拿手,有的理分头在行,而马三菊无论是分头还是平头都理得非常好,再说就是染烫价格也比别的理发店公道呢。
      你从外面看,马三菊的门面很小,一点儿也不起眼儿,如果不是马路边竖着马三菊理发店的牌子,你都不会注意到这儿有一家理发店。
      马三菊理发店里的那个收录机是燕舞牌的,双卡四个喇叭带环绕彩灯,所以听起来立体感特别强,按一下开始键,两边的彩灯便随着音乐的节奏快慢而上下闪动起来。
      二十多年以后我们三个再去回首那段青春年代,美好的时光美好的夜晚就这样沉浸在理发店那音乐的海洋里,正如收录机广告语说的那样,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
      二十八岁的马三菊是个喜欢音乐的女人,她喜欢音符中的美妙旋律,喜欢听天使般的歌声,借用曹蛋蛋的话来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而走到一起来了。
      我说曹蛋蛋是个音乐爱好者,可不是瞎说,是有根有据的,我见过他有一把和姜文化一模一样的红棉牌子吉他,和姜文化的吉他摆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孪生兄弟,之间所不同的是姜文化的吉他是借的他表哥的,而曹蛋蛋的吉他是去年自己从济南人民商场花八十六元二角买的,八十六元二角在那个年代是个什么概念呢?那要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呢,由此可见他当时对于音乐的热爱。
      时间长了,我们几个人在歌曲的欣赏上便产生了分歧,比如姜文化喜欢听邓丽君的《甜蜜蜜》,我喜欢听迟志强的《愁啊愁》而马三菊和曹蛋蛋喜欢听成龙和陈淑桦的《明明白白我的心》。
      我在播放迟志强的《愁呀愁》时,曹蛋蛋就给按死了,说一个□□犯唱的歌难听死了,对此我总是黑着个脸蛋子,显得很是不高兴,觉得自己在牌局上砸他的扑克有点狠了,他有点公报私仇的意思。
      有时候我们几个也会开个小型演唱会,没有话筒姜文化就用纸板卷了话筒的形状,我用两个空饮料瓶装了沙子一手一个充当打击乐器沙槌。
      姜文化把自制的话筒递给抱着吉他的曹蛋蛋和马三菊,演唱会就这样隆重而庄严地开始了,马三菊和曹蛋蛋一人一句,合唱那首《明明白白我的心》。
      一小段音乐前奏过后,马三菊像个歌舞团的明星,她先清了清嗓子,独唱了小节,然后就是两人合唱,曹蛋蛋将歌曲每唱完一句总要含情脉脉的望着马三菊,那个夜晚两个人的音乐细胞像是互相依偎在一起,醉倒在音符的怀抱中,他俩借着那圆润的歌喉,将歌词声情并茂地唱出来,演绎的如此完美,配合的天衣无缝,伴随着熟悉的旋律,马三菊心灵的窗扉又一次被深深的叩开,唇角浮现出一抹不被察觉的笑意,像遇到知音似地表演更加卖力了。
      姜文化去县城百货公司进货的时候,喜欢顺便到县城新华书店买原装正版的磁带,而曹蛋蛋喜欢去地摊买那种十元三盘的盗版带,其实名义上说是买,等于和白拿差不多,这么几块钱,谁好意思收他的钱呀?
      素日都是在集市上混的人,在卫生费上他抬抬手,人家就混过去了,有时候遇到曹蛋蛋高兴,死活要给钱,说做点小买卖也不容易,再说了这又不是自己地里长的,也是批发来的呀,有本钱关着呢,就是这样人家也只是象征性地留那么一点点,嘴里说够了够了,哪能赚你的钱呢。
      可是后来听着听着,问题便暴露出来了,盗版录音带在转动的时候会掉磁粉,这对于磁头的磨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磁头脏了,音质就不好了,就会变声就会跑调儿,这个时候,姜文化会把录音机调到收音功能上来,随便调一个台,有时候是音乐,有时候是新闻,当然更多的是各种各样广告。
      我们这里的人都说有钢用在刀刃上,我乔万仓也是关键时刻方显英雄本色,便自告奋勇去马家集卫生院,找小王护士要些医用酒精棉球来擦拭脏兮兮的磁头。
      我和姜文化是一个学校的校友,不过学的不是一个专业,姜文化学的是供销,而我学的是棉检,平时姜文化总说我小鼻子小眼睛的有点蔫,做事低调,不像曹蛋蛋那样热情似团火,这一次我就要做给他们看,证明我乔万仓也是一团火的人。
      我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几的样子,就连我姥姥我大姨见了面都说,我的这个个子,都是被心眼儿给坠住了,不过姜文化始终认为我这个人没有坏心眼,就是遇事有点优柔寡断,缺乏干大事情的魄力。
      我提到的这个小王护士,平时骄傲的像个公主,从来不拿正眼瞧追求她的男人,算是马家集卫生院的一朵院花。
      老实交代,其实我认识她没多久,她来马家集卫生院时间也不很长,我们只是相处几次,自己觉得她人非常好罢了,我眼中的小王护士穿上高跟鞋和我差不多高,只不过鼻梁上比我多了一副近视眼镜,增添了几分文人气质罢了,除此之外她又黑又长的头发束在后边扎成了一个俏丽的马尾辫,在我看来小王护士长得并不算漂亮,但性格很阳光,快人快语的讨人喜欢,有时候在一起吃饭,你若讲个笑料,小王护士眼睛一眯,哏哏笑起来可以看到两排洁白整齐的玉米牙,要说缺点嘛,还是有的,她头发稀稀拉拉的有些少白头,姜文化说曾看到她去马三菊那染过发,尽管这样,也丝毫不会影响我对她的好感,我喜欢穿着白大褂时的小王护士,怎么看怎么喜欢,曹蛋蛋说我这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哪!
      怎么说呢?小王护士是那种猛一看平淡至极的女孩,既不娇俏也不艳丽,身材更非香辣惹火,但是马家集的许多小孩子和老人都喜欢叫她给扎输液针,因为小王护士是正规卫生学校毕业的,专业技术娴熟,针扎的好,你就是再难找的血管,她给你扎上止血带,教你绷紧皮肤握握拳,然后轻轻拍拍你的手背选择好静脉,每次都是一针就扎上了,给人的感觉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一点都不疼痛。
      通过我进一步细致的介绍,姜文化他们了解到小王护士不仅针扎的好,而且一双美丽的小手也是很灵巧的,她会用病房舍弃的废旧输液器,编一串串的小灯笼和形态各异的小鱼小虾,你可以挂在钥匙链上做装饰,也可以挂在包包上做饰品,花花绿绿的看上去非常漂亮,有时候我也会顺便从小王护士那儿讨些来送给姜文化他们,从而借此来炫耀一番,满足我的虚荣心。
      要说我认识小王护士也是有一个过程的,有一次棉厂里的一个工友因公从高空坠落下来摔瘫了,大小便失禁,生活不能自理,在德州市人民医院住了一年多也没有医好,最后在家属的要求下转到马家集卫生院来做保守治疗,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之所以赖着不出院,是因为没有在赔偿条件上和棉厂达成一致。
      受组织委派,我和另一个工友轮班来卫生院照顾他,劳动报酬是每人每天厂内给补助五元钱,那个时候五元钱对于我来说就是半天的工资,然而就是这样优惠的条件,也没有人愿意到医院来伺候病人,我也是通过股室抽签才抽到这份差事,退一百步说,我刚来棉厂工作也想好好表现一下,给领导留下个好印象,不像股室的张小琴,平时别人打扫卫生她在那站着玩儿,看到领导倒背着手来了,她会去人家手里争抢打扫卫生的活儿。
      有一天上午和同事换班的时候,我推门进来,竟然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小王护士,带着一次性的医用手套握着工友那个东西做清洗,仰脸看到我进来,脸蛋一点儿也不红,因为她只把它当做专业上的一次治疗而已,所以完全是一副很自然的样子,我的那个工友是名五十多岁的汉子,平生第一次经历这个事件,躺在床上见小王护士反客为主,瞪着眼睛反倒弄得他有些不好意了,脸刷地就红了,我双手插着裤兜,像看西洋景似地站在病床旁,一会儿看看小王护士一会儿瞅瞅年过半百的工友。
      我的这个细节,小王护士早就捕捉到了,她真的很泼辣,将工友那个东西摆楞过来摆楞过去,冲着我说不就是一坨肉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我盯着小王护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说,手精不如眼精,眼精不如勤摆楞。
      小王护士也不恼火,白了我一眼说去去去,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来。
      小王护士的这个泼辣劲,使得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她了,主动和她交往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后来我还知道她的名字叫王美丽,德州卫校毕业的,认识小王护士一个月来,我会寻找种种借口去值班室缠着小王护士聊天,她后来说,记得我最多的一天去值班室找她要过三次体温表。
      你可不要因此小瞧了我乔万仓的择偶标准,我可是个对未来生活精打细算的那么一个人呢,一来我觉得她穿着白大褂的样子特别美丽,二来呢觉得护士照顾起人来温柔又细心,有时候就想自己要是能搞到一个护士做女友,那婚后有个头疼脑热,打针输液的事情,老婆自己在家就全解决了,也不用来卫生院看别人的脸色,这日子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哩!
      有时候这么想着想着,我自己扑哧就笑了,自己的算盘珠子打得倒很精呢,我不得不佩服自己也是有眼光有品位的那么一个人呢。
      我对于女人的最初需求,和姜文化完全不同,我对于女性的渴望,源于一首童年的民谣,那个时候我的奶奶将我揽在怀里经常念叨:
      小老鼠上灯台
      也没有那袜子也没有那鞋
      叫娘做,娘不给做,叫爹买爹不给买
      啥时盼着那媳妇来呀?
      如今那个媳妇来了,冷不丁地就在我面前,以后自己不用焐着凉被窝,抱着膝盖蜷曲着身体,冻得打颤了,可是我喜欢小王护士倒是不假,小王护士是否喜欢我呢?我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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