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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 桔梗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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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魏风的诊疗室出来后,肖然带着小雨去了郊区一个很破旧的古屋,附近的房屋已经拆迁,就只有这一处还没有拆。肖然有规律的扣了三声门,一个脊背微驼的老人打开了房门,肖然唤她灵婆婆。灵婆婆脸上的皱纹像经历百年风雨的树皮又黑又深,手背上也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老年斑,指甲泛黄,长出来的部分有些变形,右手虎口处纹着彑字。灵婆婆领着她们进了屋内,她走起路来还是很硬朗的,速度不输给年轻人。
小雨环顾四周,内心忐忑不安。虽然是白天,屋内却被遮的很严实,漆黑的屋内,摆着破旧的老家具。灵婆婆没说什么,进了一个破布帘遮挡的门,开始念一些听不懂的词,或许是一种咒语。
“肖然,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现在好累,想回去休息。我们赶紧走吧!”小雨从醒来后,连一滴水都没有喝过,虽然她不饿也不渴,但是一直觉得疲惫。这灵婆婆又看起来十分可怖,小雨更加不想多留在这里。
“小雨,你生病了,魏医生估计也治不好。灵婆婆很厉害的,让她试试,说不定可以治好你呢!”肖然抓着小雨的手,安抚她。
“我没病呀,为什么说我有病?!我去找魏医生,只是纾解一下情绪而已啊。”小雨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
“不行!小雨你听我说,你真的有病,不能出去。只有灵婆婆能治好你!”肖然挡在门前,很恐惧的瞪着双眼看着小雨。
“你走开!我要回家!”小雨急了,上前去推开肖然,两人扭打在一起。
灵婆婆趁乱,将一道写有符咒的灵符贴在了小雨额前:“封!”
“灵婆婆……”肖然挣扎着爬起来“一切就拜托您了!”肖然毕恭毕敬的站在灵婆婆旁边。
“放心吧,别忘了你的承诺。”灵婆婆的力气很大,一个人就将小雨拖走了。
当小雨醒来时,感觉手脚麻木,像针扎一样,她想动一动,却怎么都动不了。她挣扎几下,都没有挣开绳索。
“姑娘,不用挣扎了,这是束魂锁,你是挣不断的。再忍耐一会,你就可以解脱了。”灵婆婆将小雨躺着的门板四周放满白色的蜡烛,一一点燃。
“放开我!你们疯了么!?救命啊!”小雨挣扎着,她看见肖然在一旁闭着眼睛跪拜着,不管她怎么叫,都不回应她。
灵婆婆用金丝草扎成的短头扫帚在一个凹凸不平的小铁钵里搅着鸡血,绕着小雨淋了一圈。灵婆婆抬头看着糊满报纸的棚顶,一个没有扇叶的吊式风扇上绑着两条红布,随着电机的转动而转动着。“时间到,上路吧,不管你有什么怨,有什么恨,都一笔勾销了……上路吧,放心的去吧……”灵婆婆念叨着,将扫帚上的鸡血洒在小雨身上,每个血滴都像滚烫的热油一般,烫的小雨猛劲挣扎。
“啊!!!救命啊!!!肖然救救我!我没有病!救我……”小雨哭喊着,却怎么也挣不开绳子。
“小雨,你快走吧,你早就死了。两年前你就死了,昨天晚上你突然回来,我知道这是你的鬼魂,你已经死了,不要再纠缠我了,快走吧!”肖然十分失态,她一边拼命的拜着,一边哭喊着。
“我没有死,你不是说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喝酒的吗!?”身体的疼痛真真切切,小雨那两年的记忆也历历在目,自己并没有死,为什么肖然会这么说。
“你明明死了,是我亲眼看见的。你在婚礼上死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求灵婆婆给你施术,你放过我吧,你赶紧走吧!”肖然的两眼充满了恐惧。
“不!不……”小雨挣扎着,灵婆婆将剩下的鸡血一股脑的灌进了小雨的口中。
小雨没挣扎几下,原本白嫩的肌肤就变成了青白色,皮肤内的水分也瞬间流失了,她的眼变成了没有瞳孔的白色,里面布满了血丝,衣服也变成了死前穿着的婚纱,染上了斑驳的血迹。她的头发如荷叶的经脉一般展了开来,她想起来了,想起了两年前的一切……
那夜她与伺武分开后,被司机大叔带到了如意花店。魏风和黄如意想通过花语,告诉她将要发生的事情,可是她只看到了前半部分:桔梗花,永恒的爱,无悔,却没有看到最后的那句:无望的爱。
魏风和黄如意帮她躲过了肖然的诅咒,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才是她真正怨念的开始。
那夜后,伺武不见了踪影,小雨打听不到关于他的消息,就决定等他回来。肖然经常会来陪她,时间就这样一点点地流逝。她不知道肖然也爱着伺武,是那种比她还要发狂的爱。肖然第一次下蛊诅咒不成,就刻意接近小雨,成为她的闺蜜,偷偷在她睡前喝的水里下药。剂量虽然不大,但是长久下来会让人产生幻觉,变的偏执。
与伺武分开的第三个月,小雨和肖然一起去A市出差。也许是上天也感受到了小雨对伺武的思念,在陌生的城市他们不期而遇了。小雨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烙印在心底的男人,从马路对面狂奔了过去。还差几步的距离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婴儿服装店走了出来。伺武温柔的从女人怀里接过孩子,调皮的逗着小孩,另一手挽着女人。这温馨的一幕,小雨在梦里梦见了一遍又一遍,可今天的主角却不是她。
“小雨,你怎么跑这么快!?”肖然从后面跟了上来,也看到了眼前的一幕。“难怪伺武不肯娶你,原来他在这里早就结婚了啊!孩子都这么大了!”其实肖然知道,这个女人是伺武的表姐。她与伺武从小学时就是同学,她一直暗恋着他。他却对她无动于衷,他说他要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到了大学他又说太忙了没时间,等到工作了,他却喜欢上了跟她同一公司的小雨。两人只是在咖啡厅的一面之缘,甚至都不知道彼此姓甚名谁,伺武就这样痴痴的爱上了小雨,开始了热烈的追求。肖然不甘心,自己苦等了这么多年,却让小雨抢了去。她绝对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
小雨的手抖了起来,最后一丝力气也随着呼吸抽离了身体,手上的皮包和资料滑落在地上。
“啊——”小雨想叫伺武的名字,她想质问他:既然不爱她,早已有了家庭,为什么当初要对她说那句承诺?与她相知相恋,一起吃过的苦,一起度过的甜,都是假的么!?太多的话哽咽在她的喉间,只化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伺武听见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那个憔悴而又令人思念的身影。伺武将孩子交给女人,跑了过去,抱住那欲碎的身体:“小雨!听我解释……小雨!”怀里的爱人挣扎着、嘶吼着,却无法吐出一字。伺武将她搂的更紧,任她捶打。
这一切,肖然都看在眼里,她恨,她恨这个男人眼瞎了,看不到自己的爱。她恨这个狐媚的女人,抢走了伺武的心。
小雨将头埋进伺武的怀里,就是这个味道,她日夜思念的味道,如今自己就在他的怀里,却也失去了继续相拥的权利。她恨自己当年的矜持,恨自己墨守陈规的思想,更恨自己幼稚的誓言。如果她不这么看重这些,也许他们早已筑下了爱巢……太多的恨和懊悔涌上了心口,小雨感觉身体一下软了下来,被一团黑暗吞进了口中。黑夜,像那晚一样幽深的巷子……
当小雨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伺武陪在她的身边,握着她输液的手。小雨猛的坐起身拔掉针头,推开伺武:“走!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小雨,你冷静下来,听我解释!”伺武试图安慰她,却被小雨丢来的点滴瓶砸伤了额头。肖然在门外守着,听见里面的声音,冲了进来,拼全力抱住激动的小雨。
“你轻点,别伤着她!”伺武顾不上还在流血的额头朝肖然大喊。这一喊,彻底伤透了肖然的心。她这么做是为连谁呀?!她又图的什么呢?!
闻声赶来的护士把伺武请出了急诊室,他只能在外面静静的等。护士叫他去处理伤口,他拒绝了,如果再离开这扇门,也许他就真的会失去小雨了,他不想失去,也输不起了。那夜一声不吭的离开,已经赌上了他的全部,爱情是那么经不起考验,可是他赢了,小雨在等他。原打算等表姐夫下个月从国外回来他就去找小雨,跟她承认错误,向她保证,虽然不能给她风风光光的婚礼,可他会用尽一生的力气爱她,疼她。没想到这样的不期而遇,却让两人产生了误会。
伺武在外面坐到了晚上,肖然才从病房出来:“小雨的情绪稳定了,你别再刺激她。”
“我不会的!”伺武站起身就要推门进去,却被肖然拦住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小雨了,她疯了。她现在变的歇斯底里,总是疑神疑鬼的说有人要害她。”肖然扯住伺武,不让他进去。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要爱一辈子,疼一辈子的媳妇!”伺武甩开肖然的手:“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来照顾小雨就行了。”
伺武没有回头看一眼脸色铁青的肖然,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小雨闭着眼,看起来是那么宁静,像一株在月夜下静静开放的桔梗花。
“你没走呀!?”小雨柔弱的声音打破了这夜色的宁静。
“嗯!”伺武点头:“今天我……”
“我有点饿了。”小雨朝伺武微微一笑,她不想听他解释。她没做好被抛弃的准备,难道要她亲耳听伺武说:我结婚了,有孩子了,现在过的很幸福。她不想,也不要,哪怕是欺骗自己也好,就当做没见过伺武吧!她还可以继续等,等那个为她可以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人。
“我这就去买!”伺武急匆匆的跑出去,小雨朝他笑了,就证明还爱着他,一会跟她解释清楚就好了。伺武跑了很远的路,终于买到了小雨爱吃的百合莲子粥,莲子不去芯,粥不加糖。小雨总是爱边吃边说:“爱情呀,就像这粥,尝尽了莲子的苦涩,才会品到百合的清爽和微甜”。一路上伺武的脸都挂着笑,难怪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今天自己也体验了一次,只是看见爱人的一个微笑,就已经甜到了心里。
回到病房后,笑容凝结在伺武帅气的脸颊上,这里仿佛从来没有住进过病人一般。自己好象做了一场春梦,看见心爱的人躺在病床上朝他微笑。这难到是小雨的报复么?同样寂静的夜,这次被丢下的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