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秘密》决珩

1、她的秘密（1）

　　你有秘密吗？
　　在这个世上，你不愿诉诸于众，只想深埋心底的，是什么事呢？

　　小瑄有一个秘密。
　　一个不轻不重却古怪非常的秘密。
　　在她看见前桌如如摆弄着手中的公仔，或是将脑袋枕于其上补觉时，这个秘密尤其难以掩藏，几乎火热得要从她死死盯着的眼神中蹦出来了。

　　是的，她暗自喜欢上了同学的一只公仔。
　　或者用更准确的语言定义，一只青蛙公仔。

　　如如并不是因为喜欢这只青蛙才把它带来学校的。她将它带在身边，大抵是看中了它胖胖身子里藏着的蓬松的棉花，在遇上讨厌的数学课或者午休时，可以方便地将脸重重埋下，享受一场酣畅淋漓的睡眠。而事实上——深绿的皮肤，大而突出的眼睛，夸张的红唇，谁又会真正喜欢这样的一只青蛙呢？
　　大概只有不幸坠入爱河的小瑄吧。

　　小瑄从来不敢真正暴露自己内心深处对这只青蛙的迷恋，只是仔细斟酌地、慎而又慎地，在不经意间流露一二分恰到好处的兴趣，好像这就是一只还挺合她胃口的普通公仔。
　　比如聊天时随口提议给它命名为“蛙崽”。
　　比如在课间打个哈欠而后顺理成章借来蛙崽，再把头搁在它的肚皮上，深深嗅着毛绒间好闻的气息。
　　又比如，在如如抱着蛙崽回头与她讲话时，装作没有听清而往前凑，却不小心用力过猛，嘴唇轻轻擦过蛙崽的脸。
　　太多个比如。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对青蛙公仔超乎寻常的感情。这让小瑄在这段小心翼翼而毫无回应的恋情中尽情品尝到了甜蜜、羞涩、惶恐与落寞的滋味。

　　一天放学，教室随着夕阳愈发倾斜的影子渐渐变空了。到最后，偌大的班级只剩下了小瑄一个人，还有如如临走前随手放在桌上的蛙崽。
　　这是小瑄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因为只有到了此时，她才能光明正大地把自己喜欢的蛙拥入怀中，用下巴轻轻蹭着它的头顶。
　　照例亲了一口蛙崽的脸蛋后，小瑄盯着它，轻轻叹了口气。
　　“唉，我这么喜欢你，你知道么？”
　　蛙崽的大眼睛向着她的方向，以沉默作为回答。
　　小瑄失望地垂着肩膀，忽然，好像异想天开一般，她重新兴奋地用双手捧住蛙崽的脸，期待地问道。
　　“如果你知道……并且也喜欢我的话，那你就眨一下眼睛告诉我，好不好？”
　　空气静默着。
　　一秒。
　　两秒。
　　在一片静谧中，小瑄眼睁睁看着蛙崽的眼皮突然动了动，只是一瞬间，却仿佛漫长得足有一个世纪。

　　小瑄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简直不敢置信。她怀疑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再睁开眼时，蛙崽的红唇却已勾勒出了一抹迷人的弧度。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蛙崽自己从课桌上翻滚下去，在即将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刹那又骤然膨胀，一直变大到可供她骑在背上。一阵烟雾散去，蛙崽原地蹦跳了两下，回头望着她，一扭脖子，示意小瑄跳到它的背上。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小瑄心中澎湃涌动的是无限的激动与快乐——毕竟，有什么事会比和自己倾心的青蛙公仔两情相悦更叫人欢喜呢？不再去考虑这是否符合她接受了十几年的科学观念，她兴奋地蹦到蛙崽背上，伸手抚摸着他变得油光水滑的皮肤，两眼亮晶晶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蛙崽扭过头，温柔地蹭蹭小瑄的双手，随即从窗口一跃而出。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小瑄没有等来回答。
　　因为这是五楼，蛙崽跳出去以后，连人带蛙一起摔死了。

　　……这当然没有发生。不过，不得不承认，在迎着凛冽风声的那一瞬间，小瑄的脑海里是确确实实幻想过这个场景的。
　　让她松了口气的是，她发现蛙崽的弹跳力着实惊人。它一路跨过树木、钟楼，避开了保安和监控，平稳而和缓地降落在了学校后门外的一片人工湖旁。
　　最后一丝斜晖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远处的树木被勾勒出一层金边，花草在和风中轻微地摇摆着。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小瑄望着蛙崽的双眼，不由得深深沉醉在那一汪深邃的幽黑中。她情不自禁愈靠愈近，愈靠愈近……
　　蛙崽伸出火红的舌头。
　　然后一把卷住身旁经过的飞虫。

　　“……原来你是饿了。”
　　小瑄猛地顿住，愧疚地低垂下眼，心绪有些复杂。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侧头望着舔着嘴边意犹未尽的蛙崽，笑了笑。
　　“好吧，无论如何，谢谢你带我来这么美的地方。”她摸了摸蛙崽的脑袋，“作为回报，我就多帮你捉些虫子吧。”
　　说着，她踮起脚尖，仔细搜寻着四周。待到发现目标时，她不由兴奋地跑过去，那飞虫却灵活地躲开了。往后几番追逐，小瑄却没注意到自己已临近湖岸。忽然，她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掉到湖里，小瑄害怕地惊叫一声，紧紧闭起了眼。

　　预想中的冰冷与窒息感并没有到来，小瑄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关键时刻把她顶了回来。她赶紧睁开眼，只见蛙崽在把她撞到一边后却收不住势，往前冲进了湖中。
　　“扑通”一声，惊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小瑄连忙上前，用力把蛙崽拉了上来。蛙崽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望着她，神情似是有些无奈。
　　“对不起嘛……”小瑄调皮地吐了吐舌，“下次我一定更小心点。”

　　月亮已升了起来，点点星光下，小瑄与蛙崽互相依偎着，仿佛时间就在此静止。

　　第二日，如如到达学校后，拎起青蛙公仔的一只脚，夸张地大叫道。
　　“怎么回事？我的青蛙怎么变得湿淋淋的了？”
　　隔壁排正忙着照镜子的洁儿应和得有些漫不经心。
　　“也许是早上下了一场雨，偏偏你昨天走时又忘了关窗的缘故吧。”
　　语毕，她收起镜子，抬头时眼神却似有若无地往小瑄处投来一瞥。

　　而正低头偷笑的小瑄却毫无察觉，她只是在心里暗暗地回答道。
　　“这是我的秘密。”
　　“不，这是……我们的秘密。”

　　可惜好景不长，过了几天，如如突然不再把蛙崽带来学校，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褐色的恐龙。
　　小瑄强自按捺着内心的惶恐与不安，状若镇定地询问如如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啦，只是别人新送了我一条恐龙，我发现这条恐龙棉花更软，更适合睡觉，所以就不带那只丑丑的蛙咯！不过话说回来，青蛙被我随手放到哪里去了啊……奇怪。”
　　小瑄没有再追问下去，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先话语一步逃出。
　　她闭上双眼，疲惫地趴在课桌上，一上午都没有再抬起头。

　　直到下午，老师宣布有一位新的转学生将到班级就读时，她也兴致缺缺。只有在老师说到把转学生安排在她身边就坐时，她才掀起肿胀的眼皮瞥了一眼。
　　只这一瞥，她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小瑄颤抖地看着转学生缓缓坐在自己身旁，他的五官虽然极为陌生，可是身上却始终萦绕着一股令她熟悉无比的气息。
　　……难道？
　　这个念头只是在小瑄心里一晃而过，便被她强行压抑住。不，她现在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打击了，更加无法接受被给予一线希望又被无情打破的痛苦。在事情未确定下来以前，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
　　仔细斟酌地。
　　慎而又慎地。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转学生收拾书包的手顿住，他转过头来，用漆黑的眸子盯着小瑄，又在她满怀期待、复杂难明的眼神中徐徐开口。

　　“呱。”

作者有话说

　　是的，不要怀疑，这篇就是无节操吐槽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