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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城客运站(上) 有人觉得我 ...

  •   2001年7月3号,早上7点30分

      有人觉得我腹黑,或许是因为他们经常被我捉弄。之前的老师都说我爱耍小聪明,也曾批评我没有大智慧。对此我并不反驳,或许现实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就像一只擅于捕捉老鼠的年轻猫,外人又有谁能奢望它成为猛虎呢?但是,对我报以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的人还是太多,而且他们还非常固执。就像钻进米缸的老鼠一样固执。或许这样的比喻并不合适,但我想没有人会比深陷其中的人给出更恰当的比喻。很多未成年的孩子都会将别人对他的希望当做压力,而我的尽可能的将之尽数抛诸脑后。

      2000年的达城地区高考之后,我以使人绝望的各科单位数成绩报答了曾经所有束缚我自由的人。但之后,我却感到事与愿违,因为他们看我的眼神中很快就多了一层怜悯。他们就像看着一只无可救药的幼苗一样看着我,似乎觉得这株幼苗即将在不远的冬天里枯萎死去。我不需要任何怜悯,可悲的守望者。我想看见你们失望的神态,这是属于报复心严重的我的期望。但是这之后,我除了深藏内心的不满假装满不在乎外别无它法。

      最后,在左邻右舍眼里是能干而在我眼里是碌碌无为的家人的帮助下进入万城重点中学开始复读。在我庸庸碌碌或可说是兢兢业业的过完高四生活之后,我想尽一切办法对所有人隐瞒了这一次高考的结果。现在,排队买票的人已经到我了。我正准备回去草坝镇的外婆家打算过一个不被骚扰的暑假。值得一提的是,外婆的厨艺让人赞不绝口,而且她能在我划破的衣服上补个显眼的花纹,让人不会嘲笑我还穿着补丁的衣服,而是把那当做一种款式。

      我从售票窗口递过去一张印着三人头像的十元钱,售票员将到达草坝镇的中巴车票和三块五的零钱递到我手上。从万城到草坝是一百五十多公里的山区公路,昨年进城的时候车票钱只要六块,现在已经涨价到六块五,这让我感觉到物价也会紧随而至。不过我并不担心这一点,因为我把张口管父母要钱的事情当做理所应当。但他们同样会言明这种理所应当必须由未来的我无条件接受。

      挤过人群从售票口出来,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正在等车,身旁摆在一个皮箱和两个大包。对我这种出门在外习惯空手来去的人而言,我更能体会到她被繁重行李所影响的内心。对此,我则感到自身轻松自由。如果爸妈要我给城里某个亲戚带点东西,我会断然拒绝。但如果是朋友托我帮忙则另当别论。

      她似乎是个文静的姑娘,只是安静的看着前面来去自如的汽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乘客。我甚至以为她会这样默默的看到她所乘坐的那班中巴车的到来,以至于她转头的一瞬间会让我感到突如其来。她发现了我,面容上却没有太多波澜,只是在记忆深处开始摸索。“那个,你是?我们以前在一个班,”她说:“让我想想,对,你是李小行。”

      “从你的神态看来,或许我不太容易让人记着,”我说。但是在内心的另一层想法则是,我觉得是很多老同学都不愿意记着我。在那段难忘的初中岁月里,我往往能引起同学的注意,但他们却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样会刻意忽视我。

      “那你说说,我是谁?”她说道:“不管怎么样,我算是想起你来了,不过我觉得你肯定忘记了我的名字。”

      “对呀,早就把你忘了。谁叫你一直那么不起眼,这很难让人记得你,对吧?郭静,或者叫安安静静的小猫儿也可以。”

      “安安静静的小猫儿!你给取的外号。居然还记得呢!”她微微笑了起来,“我不喜欢你再叫以前的外号,我也不会再叫你白脸的包公。”

      “那就新取一个外号,”我调倪道。关于我初中时的外号——白脸的包公,并不是指我这人会像包公一样正直大义,而是因为我额头有一处略微显眼的伤疤,再加上我比许多女同学都要白的皮肤,白脸的包公由此而来。如今,我的长头发已经完完全全遮住了额头的伤疤,白脸的包公或许就不复存在了。

      “你也是回去草坝吗?”她问。

      “正好可以同路,”我说:“我买的八点十五分的车,你呢?”

      她摸出车票看了一看,然后微笑道:“这算不算缘分呢?我也是。”

      早上8点10分

      我帮助郭静把她那繁重的行李搬上中巴车的顶棚。当中巴车载货箱被装满时,它的顶棚就是备用的。许多长途中巴车的顶棚都会满满的绑上一大包货物,为此我还经常感慨交管部门的得过且过。但是现在,这违规的载货顶棚也帮助了我的老同学郭静,由于自私心理的作祟,我也非常支持交管的得过且过。

      “你没有行李吗?”她问。

      “麻烦的事物当然是越少越好,能不带的东西就不带。”我说:“出门在外,一个钱包就够了。对我而言,裤子有兜就行,因为我很少带钱包。”

      她还是微微一笑,似乎觉得我说话的方式与他印象中的人脱离太远。又或者是,她还是觉得身旁的人没有太大变化,以至于又想起曾经在初中班上流行一时的口号:珍爱生命,远离包公。关于这个口号对于受害者而言,我只能用正处于青春逆反期的问题学生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和态度来对待。

      把郭静的所有行李都安置妥当了,我和她上车坐到倒数第二排左边的两个位置上。她好像并不喜欢车厢里的气味,一进来就微微皱起眉头。这让我觉得她可能会晕车,因为许多晕车的人在进入车厢后都会皱眉。但我并不会因为她会晕车而感到厌恶,会呕吐的话则另当别论。不过,我已经开始想方法要怎样来照顾这位长相可爱的晕车者。或许她会靠着我的肩膀,甚至把我当做舒适的枕头。这种事情想想都让人不能自拔。对于青春躁动荷尔蒙旺盛的少年而言,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你该不会晕车吧?”她竟然率先问我。

      “我非常害怕坐车,很可能会感觉昏天黑地晕头转向不省人事。”我用郑重的口吻说道:“要是我情急之下吐了你一身,你可别怪罪我。”

      “那你坐外面,”她指着走道旁的垃圾桶,“那就是你解决情急之下问题的工具。”

      “我觉得你比我更需要那东西,”我微笑道:“刚开玩笑的,我不晕车。就算晕车也不一定要用垃圾桶,这窗子开着,我可以因地制宜的解决问题。”晕车的人更应该坐在靠窗的位置,因为车在行驶中从窗子里吹来的风可以很好的缓解晕车问题。不过,我不愿意轻而易举的就让出靠窗的位置,因为窗外连绵起伏向后跑去的山丘会给我带来舒畅的视野和心情。

      “为了咱俩这趟回家之旅顺畅愉快,我能对你提两点要求吗?”她的语气让人感觉她已经步入正轨,但她的表情却显得随和。这或许可以说明她适合交际。她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温和的说道:“你可别介意呀,老同学。很多时候,人总要为别人的感受考虑。”

      “两点要求,是不是有点少。”我说道:“咱可是相见恨晚的老同学了,如果不是让我自断经脉走火入魔的这种要求,随便你提。”

      “你还真是会开玩笑。可你能别这么文绉绉的说话,让我感觉你是个自以为是的博士后研究生。这是第一点要求了。”

      “那么第二点呢?”我说。其实我内心正思考着如何回避这种要求,而用折中的方法让他接受我自身这种状态。我想或许是因为在这里偶遇她,而使得内心有些兴奋。对的,我确实因为看到她而开心,而且她还是一如我记忆里的那般文静。当然这只是久别重逢后的新印象,实际上她比之前增多了成熟的魅力,只是我刻意想保留她的清纯。

      “开玩笑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严肃,让人感觉你是在郑重其事。”她说。

      “这就是开玩笑的魅力了,”我笑着说道:“让人感到意外,这种幽默可是我这种资深老年痴呆的优点。”

      “哈哈,你开起玩笑来还真是不留余地。”她被我逗笑了,“算了,对你这老年痴呆症的资深患者还能提什么要求呢。我会尽力来适应你现在的样子,希望我别沾上你这些坏风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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