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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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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以来,我一直做着同样的梦。
在梦中有无尽的荒芜世界。
我重新出生了,满目仓皇中,我降落在这世界。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干什么?
我在心底问自己,答案是无言。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在哪儿,我更不知道我将要去做什么。
这多么恐怖,一切的未知与改变都叫人恐惧。
我不喜欢改变。
所有人都在成长,而我在原地默默等待,等待着有人回头,发现这个被时光落下的孩子。
我在等你,你怎么还不来?
————————安诺
接到叶开电话的时候安诺是诧异的,自奶奶去世第二日中午接过他一个电话后,两人已经月余没有联系了,而现在电话那边的人说:
“你好,安诺,我是叶开。”
“呃——”
“你怎么会打过来的,有什么事吗?”安诺来不及表现自己的诧异,便听到叶开继续说道:
“我现在在你楼下,我们见一面吧。”叶开有一点紧张,语气不自觉的变得严厉,变成了那个严肃的冷面教官。
真是个奇怪的人,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自说自话,大男子主义,安诺想。
安诺从来是健忘的,开心不需要记忆,身体自然会记得,而悲伤更应早早忘掉。
犯蠢的短信事件更需埋藏在记忆最深处。
安诺和叶开的上一次通话是在奶奶去世第二天中午,
叶开说:“你好,昨天的短信———”叶开有点激动,声音很大,可是却盖不过丧礼仪式的喧嚣。
安诺说:“啊?你说什么?我这边有点吵,我先挂了。”
一颗滚热的心被沁进了凉水里,叶开也只得无奈的挂断电话。
而后便是一个月的封闭式训练,好不容易结束,叶开回来了,他要找安诺问清楚。
安诺从来是很自我,爱自由的人,她不喜欢叶开这样自顾自的找上门来,她不喜欢被命令,她不喜欢——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归结为这几个字,安诺不喜欢。
再是反感最终安诺还是和叶开见面了,姜春华女士的碎碎念神功大成,最是降服熊孩子的利器,效果堪比紧箍咒。
这一日天气晴好,阳光灿烂带着初夏的温柔,姜春华女士说这是个吉日,最适合相亲、约会、结婚登记、生孩子。
安诺假模假样的做戏道:“嘤嘤嘤,姜女士,我难产。”
然后在姜女士化身女暴龙前逃离了自己在安宁县的出租屋。
今天安诺穿一件黄色短T,外罩黑色西装背心,下穿白色破洞牛仔七分裤,脚踏帆布鞋,斜跨格子帆布包,头发整整齐齐的在脑后扎成马尾,戴着她的粗框眼镜,看起来很是纯良。
安诺走路的时候喜欢蹦蹦跳跳,东张西望,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叶开不是那种大众意义的帅哥,他长着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棱角分明,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像一柄久经风霜的兵器。
叶开穿最简单的黑T,休闲裤,运动鞋,这是许久以前的衣服了,总共也才穿过那么两回。
叶开走路永远像踢正步,摇杆挺直,手擦着裤线摆动,这是不自觉的,多年的军旅生活给这个男人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两个人约在河边公园,大柳树下边许多老人在晒太阳,也有散步的,带孩子的,不是双休日,这个点年轻人倒是少。
安诺崇拜军人,可安诺更知道自己做不了一名军嫂,安诺讨厌等待。
而军嫂是最需要默默等待的。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许久,许久,聊天,散步,不时安诺扯根柳枝摘瓣花,时间过得飞快,并不稳重。
到饭点了,便去附近的饭店吃饭。
那一天两个人聊了许久,快分开的时候叶开带安诺去买了双漂亮的粉色高跟鞋,安诺丢给叶开红色绒盒装的玉节。
那玉节是叶开生日时安诺买的,并不多么名贵,却也花了安诺半个月工资,放在身边许久,一直没有寄出去。
这一日过得很快。
晚上吉儿八卦的问安诺:“姐,今天约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安诺回答的漫不经心。
“不怎么样是哪样啊?”
“他穿军装好看一点。”是的,叶开穿军装好看一点,硬朗的帅气,这便是所谓的制服诱惑了罢。
后来小姨和姜女士又连翻轰炸,只问相亲怎么样了,安诺含糊的回答:“我觉得他长得不那么好看。”
“男人要那么好看干什么,只要能挣钱养家,顾家,为人正直本分,不在外面乱搞就好。”这是正义凛然的姜春华女士。
“就是,你看小叶是当兵的,能挣钱,家在本地,爸妈都年轻,如果成了你就等着享福吧。”
两个人吧啦吧啦一大堆,配合默契,最后以一句“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听我的没错。”作为终结。只恨不得按头替安诺决定。
无法,安诺只能嘤嘤嘤假哭道:“妈,姨,你们是不是嫌弃我了,我就这么招人厌吗?”逃离战场。
长辈们自有一套他们自己的生存哲学,这是他们摸爬滚打数十年的人生经验总结出来的,他们想叫孩子们少走弯路,他们想叫孩子们幸福安康,他们倾囊相授,孩子未必领情。
安诺只想走自己的路,
安诺只想看自己的风景,
安诺不喜欢叶开,
安诺讨厌叶开,
安诺讨厌被长辈们夸奖的叶开,
像一个被夺走糖果的熊孩子面对别人家的孩子。
安诺的人生中是少有夸赞的。
所以安诺无言的叛逆。
叶开这次回来有半个月的探亲假,时间紧张,和安诺见了两次面便拖媒人传话想要和安诺定亲。
这些是姜女士打电话告诉安诺的,安诺并没有当真。
安诺的原话是怎么说来着:
“妈,开什么玩笑呢,才见几次面,哪有人这么着急忙慌的就要定亲的,
他了解我吗,他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吗?
妈你对他又了解多少,就这样放心把你的宝贝闺女交出去?
再说这样传了几道的话,谁知道是真是假。
说不定就是你们这些当大人的一头热。
他如果真的要定亲,你叫他自己跟我说。”
一通抢白说得姜女士火热的心熄了不少。
安诺没有出口的是:妈妈,我在这个家就这样讨你的嫌吗,天天想着把我推出去,嫁人又有什么好的,你看你和我爸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闹,有意思吗?
这一年安诺24岁,青春正好,是一个业余的插画师,没多少钱赚却足以糊口。
安诺喜欢在空白的纸张上涂涂抹抹,安诺喜欢多姿多彩的颜色,安诺在暗地里怒放,骄傲而恣意。
安诺觉得幸福就像喝着白水感觉微甜,简简单单。
可是一个家庭里只一个人感觉幸福是远远不够的,安诺便是姜女士手中放出去的一只风筝,飞得再高再远,家永远在那里,回家的方向永远不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姜女士与安老豆之间筑起高高的围墙,冷战与争吵是家常便饭。
与偷偷在心底尊称姜女士,面上把姜女士当太后老佛爷供起来不同,安诺叫她的父亲老豆。老豆、老豆,而安诺就是老豆脚底下长起来的小豆苗儿。
如今小豆苗儿长大了,老豆佝偻着背,弯曲了脊梁,越加的沉默寡言。
相亲这些事老豆是不管的,安诺有心里话也从不说,安安静静的。
爷爷在时安诺的贴心话是肯向爷爷说的,爷爷过世后安诺的心里事儿便憋着,憋不住了便用小条儿写下来,偷偷的埋在土里,就相当于给爷爷递了信了。
这一天安诺在纸上写了五个字——我讨厌相亲。
这一天晚上八点半叶开兴冲冲来敲安诺的们,
“小安,你也叫上你朋友,我们去唱歌吧。”叶开穿的很正式,白衬衣西装裤经典百搭永远不会出错,向来严肃的冷脸也有了春风化暖的感觉。
安诺却并不觉得开心,她正遭遇姨妈痛的侵袭,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扯扯同样乱的粉色睡衣,安诺的心情如同她的乱发一样糟糕。
透过门缝安诺回道:“我没朋友。”便把门摔上了。
门外沉默了许久,又响起了敲门声,叶开轻轻问道:“小安,你就睡了。”
“嗯。”门里安诺背靠着防盗门感觉浑身无力。
“我朋友在下面,你要不要去见见?”叶开问的小心翼翼。
叶开今天约了几个好友聚餐,几瓶啤酒下肚,兴冲冲来见女友。
叶开听做媒的大姑说了女方同意和他定亲了,只是要他自己去说。
酒桌上说起这事大家伙一个劲的恭喜,又有人说称着今日这个好日子干脆把婚求了,也叫兄弟们见见未来嫂子,于是一面包车人开了过来。
来前也没有打电话,本来想给安诺一个惊喜的,不想会是这样的境况。
“我很累了,下次吧。”安诺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点虚弱。
最怕突然安静,
“你累了,那你好好休息。”又是一阵无言的安静以后,叶开说。
牛皮已经吹出去了,事关男人的面子,这句话叶开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好在安诺又改变了主义,安诺可不想第二天听到姜女士的念叨。
“算了,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下去。”然后安诺便淅淅索索的换起衣服来。
几分钟后安诺便扎了马尾,穿件白T背带裤,夹板出门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门了?”
对于安诺这一身叶开不太满意。
“怎么了吗?”
安诺一米六的身高,120斤,一直属于有肉型的女生,不适合穿背带裤,那会显得她过度肥胖。
在安诺看来穿衣服是为了舒服,她并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好看也好,难看也罢,她便是她。
安诺租的小公寓在顶楼,六楼,每次出门要爬六层楼梯,除了上班和大采购,安诺不常出门。
安诺是个纯正的宅女,许多时候安诺半个月出一次门,去最近的超市大采购,而后便是宅宅宅,依靠快递与外卖存活。
安诺厌恶相亲,她讨厌一切想要把她和家分离开的存在,她是如此的眷恋着她的家园,像根对土地、空气、阳光、雨露的热爱,那是她的生命之所在。
下楼时两个人都很安静,只听到鞋子踩在楼梯上踏、踏、踏的声音,在小区的门口,一辆面包车大喇喇挡在路中间好一会儿了,车上的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曾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哥几个,老叶这是咋的了,上去就没影了,不会把我们撂这了吧,我得给他打个电话。”边说边翻手机号。
“虎子,就你事多,那时起哄最厉害的也是你,走陪哥买槟榔去。”关宏一把抢了曾虎手机扔到后座,“凡子,你要水吗?”
说着推开车门下车,正遇见安诺和叶开出来。
相互介绍了,攀谈几句,叶开又说叫安诺喊相熟的朋友一起出去唱歌。
“你们去吧,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说完安诺转身离开。
安诺不知道那一晚叶开大醉一场,第二日阑尾发炎进了医院,安诺更不知道她身后面包车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感觉一切是如此荒唐好笑。
那双眼睛属于安诺曾经心心念念的一个人——张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