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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鬼村 森林里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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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的小兽横冲直撞,
哪怕头破血流也勇往直前,
许多时候我们并不缺少年轻的冲劲与活力,
我们只是没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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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时,男人屈膝靠墙淹没在楼道的阴影里,可是安诺还是一眼就望见了他。
“张一凡,平凡的凡。”丢掉指间燃了一半的香烟,张一凡并没有烟瘾,只是焦躁的时候会点上一只,任它在指间闪烁,而现在他脚下已丢了不少烟蒂了。
张一凡似乎格外的钟爱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小平头实在考验颜值,可是配上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像象牙塔里的青葱少年,却又有着少年所没有的成熟魅力,只一眼安诺便认出了他。
“我们见过的,”张一凡说。
“我知道,我记得的,你——有什么事情吗?”抿了抿嘴,安诺压下心底的雀跃,莫名的心慌。
“你父亲失踪了,你还不知道吧!”虽是问句,张一凡却很笃定,“我不知道你母亲为什么那么反对我们通知你这件事情,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们?”安诺问。
“哦,我有几个朋友,在安溪镇派出所上班的。”
“你刚刚说什么 ?我爸失踪了?你怎么知道?对你有朋友在派出所上班,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安诺的反射弧总是很长,神经粗大,就像这一刻她觉得脑子懵懵的,一片空茫,全然没得条理,嘴却忍不住叨叨叨……碎碎念了起来。
血脉亲缘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东西,那种我们所谓的遗传,你在不知不觉间生成了父母的模样。
这几年安诺渐渐的不愿意回家了,电话也打得少,姜女士还好,安诺上次和安爸说话还是安奶奶的葬礼上,和姜女士通话时安诺会问到安爸的近况,却吝啬那一毛钱一分钟的话费不肯给阿爸去一个电话,在安诺映像里阿爸就是那种最普遍的,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中国老农,他总是低头做事,吝啬言语,少有交际,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失踪呢?
安诺这样想,也便这样问了,
“开什么玩笑,就我爸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谁会和他过不去?”顾不上在心上人面前装一装淑女,安诺除了那张一看就良善可欺的脸也实在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我想你理解错了,你爸是失踪了,不是被害遇险,而且一起失踪的还有我爹。”
“你爹?谁啊?你爹丢了你报警呗,反正我爹不会丢。”安诺说的斩钉截铁,心底却泛上凉意,冷飕飕的,一切早走预感。
“警察也没办法,他们去了安溪,是自己进去的,那里面搜救困难。”张一凡拧了拧鼻根,皱着眉头,他实在不知道五六十岁的人了,半截身子没土里和人一起闯无人村是怎么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我爹在安溪,在家里。”安诺却并没有理解。
“我想我们说的不是一个安溪。”摇了摇头,张一凡开始怀疑自己来找安诺帮忙的决定是否正确,可是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什么人领路了,而安诺又是事件相关人,理当帮忙,今天必须把她给领回去。
“还有什么别的安溪——啊,你是说——”安诺起先疑惑,然后一个念头钻出脑海,安诺并不敢相信。
“就是你想的那样,”张一凡肯定了安诺的念头。
“可是不是说那里磁场异常,又是无人村,早就没人去了。”
安诺还记得初离开安溪镇的那一年六月下了许久许久的雨,山洪爆发,泥石流掩埋了许多人家,偏偏出村的大桥也被冲垮了,一时救援不及时,等安诺听到消息回村的时候,村上也就剩不足百人了,与之相比安家算幸运的,除了老叔公摔断了腿,安爸护着安妈扭了手,一家大小十来口人平安无事,哪怕舍了点钱财,受了惊吓,安诺心中只有庆幸,或许凉薄,可是安诺真心庆幸。
后来政府安排,大家都搬出了村重建家园,在镇上安了家,村上便少有人回了,到了阴雨天有人打老桥残骸处过还可以听到呜咽的风声似鬼哭,叫人从头顶冷到脚趾尖;又有那一年年三十回村扫墓的村人死了三个,还有那吓破胆直说老村闹鬼的,那以后安溪村便成了禁区,再没人提,更妨论靠近。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靠近安溪村周边磁场就变得混乱,手机也没了信号,乡野传说有人遇到过疑似鬼打墙的情况,安溪村也就真的成了‘鬼村’。
“不,一定会有办法的,”听到安诺的话张一凡的心空了一瞬,然后斩钉截铁的回道:“既然他们能够进去——那我们也一定可以。”
“我们吗?或许吧——”
回乡之前,张一凡开车带安诺去了火车站,接一个意想不到又是情理之中的人,安诺的堂兄——安杰。
从小到大安杰都是安诺所仰望的,广大学渣们的心理阴影,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安杰其实就比安诺大一个星期,可是他那人天生便条理分明,四平八稳,俗称早熟,安诺还在和隔壁家的男孩子玩泥巴,安哲已经抱着字典研究诗词歌赋,经史典著。
安诺开始进入迟到的叛逆期,并泥足深陷,长期中二,让姜女士愁白了头,安杰默默定了未来二十年人生规划,考上理想大学,还抽空谈了女朋友。
安杰是与安诺完全不一样的一类人,俗称人生赢家。
这样的安杰是叫安诺从心底发怵的,更何况安诺与安杰并不熟悉,安诺在安溪的山水间徜徉肆恣时,安杰在遥远的钢铁丛林里过着与安诺截然不同的生活,甚至18岁以前安杰从来没回过安溪,那个理因被安杰称为故乡的村庄。
曾经的安杰长期活跃在姜女士的言语中,妯娌间的默默较量纵使隔着万水千山也叫人一言难尽,学龄期安诺生理性厌烦安杰两个字,就像安吉儿崇拜安杰一样。
安诺生活的六线城市只一个简陋的火车站,见到上车的安杰,安诺只默默叫一声:“堂哥,”便低头摆弄手机。
对此安杰只抿了抿唇皱着眉头盯了安诺一眼,便与张一凡聊了起来。
男人们的友谊许多时候叫安诺看不懂,或许真应了那本书说的吧女人来自金星男人来自火星,又或者因为有共同的军营经历,他们之间还有共同的朋友,安杰与张一凡也很快成为了朋友。
从安诺生活的城市到安息镇不足一个小时车程,刚到镇口便遇见了警车拦路,从车上下来的是老油子老高和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年轻,安哲和张一凡共同的朋友小警员曾虎,车后座还坐着一个人。
“安哥,一凡,一路上还顺利?”曾虎看到他们显而易见的兴奋,遇到救星一般,说着话眼睛还飞快的往车后撇了几下。不过安杰和张一凡没注意,到是老高看到了,右手虚扶着脖子咳咳假咳了两声,瞪了曾虎一眼,都是这个臭小子嘴上没把门,什么都往外倒。
“妈……”安诺喏喏走到警车边,里面分明是脸色铁青的姜女士。
“回去”姜女士这两个字说的斩钉截铁。
“哦”,安诺抿了抿唇,也只能老实点头,乖乖应了。她实在怕气着姜女士,虽然平时也没少气来着,可现在姜女士明显的状态不好,脸没涂,唇没画,头发倒是和平时一样一丝不苟,更重要的是身上藏蓝的衣衫明显的褶皱与脏污,这是在姜女士身上从没出现过的事情。
安诺记忆里的母亲从来都是光鲜亮丽,光彩照人的,姜女士偏爱一切艳丽与清浅的颜色,藏蓝绝不在她的选择之中,倒是像安诺早两年穿过的旧衣。
这还是哪怕要下地做活也得收拾的齐齐整整的姜女士吗?这一刻安诺从自己母亲身上看到了一丝暮气,属于她们那个年纪,衰老即将降临的暮色。安诺可以感受到姜女士内心的焦灼煎熬,就像所有的小儿女对父母本能的体会。
在这以前安诺以为妈妈是不会老的,自己永远可以做那个滚到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女孩。
然来不行的呀,安诺心里想着更不肯违背姜女士了,至少表面是不肯的。
“婶”,这时安杰也过来了,他们并不亲近,可以说是相当生疏,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安杰打心底有点怵这个陌生的婶婶,可是见到长辈上去打招呼是应有之义。
“我说了小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可以做,这件事不要牵扯上她。”姜女士一甩手对着安杰就是一个耳光,愤怒的说到。
安杰后退一步,刚好躲过了姜女士的手,说到:“婶,无论什么原因,二叔出了事,小诺有知情权,也有义务给予帮助,您不能拦着。”
安诺却只注意到母亲今日穿着一双轻便的布鞋,鞋边一圈细碎的红色污渍,那是砂土的颜色,就安诺所知这附近只有一个地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