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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告庙 ...

  •   告庙是个大事件,在古时候天子或诸侯出巡前,或者遇到重大事件,比如要打仗了、皇帝驾崩了,需得祭告祖庙,是为告庙,又称告祖——这是古礼。

      当今这个世道除了大户人家还有有传承的人家谁还修个什么祖庙来着,所以告庙时多是祭的山神、土地,如果当地真的有庙宇的话,那便直接祭祀庙宇了。

      不过安家是有家庙的,老人们叫祂太公庙。
      太公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人物,有什么事迹,都已不可考。只有那庙长长久久的筑立在万象山上,历尽岁月春秋,只后罩房祠堂的牌位越摆越密,香火渐渐稀松,到如今再不可得。
      万象山近在咫尺,却也咫尺天涯,再没人去的,这天告庙的太公庙是镇上新建的,也有个十来年了吧。那时安诺年纪小,却也听说过关于建庙的小故事。
      镇上人传说太公从很早以前就是安溪的保护神,可是安溪村人霸着庙宇,还很排外,一河之隔却教镇上人祭祀都难,很是传了一段时间闲篇,突然有一天镇上有人说梦到太公显圣,还说太公之灵当初为避祸不得不龟缩在个小山包上,而今太公想要出来,叫人与祂重立庙宇。
      传得神乎其神,最后镇上筹钱选了安溪河边地势开阔的地方建新庙,那是1994年的事情了。

      可是庙建起来却出了岔子,村里和镇上差点打起来,因为安息镇想要从万象山庙上请出那尊常年红布罩着的高座神位的法相,村里人哪能愿意?只能干仗了,最后是出动了公安才把事情压下。
      也是那一年向来固执的爷爷第一次低了头,同意阿婆去见了逃离安溪,在外安家立户的大伯。却依旧没同意大伯回家过年的请求,甚至都不愿意看看大孙子。

      安诺还记得小时候每到了元宵前后村里和镇上要唱戏筹神。
      一般是两日半的戏,请同一个戏班子。
      村里正月十三清早开唱,到元宵那天下午便搬去了镇上,一连五天大戏。
      村民们每日搬着小板凳大清早山雾未散便去占座。
      去得晚的也只能远远的站在大殿下的台阶上望了。
      也有骑在墙上看的,镇上的庙还好说,矮矮的一圈墙,是个意思。
      村里的庙是建在山腰上的,那围墙一米半高,邻着绝壁延伸到戏台,胆小的人是不敢上去的。
      坐那上面的多是半大的少年,戏他们并不爱,约三两朋友,高高的坐着,嬉笑怒骂,很有翻指点江山的气魄。
      最开心的莫过于小童,他哪管你戏台上激战正烈,刀枪剑舞还是跟斗连天,狠关了一个冬天,如今出得门来,又是这般热闹的境地,台上台下,爬进爬出,那兴奋劲儿比起五指山下狠压了五百年的孙猴子也是半点不让。
      可这样的戏安诺也许久没再见过了,镇上庙里每年正月十五的戏依旧唱着,但是时移世易,安诺已经找不见当初那份开心。

      村上的庙是祭不了,镇上的太公庙却也方便。

      这是葬礼的第二天下午两点。
      一场法事结束之后,当总管的叔公拿起话筒说道:
      “各位帮忙的和孝子们注意了,等下要去告庙,等下要去告庙,孝子们打好自己送的花圈,球花等,帮忙的请准备起来了。”

      约一刻钟后浩浩荡荡的告庙队伍出行了。

      打头的是放鞭炮的人,大挂大挂的鞭炮裁成短短的一节,三两分钟往道旁草丛里扔上一挂。

      还有扔纸钱的,一摞摞的黄纸钱一张张分好裁做两半,隔几米扔一张,能扔上许久。

      两个叔公负责给路祭的村民派发毛巾和香烟。
      说是路祭,一路上大部分人家都是放鞭炮,只有最亲近的人家搬了桌子,上摆着瓜果点心酒水若干,最中心是一条白水煮过的大肉,祭神的香便插在这肉上,告庙的队伍在此很是停了会,做了场小法事,等亡人享受完供奉又开始出行。

      再后面便是打着各色花圈、球花的孝子们了,看一个家族的人数寡众,亲友人脉只需看这个队伍就知道了。

      道人们离开了祭台,吃饭的家伙什是不能丢的,吹拉弹唱,锣鼓喧天,张一凡还穿那件红绿的褂子,手持招魂幡在前面领着,那幡在他手里一忽儿一忽儿的转着圈圈。

      后面紧跟的是捧着奶奶遗像的大姑,大伯等这些安诺最亲最爱的家人们。

      走在最后面的是舞龙的队伍。这个舞龙可不是叫花子小打小闹的场合,一二十米的大龙需得几十个人才能舞得起来。

      再就是看热闹的了,国人的天性,很有些老人跟着我们到了河边,这河上原是有座桥的,那是安溪村与外界交流的唯一通道。八年前发大水冲垮了桥,山上又频发泥石流,救灾艰难,死了许多村民,后来活着的人都搬离了安溪,像风吹过的蒲公英,散落天涯。不愿远走的,隔着河在坝上安了家。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庙中,乌拉拉塞满大殿,花圈、球花也可以暂时放下了。

      道人们领着孝子们祭神,又是一通莫名的咒文,这些孝子贤孙们是不管的,只在他们身后做个磕头虫。
      祭祀结束道人们跳起不知名的舞来,锣鼓唢呐声是不能少的,五六个道人脚踩七星相互穿插、旋转、敬礼,随着音乐的急奏,道人们的脚步越来越快,煞费工夫,这便是所谓的跳大神了罢。
      这些张一凡是做不了的,早脱了道袍,站在一旁闲闲的看热闹。

      之后便是舞龙了,随着绣球的引导龙身穿插,做出扭、挥、仰、跪、跳、摇等姿势,活灵活现一条大金龙在眼前腾飞,这是祭祀,也是祈福。

      告庙结束,归家时是不能走原路的,莫走回头路那不吉利,只得选了狭窄的田间小道来走。

      出家门时还太阳高照,这会儿便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路旁满目绿油油的新稻,并无个什么遮雨的去处。

      安诺急急的小跑了起来,大家都在跑,于是也就显得安诺不是那么急切了。

      吉儿在后面喊道:“姐,你等等我。”
      “姐,不是最爱雨中漫步吗,还说什么——初经一雨洗诸尘。现在怎么也想着躲起雨来了。”吉儿笑问。
      从来吉儿总是最懂安诺的。

      爱的,安诺从来最爱雨,爱那雨后清灵的空气,爱那大雨洗后的世界,一切是那么干净,安诺也就觉得自己也干净了起来。

      可是现在安诺在找人呐,安诺的那个他一忽儿功夫便消失在人群中了,明明刚刚还在呢。

      于是安诺急急的跑了起来,并不理吉儿的叫喊,也不管那本就潮湿的小路被雨淋后的泥泞。

      ——找到你了。
      看着身前大跨步,走得笔挺的人儿,安诺轻嘘一口气,胸腔里鼓噪的想要跳出的心脏也便安静了下来。
      然来你一直都在呢,安诺想:也不知是哪个懒家伙把花圈扔在了路边,却正好被这人捡来当了斗笠,害我一顿好找。
      安诺的脸上不自禁露出一个旋儿,绽出了鲜花,心里暖洋洋甜滋滋的。

      却也不敢搭讪,喊一声“哎——你让让,我要过去。”那声里也是浸着甜的。

      张一凡听见后边有人喊紧走几步侧了侧身,安诺便快快从他身边穿过,在这羊肠小路上疯跑起来,像个撒欢的野孩子。

      安诺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刚刚两人是那么靠近,近得安诺觉得自己就要摸到张一凡的衣角了,安诺还闻到了他身上大雨洗后带着泥土的清香,安诺觉得自己又要燃烧起来了。

      然后安诺便第一个跑回了家门,不想刚进家门雨便停了,远远地天边挂出来一弯绚烂的彩虹,这可少见。

      不久大部队也陆续回来了,道人师傅们一进坪里又挑起了庙里跳过的舞来,他们跳的那么欢快,旁边帮忙的师傅们都叫起好来。等他们跳完总管的叔公便送上香烟和红封。

      吉儿却再不愿意理安诺了,从来两人是最亲的。

      安诺觉得自己伤了妹妹的心,

      真是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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