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秘密》决珩

3、她的秘密（3）

　　你应该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吧？
　　那，你想知道，别人的秘密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洁儿的秘密，就是能够猜出别人的秘密。
　　也许是天赋异禀，也许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从很小开始，洁儿就能在周围人的头顶上看到一个半透明的气泡，气泡里呈现着这个人现阶段最想要的东西。
　　从一开始的震惊迷茫、自我怀疑，到后来的慢慢接受，再到最后变得乐于享受这种隐秘的乐趣，洁儿适应的过程并不能称得上很久。
　　毕竟，这是种有趣万分的恩赐，不是么？

　　洁儿无聊的时候，就喜欢踮脚盯着别人的头顶来打发时间。
　　什么，你问她为什么要踮脚？

　　……还是别问了吧。

　　每个人头顶的气泡，洁儿都可以笑眯眯地看很久，一直看到脚酸。
　　地中海班主任的气泡大部分时间都是霸王生发水，高冷学神的头顶时不时就会冒出一本连洁儿都没看过的脆皮鸭文学。班里嗲嗲的交际花的气泡堪比最新款的时尚杂志，每次都能让洁儿知道当季最流行的时装风格。心机学霸在每次考前都向周围人哭诉裸考上阵只求不挂科，可洁儿分明看到她头顶那个巨大的100分红光耀眼，几乎要将她闪瞎。还有年段公认的阳光暖男，早上头顶的气泡还是长腿校花，下午就变成了同班的清纯妹子，可是天可怜见，他的女朋友根本就不是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渣男。
　　洁儿咂咂嘴，中肯地评价道。

　　对于聪明人来说，气泡远远不止是一种消遣时光的乐趣。
　　对于像洁儿这样的聪明人来说，更是清楚地知道，要如何把气泡带来的信息转化为自己无与伦比的优势。
　　她总是可以笑眼弯弯地周旋在不同人之间，善解人意，让你觉得她好像就是你的生平知音。她说出的话永远那么妥帖恰好，如同温水熨烫过一般令人舒适无比。
　　当她放学与后排的阿兵闲聊时，看到阿兵的头顶上冒出了大猪蹄子的气泡，她就会状似不经意地提议等会儿去吃食堂二楼的猪脚饭，望着阿兵惊喜万分拼命点头的样子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当她和隔壁排的涵周末在商场逛街时，望见涵的气泡变成了一把软椅，她就知道这个一向有些懒散的同学又累了，于是她便主动提出自己走得腿疼，想要去前面休息会儿。
　　与之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看着气泡再对症下药实在是简单极了，纵然洁儿没有坏心，有时也免不了小小地自鸣得意一番。

　　当然，气泡也很容易暴露出别人拼命遮掩、不愿为人所知的一面。
　　所以，当洁儿发现自己的两个好友一个在看言情小说时冒出大大的青蛙公仔的气泡，一个顶着数学练习册的气泡破口大骂数学作业的刁钻时，任她涵养再好，一直微笑的脸也差点挂不住崩在当场。
　　她一口老血差点冲出喉咙，心中惊疑不定，差点以为自己运用了十几年的天赋出了差错。直到后来又多次看到这两种玩意儿出现在朋友们的头顶，她才慢慢接受了这个设定。只是，这倒彻彻底底苦了她。往前时候她总是非常享受一个人默默品尝秘密的快乐，但现在看着好友们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演戏，她却只恨不能找一个人肆无忌惮地吐槽，这种强行憋住心里话的痛苦让她最近愈发憔悴不堪。

　　幸好……她还有一个精神寄托。在她最苦不堪言的时刻，只要想想那个人，心中就会泛起一丝甜蜜的涟漪。
　　那个人，就是她的男神。

　　男神个子高高的，笑起来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很是阳光帅气。洁儿多次偷偷地窥探着男神头顶的气泡，而她也总是欣慰地发现，男神的内心亦如他的外表一般阳光。
　　大男孩儿想要的，无非就是篮球、汽水、运动鞋。洁儿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给男神送上种种贴心的小礼物，因而他们的关系也逐渐亲密。就在前几天，男神还找洁儿借英文笔记去看呢。

　　又到了放学的时间，洁儿看着一下午都挂在小瑄头上的青蛙公仔气泡，内心呵呵一笑。
　　哼，我的男神才不像你们一样变态呢。
　　洁儿在内心暗自吐槽着，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转过头去仔细搜寻着男神的身影，想要看看他今天想喝可乐还是雪碧。
　　说起来，男神说了今天要还她笔记呢……
　　想到又能跟男神说上话了，洁儿的笑容愈发灿烂。

　　果然，男神很快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本本子，朝着她的方向越走越近。
　　等、等等，那个气泡……是什么？
　　洁儿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的瞳孔不可思议地放大，愣愣望着气泡在自己的视野中一点点放大。
　　她没看错的话，她没看错的话……
　　那个气泡，分明就是一套女式比基尼。
　　一套性感的、黑色的，三点式比基尼。

　　转眼间，男神已走到她跟前。他扬了扬手中的笔记，笑容满面地开口。
　　“谢谢你的笔记，我看完后觉得……”
　　“变态！”
　　洁儿一声大喝，劈手就夺下自己的笔记，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倾慕许久的男神，居然会是个想要穿女式比基尼的变态！
　　洁儿只觉得欲哭无泪，自己的一颗少女芳心仿佛都碎成片片儿的了。她再也忍不住，用力一把推开男神，一路呜呜哭着跑回家。

　　被推开的男神在原地发着愣，他一头雾水地望着洁儿逃跑一样飞奔的背影，简直摸不着头脑。
　　“唉……不管了，明天再说吧。再不回去上淘宝，我怕是会被妹妹打死。”
　　他将书包往肩上一甩，抬腿走出了教室。
　　那套泳衣的预售是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好像只剩四十多分钟了，他可得快点赶回家帮妹妹秒杀。要不然……他想到妹妹恶狠狠的威胁和锋利的指甲，不禁打了个寒颤。
　　唉，要不是妹妹的手机被老师没收了，买泳衣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大老爷们儿来吧。

　　从那天起，洁儿再也没有理过男神。后来男神又几次试图找她，但都被她一口回绝。男神见她态度如此坚定，也只好作罢，两人渐渐形同陌路。
　　洁儿有时看到男神与别人打闹的身影，心口还是会下意识地一痛。但她仔细想想，还是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男友日后可能因为偷女生内衣而被抓走吧？
　　她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生活状态，每日与姐妹们嬉笑玩闹，无聊时就望着大家的气泡发发呆，偶尔眼中滑过的一丝落寞，也被她很好地掩藏了起来。

　　日子一天天平稳地度过，直到有一天，洁儿看见了一个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看到的人。
　　一个……没有愿望的人。

　　洁儿看惯了太多的气泡，所以，当她第一次看到有人头上一片空空荡荡时，她足足在原地呆站了十秒。
　　回过神来，那个女生已经走出老远了。洁儿急忙追上去，气喘吁吁地喊道。
　　“请、请等一下！”

　　女生回过头来，看着素未谋面的洁儿，挑了挑眉。
　　“有事么？”
　　好不容易跟别人搭上话，洁儿却反被问住了。她略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只是……毫无愿望的人，实在是太罕见了吧。
　　好奇心催促着她继续问下去。
　　如果有第二个人跟洁儿一样有看穿他人愿望的能力，那么他此时一定会在洁儿头上看到一个大大的问号。

　　“也许有点冒昧，”洁儿别过脸，干咳一声，“但我想请问您一下，您现阶段……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比如呢？想要你滚？”

　　空气一片安静。

　　“哈哈，开个玩笑，不要介意。”女生安抚性地拍了拍洁儿的肩膀。“认识一下吧，我叫衡子。”
　　“哈哈哈……”洁儿尴尬地笑笑，“我叫洁儿。那个，您、您真的没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衡子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东西，轻嗤一声，“我没有什么愿望。家世，外貌，才情，名望，财富，这些世人想要的东西，我从一生下来就拥有。也许同我一般年纪的学生，常常会担心考试成绩，担心体育课的长跑测试，但对我来说，拿满分不过就是动动手指抬抬腿的事。”
　　语毕，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又对洁儿道。
　　“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家里的仆从就会先一步替我取来。就连偶尔早上我想着‘如果今天下场雨就好了’，吃过早饭后也会发现萧敬腾下午就要过来开演唱会。”
　　“所以啊，没有愿望偶尔也令人烦恼呢。”

　　哦。
　　洁儿像个二愣子一样呆呆杵在原地，木然地看着眼前人的嘴唇不断张合。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愿望的话……那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吧。”言罢，衡子挥挥手，转身优雅离去。

　　洁儿僵硬地扭转脖子，看向她离去的方向，目光一片涣散。

　　啧，狗比人生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