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痕沙》一心无为

2、往昔。 “再用点力

　　“再用点力气啊”尹律循示范着把弓挽到最劲处，弓弦紧绷到弦丝清晰分明，箭羽飞絮飘舞。少年的剑眉星目写满自信，健劲的手腕筋道尽显，手指两端涨红，指节发白，如鹰般犀利地眯起眼瞄准苍空中的秃鹫，灵巧的一松手，秃鹫一声凄厉的尖叫应声落地。尹律循骄傲地望向火雨，等着她的称赞。
　　“大哥啊，你比我大好几岁，还是男儿身，自是力气大过我，难不成还跟我小女子一般纤弱不成？”火雨略带鄙夷的笑着回答。
　　尹律循将苍劲的手，轻搭到火雨乌黑的柔发上，“你个傻丫头，就会耍嘴皮子，挽弓是最不需蛮力的攻击，考究的是敏锐的观察力和手腕的巧劲，再说大漠儿女哪在乎男女之别，只有那扭捏的中原人才会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鬼话！”
　　火雨吐了下舌头，“别忘了我最亲爱的阿爹也是中原人，不许你这么说他！”火雨又调皮地转了下眼珠。
　　“哈哈，好一个孝顺的女儿，你呀，什么功夫都学不好，就耍嘴皮子的功夫算是看家本领了！”尹律循如慈父般满目柔光地望着火雨白晳小巧的脸颊。
　　火雨刚想再逗趣一下尹律循，只见乌云珠远远地一边策马疾驰一边高喊，“尹律循表哥，火雨妹妹！”她嘹亮高亢的声音穿越怒吼的风沙直抵沙漠尽头。乌云珠红扑扑的面颊配上乌溜溜的眸子，略显几分滑稽，火雨噗嗤笑出了声，乌云珠朝她挤眉弄眼了一番，打趣道“火雨妹妹，每次练骑马射箭你都似这般嬉皮笑脸，不知以后是否要靠这笑脸保家卫国？”
　　尹律循却也豪放地笑了起来，“表妹，你何时也变得如此这般风趣？雨儿虽然常心不在焉，还喜欢看那些中原文绉绉的典籍，但好在脑子是好使的，学了五年也抵得你八年功夫了！”
　　乌云珠不屑地轻哼一声，“好啊，来比试一场啊！“抬手举鞭，“谁先骑到最远处的那棵胡杨林并射下一只鹫便算胜！”
　　火雨再次灿笑，玉指却紧握缰绳，快踢马肚，急挥马鞭，出发虽略晚，却很快便一马当先，迅速超出半个马身，乌云珠眼见也猛抽马鞭，半点不愿落下风。
　　火雨突然将手抽离缰绳，双腿夹紧马肚，从箭筒抽出两箭搭弓，双箭齐发，两只大雁并地坠落，黄沙立刻将黑色雁羽滚烫成金。火雨立刻继续快鞭疾行，身后的乌云珠还在搭箭弯弓，火雨俯身冲向最远处的一颗胡杨林，伸手一拦，轻盈一跃，纵身下马，狂风肆意吹散火雨乌黑的秀发，发丝与手铃纠纠缠缠，叮叮当当清脆动听，萦绕耳畔。不等片刻，乌云珠也跃身树下，露出得意的笑，望向飞驰而来的尹律循，等着宣判结果。
　　尹律循不假思索道“高下立判吧，表妹，何苦自讨没趣呢？”
　　乌云珠立刻反驳“哥哥你未免太武断了吧，我立下规矩是射鹫，但火雨射的可是大雁！”说完得意地斜瞟着火雨。
　　“我只觉得雁肉比较可口，无瑕顾及其他！”火雨悻悻地回着嘴，立刻翻身上马，疾冲向战利品，一勾手便把两只沙中雁提起放到了马背上，朝着阿爹的营账奔去。尹律循又大笑起来，急追火雨扬长而去，留下乌云珠只在原地跺脚，猛捶身侧的胡杨林。
　　“阿爹，你看女儿打到什么好东西？”火雨拎起两只大雁，左右摆了摆，沙石簌簌坠落，阿爹还未及转身就笑开了怀，“看看是哪只倒霉的牲口，又被我的宝贝女儿给害了性命啊？”
　　“阿爹！”火雨撒娇，“女儿这没正经的性子都是被你给教出来的！”
　　“呵呵，还怪我啊，你这只顽猴！”说着温柔地抚着火雨的头。
　　火雨自记事以来就是被阿爹抚养长大的，虽不知生父是谁，但火雨深感有这样的养父早已无憾。
　　突然阿爹神色正经了起来，低沉道“天又凉了，少汗身子又开始有点吃不消了。”说完轻叹了一声。
　　“那想必又要阿爹去走偏方了吧？真是可气，好治的病就由那些汗国医臣去治，既省心又得赏;疑难杂症就命阿爹使中原土法，弄得不好就是死罪，医治好了也不可能尽信中医！”火雨翻了下白眼，忿忿不平地撅起了嘴。
　　“这不阿爹还没失手过么？这么不信阿爹的实力？”言毕，阿爹爽朗地笑了。
　　尹律循掀起帐门，大步流星就跨进营帐里，径自坐在了铺着灰白狼皮的藤椅上，笑盈盈地望着火雨，“虽说你未按规矩射鹫，但再怎么说你也射下了两只大雁，以二抵一，也值得嘉奖，今秋刚成年的汗血宝马送你一匹了！”
　　火雨欣喜若狂，之前的怨忿一扫而空，但转瞬又嘀溜转了下眼珠，“不是说我骑术不精的吗？不怕糟蹋了你的宝马？再说宝马是给军中将士准备的，耽搁了上阵杀敌，我可担待不起！”
　　“你呀你，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妮子，宝马只要有种马，自是要多少有多少，不差这一匹！”尹律循豁然地说。
　　“大将军，我等出身卑微，受不起这等重赏，恕小女顽劣了。”阿爹弓背拱手，垂头望地行着大礼。
　　“我就是喜欢雨儿的顽劣，还带着几分。。。”尹律循望着火雨水般的柔目，还想继续说。
　　“将军，微臣还要赶着去趟王庭，少汗偶感风寒，急召臣去，还望见谅。雨儿，你也有多日未拜见少汗了，随我一道去问候。”阿爹声如洪钟。
　　“好的，阿爹，那我先让涸露把大雁拔毛去骨，再佐以茴香孜然，温火慢燉，等我们回来就可以大快朵颐了！”火雨舔了舔唇。
　　阿爹捏了下火雨的鼻头，“小馋猫！”
　　涸露是奴女，也就是大汗与中原交战时被俘的女子，她们大都没有好下场，多数被拉去充军妓，或沦为王公贵冑的玩物。而涸露是尹律循所俘的中土将军千金的婢女，她被带回大汗王庭时，像一只即将被下油锅的鹌鹑，恰巧被年纪相仿的火雨撞见，便立即要了过来做服侍婢女，尹律循满口答应。因为年纪相仿，又都跟中原有渊源，火雨一直视涸露为姐妹，阿爹也是一起教姐妹俩识字读书。比起其他的奴女，涸露的运气好得太多太多，而涸露这个名字也是阿爹帮她取的。
　　“都包在我身上了，保证喂饱这只馋嘴猫！”涸露略丰腴的脸上灿烂一笑。
　　“那将军也随我等同行吗？”阿爹严肃地问。
　　“不了，嬉闹了一早上，该去练兵了！”尹律循也没了半点笑意，直直朝帐外走去，涸露赶忙帮他掀起帐帘。
　　阿爹立即转脸朝着火雨、涸露祥和地笑了起来，“小馋猫快去梳装整理下，涸露把我的医药箱拿出来。”

　　大汗王庭就在离王臣营地不足五里的一弯绿洲里，漫天黄沙衬得绿洲越发葱郁，那波光粼粼的浅池，偶有鹘鸟低头啜饮，金色的宫殿在阳光里熠熠生辉，锋芒眩目。
　　青色曼帐围裹着的丝罗软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偶尔的咳嗽声，仿佛才告知空旷的殿房，他的存在。他便是大汗帝国的少汗可颉，未来大汗帝国的继承人。
　　“少汗，微臣来迟，望见谅。”阿爹小心翼翼地接过少汗的手腕，“少汗可宽心，只是天凉导致旧疾复发，静养即可，注意保暖，如若还不见好转，微臣再将药煎好送来。”
　　不到万不得已，大汗是不会轻易用中药的，即使必须要用的中药都要再三检验才能煎，煎好后阿爹还要亲自喝一口，才可进殿给宮中人服用，阿爹一向谨守陈规。
　　“火雨也来了？”少汗挤出一丝笑容
　　“是的，少汗，恭祝早日复原！”火雨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殿堂上空。
　　“火雨还是这般英姿焕发啊，可颉有你一半健康就好了”可汗与夫人跨入大殿，笑望着火雨。
　　“少汗自有苍鹰漠狼之庇护，仙气护体，自会康复强健！”火雨晗首微笑。
　　“这张嘴还是这么甜！”可略利可汗夫人赞赏地望着火雨。
　　苍鹰漠狼在大漠是强健的灵力象征，算是说到可汗夫人心坎上了。
　　阿爹对着火雨的耳畔低语“阿爹去收药了，你先回去尝下大雁滋味如何吧！”
　　“遵命，阿爹！”火雨坏笑地看着阿爹被大漠烈日晒得黝黑的脸。
　　火雨曾经也十分好奇，为何阿爹收药总跟做贼般神神秘秘，还总要她回避，阿爹向她解释“这大汗帝国国土主要就是沙漠，各种中药材都难以种植，十分匮乏，只有向中原商人购进，虽大汗皇室默许，但作为大汗臣子明目张胆地与中原人接触总归不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想你也掺和进来！“阿爹对火雨的关爱溢于言表，但火雨岂是这么老实听话的人，数月前阿爹收药，火雨已带着涸露跟踪过去，在帐缝中窥视过了，没看着来人的正脸，只听见两人文绉绉的寒暄，火雨觉着无聊极了，便带着涸露在沙丘上玩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