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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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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天师,一意为天子之师,也便是皇帝的老师;又一意为天下师,合乎天然之道的老师。
古时候的天师晓阴阳、查日月,有起死回生,治病救人的本事。而今也渐渐没落了。
但是古井村上一直有着张一凡一家出自龙虎山张天师一脉的传闻。
□□那些年,有一年古井村上借了公社唯一的一台拖拉机去县城里拉种子,回来的时候随车带回了几个知青,再有就是一对爷孙。
上面下达了任务说是爷孙两传播封建迷信,下放改造,让乡里给安排最艰苦的条件,做最脏最累的活。
可是老爷子虽然穿着洗的发白缀满补丁的短褂,布鞋,但梳得溜光的白发,整洁的山羊胡须,红润的面庞怎么看都一派仙风道骨,这是高人啊,古井村人不由心里犯怵,不敢得罪。
再说那孩子生的菩萨座下的金童子一般,又数一的嘴甜,机灵。村人们不经动了恻隐之心,便把这爷孙两安排在了老庙里。
那老庙就建在村后的山腰上,古来便有,怕有千把年历史了。
青砖灰瓦,很是古朴,庙中大殿立着一尊泥塑的菩萨,眉眼低垂,很是祥和,村里人谁也说不清这庙里供的到底是什么菩萨,哪怕是经年的老庙祝。
后院里两株银杏很经了些年头,高耸入云。
庙中更有一口古井,水质最是甘甜,哪怕最干旱的年月也从不断水,润泽着这片大地,繁衍出这一片村庄。
老人们都说老庙有灵,只如今到底荒废了。到处都是残垣蛛网,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也有上了年纪的村人怀揣着几个野果偷偷的祭拜,这是不敢叫人知道的,别说香烛,只匆匆给泥塑拭了拭浮尘,又匆匆的走了。
爷孙两来了后便被安排在这老庙里,独门独户,院门一关便自成一体。
老爷子会抓些草药,针灸,村人们大多数疾病都能对付过去,也有些旁的本事,很快便在乡里立住了脚跟。乡里人口袋里都没几个大钱,那是要用在刀刃上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求到老爷子门下。所以在这乡野哪怕是破四旧最厉害的那几年也没人敢动老庙,头几年还需在上面派人检查的时候意思意思,批斗一下,后来渐渐也少了。
那些年古井乡的生活就像一座世外桃源,清净祥和。
张顶天也在这村里扎根发芽,哪怕老爷子过世,有村人一口吃的也便饿不死他,他早已是这村庄的一份子。
没有人知道他们爷孙从哪来,老家里还有没有旁的亲人,不是没人问过,张顶天只是笑笑,没有半点高人风范,他本也不是高人。
再后来改革开放了,找张顶天瞧事的人渐渐多了,他在四里八乡都有了名声,也真正在古井乡安家落户扎了根。
张一凡出生的那一天正是1990年的中元节夜半,没有电闪雷鸣,没有狂风暴雨,没有天灾人祸,甚至他出生时的哭声都没有嘹亮的响彻整个村庄,而是猫仔似得哼哼唧唧,一点也不像一个传说中的人物。
就在那天半夜,伴着清凌凌的月色,张一凡安静的来到了这个人世间,他妈早累得睡着了,接生的稳婆是村里的妇女主任,经验老到,和张家很是熟悉。
见了张一凡也只摇头,悄悄拉着张一凡他爸出了产房,压低着嗓子直说孩子怕是养不活了,“我金剪子二十来岁起接生十来年母子平安的活招牌今天可不能砸这孩子身上。
“哎,张猴儿,你不是懂那个吗,虽说现在是新社会,要讲科学,那些封建老旧思想都不时兴了。但你自己的娃子,给看看也没什么。”
妇女主任金建国出生在建国那年,她的父亲金老爷子是个整日地里刨食的最正宗老农民,对于什么国啊家啊的没那么多概念。
他只知道那一日镇上那个大喇叭里在喊着什么:
建国了、不打仗了、人人都能吃饱饭了,高兴。
一回家媳妇生了个闺女,头前已经俩小子了,正稀罕闺女呢,欢喜。
高兴遇着欢喜,闺女的有个名字啊,就叫建国了,多大气,还是闺女有福气,招人疼。也便疼了这小闺女一辈子。
就算早年间日子困难,两个小子早早的下地刨食,闺女想读书,也便念到了高中,却又赶上学校停课,也还送闺女学了这手接生的本事,到如今金建国他家那一口子是村里大队支书,自己当着妇女主任,儿女们也争气圆了她的读书梦,日子很是过得,只等过几年抱上孙子那日子想想都叫一个美,也便心宽体胖起来。
“婶儿,说什么话呢,我和金枝要死要活好不容易得这么个小子,谁敢咒他我跟谁急,”
不自觉的张顶天说话的声音高了八度,又觉不对,媳妇正累困了,可不能吵醒了他,于是也压低了嗓音说道:
“再说婶子,都说多少遍了,我都三十多的人了,如今儿子都有了,可不兴再叫小名了。”
“什么话,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年你领着一群小子趴窗户闹我和你叔洞房的样子,活脱脱一只活猴。”
“婶子你不也没吃亏吗,第二天拎着我耳朵在村口训了半天,还给我取这么个外号,有您这样的新媳妇吗。”
“再说猴就猴,您以为谁都和您一样带个儿,猴儿,猴儿,又不是孙猴子。”说着就去接金建国手中的襁褓,想要和新出炉的儿子亲香亲香。
“你可不是猴子王吗”想到了有趣处金建国正要抿嘴儿笑,却只听张顶天哎呀一声,急急叫道:
“婶儿,我儿子怎么这么轻呢,全身肤色还紫红紫红的。”
“哎呀,你看我都叫你带沟里去了,快给你儿子看看,这是不是叫什么给冲了。”金建国懊恼的一拍大腿急急说
“婶,亏你还是村干部呢,平常给那些老娘们作动员的思想觉悟呢,再说医人不自医,还得赶紧送医院。”张顶天却知道自己那半吊子的医术,给人看事还可以,看病治人就别想了。
“这不是今天日子特殊吗,再说金枝的肚子那般大,这小子却混像没有足月似得。”金建国喏喏道,她向来是爽朗的性子。
就这样张一凡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进了医院,医生翻过了覆过去检查了又检查,除了孩子肤色异常以外也没有查出什么毛病,草草的下了早产儿发育不健全的诊断,药都没开,只叫回去多给孩子补补,慢慢将养。
后来张顶天和张一凡说过:一凡一凡,一生平凡,你妈给你取这个名字只愿你平安康泰。
说这话的时候父子两的关系远没有后来的剑拔弩张,张一凡还在以父为天的的年纪,张顶天的身边还有那个可以让他安然幸福的女人。
人活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觉得平凡也是一种幸福,当然那时候的张顶天夫妻两还远没有到感悟人生,甘于平淡的年纪,只是那些年月遇到太多人,遇到太多事他们都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张一凡渐渐长大了,一天比一天白嫩、俊帅,渐渐也成为了能顶天立地的男儿。
这些我们后面再讲,还是说回张一凡的父亲张顶天吧,最近几年张顶天已不怎么替人瞧事了,一来信这个的少了,再一个道家有三缺五弊之说,他原是偷学来的本事,年轻的时候初生牛犊什么都敢管,什么都敢做,如今年岁大了开始知道什么是害怕,很有些敬畏在心中。不见这手本事连他的独子都没有教吗。
一个小小的葬礼原不用请这样的大师傅出山,奶奶生前并无甚遗憾事,走的很安详。
只身后又一桩遗愿——合葬。
奶奶出嫁前是家中长姐,原该什么都会的,可嫁了爷爷后没有生过几次火,更遑论下地干活了,爷爷从不叫她伤神,走的时候爷爷还在想着留下这老妻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老来丧偶,孤鸟独飞怎个凄凉。
膝下虽说有诺多儿孙,真正知心贴心的还是只有那一个。
生同衾死同穴,这是国人对爱情最美好的憧憬与归宿。
这几年国家开始提倡火葬,党员是必得火葬的,乡人们却大多偷偷的办了土葬。
这原都不是什么难办事,只一桩爷爷葬在安溪村。
如今的安溪村,所有人都说那是一片鬼蜮,科学点的说法就是磁场异常,谁还记得早不过十年那还是美丽的村庄。
这些事情小辈们是不该知道的,在他们看来这是场最寻常不过的葬礼,和以前所经历的所有葬礼都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将要埋葬的是最亲近的人。
除了安诺,以前在老村的时候,还在襁褓的安诺就叫爷爷抱在怀里参与议事,到了三五岁爷爷特意在自己族长座位旁边加了张椅子,安诺也就有了自己的专属位置,一二十年下来也就成了规矩,难为年纪小小的安诺能够坐得住。
因此大人们议事时安诺自觉坐了主做旁边的位置,懒懒散散靠着椅背,右手托腮半睁不睁着眼睛听着。
“诺丫,大人们议事,你先出去,”大伯皱着眉头说到,大伯是那种大家长式样的人物,并不愿听小辈们的意见,哪怕是成年的小辈,而且大伯十来岁就外出闯荡,且久不归家,开始是阿爷不让回,后来就是忙了,所以村里的事大伯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