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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坍塌(下) 新店子地区 ...

  •   午后1点24分

      新店子地区出现地震,隧道坍塌。从万城县开往草坝镇的中巴车正好驶入新店子隧道中后部路段,车中乘客包括司机在内总共13人亲身遭遇隧道坍塌的整个过程。在这13人中,11人已经顺利通过车窗和车门逃离中巴车,里面只余下两人——我李小行和郭静。

      最后一块石头砸在车顶,恍恍惚惚的后车灯也完全熄灭了,周遭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但世界也变得安静了。车外浑浊的空气飘了进来,我射出手指能触摸到落在皮肤上的灰尘。我知道这里被尘埃淹没,连呼吸都感觉遭到堵塞。我从座位上爬起来,满身的玻璃渣子也落在地上。一抬头,感觉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的头顶多半起了个大包。车顶的石块已经将这辆中巴车砸变形,但我的运气刚刚好,石块并没有砸到我身上,只是恰到好处的让车顶瘪到座位靠背那个位置。我推了推一直爬在旁边没动郭静,一股恐惧感遍布全身。

      “你还好吧,”我试探性的问,心里祈祷着她快点回话。

      她嗯了一声,然后微微动了动,接着又长长的吐了口气,像是在赶走内心的恐惧。她也慢慢朝外间移动,落到车厢走道上。中巴车已经被砸瘪了,我和她只能在过道间爬着缓慢前行。她爬在前面,小心翼翼丝毫不敢莽撞,感觉只要动作稍微大幅一点,就可能会触及黑暗中的魔鬼。

      “我好害怕,”她说。

      “我也很害怕,”我说。但在语气上,我是强自镇定。我接着说道:“不用怕还有没来及砸下来的大石头,因为我个子比你高,就算砸下来也是被我扛着。”

      她没回话,继续慢慢往前爬。现在这种处境,我竟然还在开玩笑。或许我乐观的思想已经深入到骨子里皮肉间,尽管内心无法完全清扫恐惧,嘴巴和舌头还是会开启记忆模式而拼凑搞笑的言语。我接着又说道:“曾经有个哲学家说,当你爬着走发现比站着走要快时,那说明你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哪个哲学家会说这种话?”她不可置信的问道。

      “伟大的浪漫主义哲学家,李小行先生说的,”我勉强自信的说。

      “怪胎一个,”她说。她似乎已经摸索到出处,找到了一处还可穿出去的车窗。我发现她慢慢站起来,然后听到了玻璃的声音。

      “啊,”她叫了一声,“我被玻璃割到了。”

      “那说明出口就在面前,”我说:“不要担心,接着爬。”

      黑暗中,我只能听到她翻着障碍往外爬的声音,等她顺利离开车厢后,她在外面对我说道:“能出来,我已经出来了。”接着,我也慢慢朝窗口爬去。不可避免,我也被那些碎玻璃渣划破了皮肤。因为穿着短裤短袖,碎玻璃在我的膝盖和手肘上都留下了痕迹。但我没有因为疼痛而叫出声,而是强颜欢笑,对外面的郭静说道:“这些玻璃渣子爱我爱得发疯了,一个劲儿的往我身上凑。”

      “我也得到了它们的爱,”当她说出这句话时,我知道她心里暂时松了口气。

      然后,我从中巴车里出来。在我把脚踩到地面时,心里感觉到一阵踏实。但这并不代表现在就是安全的,因为鬼知道车顶的石块会不会突然落下来砸在身上。我摸索着郭静的方位,问道:“你站在哪儿?”

      “在这儿?”她似乎也在摸索我的方位,随后我俩的手碰到了一起。不及多想,我一把牵着她的手,除去上面灰尘所带来的粗糙感,依然能感觉到细腻的触感。与此同时,心里也多了一丝安慰。我想,在现在这种状况下,被人牵着手,她的心里或许也跟我一样能多出一丝安慰吧。如果不是现下这种情况,或许我永远也无法触碰到她温暖的手心。

      “现在怎么办?”她问道。

      “我们需要光,”我说,“你有电筒吗?”

      “在行李箱里,但是行李箱在车顶上,多半被落下来的石块砸烂了。”

      “上车的时候我看见车的仪表板上有电筒,但我不确定里面有电池。”我的另一只手触碰到冰冷的石壁,估计是走到隧道公路边的排水沟这里。我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不要回去,”她担忧的说。她估计我是要回去破烂不堪的车厢里找电筒,可能内心害怕失去唯一的同伴,因此我也能感觉到她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但是我必须想办法离开此地,待的越久就越危险。

      我轻轻的扯开她的手,勉强从嘴角挤出随和的笑声。我尽量让她保持平衡,危难之时需要内心的平静。我乐观的对她说:“我妈请先生给我算过命,说我至少要活八十岁呢。可我外婆还是不满意,又找人给我打了个‘长命百岁’的铜锁。小时候我一直吊在脖子上。”

      “那也应该我去,”她把我推到身后,说:“我个子比你小,也比你轻,回去车上要容易些。”

      “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刻意表现出一副大男人主义的样子。“危难时刻就该我这样的男人挺身而出,你就在这里等着吧。”随后我一步跨出,却被石子绊倒了。她问我怎么回事,我没回答继续往中巴车走去。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光滑的平面——中巴车的外壳,在呛人难闻的空气中搜索汽油的味道。然后,我的脚下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于是我知道是踩在了玻璃碴上面。我继续向前靠拢,其间不断有石块触碰到膝盖和小腿骨,让我感觉一阵一阵的痛。最后,我终于摸到凹凸不平的车门。我顺着车门往右边走,翻过一块大石爬到挡风玻璃处。我把手伸进去在仪表板上面摸索。我摸到了沾满灰尘的纸巾,就把它揣进了裤兜,又摸到一个圆圆的东西,我认为那是苹果。终于,我摸到圆柱形的物品,迅速拿起来在上面寻找开关。不出所料,手电筒还能用,此刻正在我手上照出一束昏黄的光亮。

      它的光芒不足以揭露这片区域的黑暗,它的光芒也不足以带给人温暖。但它却在危难之中慰籍了我内心,因此我无比感激它即将为我照明前路。

      就在我打开电筒的那一刻,不远处就传来郭静的叫声。从她的声音判断,似乎有些惊喜。我拿着电筒四下照了照,周围的一切让我毛骨悚然。之前我无法用双眼来判断这突发的一切,亲眼所见才感到身处其间的可怕。但是现在有了手电筒在手,我也能从外观上看出这些滚落的石块不会再怎么移动了。我也能初步判断,如果地面不再晃动,那么上面应该也不会再落下来石块。我不用担心再被石块砸中,但也不能排除之前就摇摇晃晃一直没有及时降落的危险。于是我又仔细看了看头顶,在电筒光的照射下,头顶的洞壁显得凹凸不平十分灰暗。

      中巴车完全被上面的落石砸变形,碎玻璃和小石子散得到处都是。车内一片狼藉,座位东倒西歪。车顶一块巨大的岩石是砸瘪中巴车的罪魁祸首,它的轮胎也成了没气的皮球。在我的四周,随处可见的石块和水泥板把中巴车围得水泄不通。我将电筒照向左边,郭静孤零零的在那边的隧道壁下等我过去。

      我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或许也能算作未雨绸缪。根据刚刚所见到的一切以及之前亲身经历的剧变,我估计我和郭静是被困在隧道里了,所以我必须做好长期等待救援的打算。

      我从仪表板外的石块上跳下来,朝郭静喊道:“过来一下,我们要找一找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我俩很可能出不去了。”我又用电筒照了照中巴车前后,让她明白自身的困境。正如她所见,两边的路都被落石堵死了,破烂的中巴车刚好就在中间。

      郭静在电筒光的指引下慢慢朝我靠拢。接着,我俩开始搜索所有能使用的物品。我爬到车顶上,在那块大石下翻找郭静的行李。所幸她的一个手提箱刚好在大石砸下时从车顶巨大的行李包里挤了出来。我就在车顶靠右边的位置找到手提箱,随后把它丢给了郭静。我用电筒指着,问道:“你的手电筒是不是在里面?你找找。”

      不及多想,她迅速把行李箱的拉链扯开。在她揭开箱子的那一刻,似乎受到了一下刺激,又迅速把箱子合上了。她朝我说道:“你还是把电筒递给我吧,”

      女孩子的箱子里总会放着一些羞羞的东西,我自然不会刻意去揭露。我把电筒递给她,然后转过头去。但内心还是存在一种一探究竟的欲望,好奇心使我将眼角的余光投向电筒发光的地方。我只瞟了一眼,我保证我只瞟了一眼,也没发现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只有一件看似很可爱的内裤勾起最原始的欲望。

      我的内心突然萌发了可怕的想法。在这个叫天不应叫地无门的地方,我岂不是可以胡作非为。在这个两边都被堵死的隧道里,我和她共处一室,那么是否可以说明,在力量上占着绝对优势的男人在这样的绝境中掌握着一切主动权。我立即晃了晃脑袋,迅速使躁动的荷尔蒙冷却下来。即便这种使人绝望的处境,也不能被罪恶的思想影响头脑。我稍稍大声的对郭静说道:“找到电筒了吗?”我想我的声音可以让我排除一些邪恶的想法。

      “没找到,可能在另一个箱子里。”她回答道。

      “那先不找了,一个电筒暂时也够用。”我说:“我估计现在都快到下午两点了,你饿不饿?”

      “肯定饿了,”她有些伤感的说:“我妈现在还等着我回去吃午饭呢。”她的眼角溢出一朵泪花,黑暗中被电筒光照着,格外显眼,格外凄凉。

      或许我并不擅长安慰别人,但是我不希望唯一的同伴伤心过度。我在混乱的脑海中努力拼凑着能让她平静下来的语言,想来想去,也只说出了这句话:午饭没能回家吃,那么等我们出去了,我给你补上一顿午饭吧。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若不是这突来横祸,我早就回了家,在外婆外爷的陪同下吃了午饭。想到这里,我的肚子也不自觉的咕咕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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