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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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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察司正值换班,鬼差衙役陆陆续续的向外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松鼠逆行其中。鬼差们以为是上司豢养的宠物,除了新奇的瞅了几眼,并没有大惊小怪。待鬼差们走远,小松鼠来到衙内公案前,周身光晕散开,摇身一变成妙龄少女。清雅素裙,乌发及腰,五官精致可爱。尤其那双眼睛,灵动清澈,透着不谙世事的俏皮。
少女转过桌案,翻开厚重的生死簿,刷刷的翻了几页。上面姓名密麻,字迹有红有白。忽然,少女眸色一顿,目光定在“不忆”两字上。樱唇微扬,意外的笑道,“竟有凡人跟我叫一样的名字,这个凡人品位挺高的嘛。”
“陆焕,陆焕……”不忆口中默念着,指尖轻划过一行行名字。片刻,指尖定住,“哈哈,终于找到你了。哎?字迹为黑,说明已经死了呀,可在冥界怎么找不到他的魂魄呢?”
少女捏着下巴歪头思忖,明眸流转,“莫非有人和我一样,也将他的魂魄藏了起来?”少女不由地心急,“哎呀!若真如此,他俩岂不……不能团员了?”
少女急的团团转,案头烛火忽然闪动一下,少女惊诧的望了一眼门口,霎时委身变回真身藏在桌案下。
烛火未稳,身影已闪入殿内,绯色金纹锦袍在火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身姿修长挺拔,周身透着莫名的张力和高人一等的优越。男子墨发金冠半束,剑眉入鬓,鼻如刀削,双目深邃,唇薄润泽,整张面孔透着刀刻一般的雕塑感。
男子目光落在案上摊着的生死簿,眉头微皱,难以捉摸之色迅速闪过眼眸。他沉声喝道:“谁在哪?”
殿内沉寂片刻,一只蔫头耷拉耳的小松鼠从案后钻出。蔫蔫的仰起头,目光触到男子面孔,黑曜石般的眸子铮的一亮,嘴巴呆呵呵的微张。小松鼠心里痴道:“哇,好帅啊!”
男子惊奇的愣了好一会,良久才迟疑道,“松……鼠?”
小松鼠依旧呆呵呵的吐着粉嫩的小舌头,神志恍惚的若有若无的点着头。
男子惊奇的笑了,如春水涟漪,层层漾开。深沉的眸子也软了几分,他蹲下身盯着小松鼠,点了点小松鼠的鼻尖笑道:“你这小东西竟还这般通人性。”
男子将小松鼠捧在手中,仔细端详着,喃喃道,“本君还真是第一次见这般雪白的小松鼠,不知你可有……”
“不知你可有主人”这句话未等男子说完,小松鼠忽然一抬身子,伸出粉色的小舌头飞快的卷了一下男子的唇瓣。男子登时惊的一扬手,趔趄的摔在地上,他又惊又羞的大喝,“好你个小畜生!竟敢轻薄本殿。”
小松鼠落地迅速滚身爬起来,自知闯下祸事,一溜烟窜出大殿。
小松鼠越过白玉栏杆,一头扎进昏冥古林。林中古树参天,叶厚如云,地上盘根错节。粗壮藤蔓悬空纵横交错,丛中奇花异草多如繁星,有些自带幽光,聚少成多,竟将林中照的虚幻缥缈。
小松鼠撞到一棵树上顿时化作少女模样,她拍着心口喘息着,越想越后怕道:“不忆啊不忆,你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六宫各主哪个不是个顶个的好看。刚才你怎么就没把持住呢!看他样子,也非等闲之辈。还好跑的快,万一他恼怒起来,非把你剥皮抽筋不可!”
一片桃花从枝头掉落,飘飘转转,斜入红漆凉亭。持棋之手,修长玉白,略略思忖,黑子落在纵横棋盘上。缥缈间,响起男子调侃之声,“木兮君,你我再不分胜负,荼荼怕是要撑死了。”
少女闻言抬起头,甚是哀怨的抿着唇,身下堆着厚厚一层松子皮。生无可恋的低沉道,“是小荼倒霉,偏赶在你俩下棋的时候来。”
水色衣衫男子侧脸看向不忆,抿嘴淡淡一笑,眸色十分清亮,面容有着说不出的温软清俊。他缓缓道,“以她的性子,只怕这些不够吃。”他的声音很是好听,带着一丝让人心安的神韵。
少女是窟鬼山灵乾天尊唯一的徒弟,生性贪玩,时常偷溜下山,打着神荼鬼帝义女的旗号在山下结交不少朋友。以免师叔白虎寻名找到她,她就捡了一个话本子中的名字白荼做小号。
对弈的两个男子皆相貌清雅,温润如玉。但细看,两人还是有所区别的。淡粉色衣衫的苏衍君,眉眼自带如云的暖意,让人忍不住有种想要亲近之感。而水色衣衫的木兮君,温润中透着水般的清冷,举止优雅,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心怀敬畏。
“幸好有神荼鬼帝助她修成正果。要不然,以她这个吃法,入了冬不是冻死,而是饿死呀!”苏衍君执棋,边观察棋局边噙笑调侃道。
木兮君没说话,只微微侧脸,柔柔的看着少女。
不忆哀怨无神的将下巴抵在桌沿上,长睫低垂,心不在焉的盯着黑白相间的棋子。她偏过头,百无聊赖的用食指拨弄着棋篓里的棋子,不开心道,“苏衍君何时也学的像雲中君那般毒舌?也来奚落荼荼。”
哪知,她话音未落,云端传来一道清朗之声:“哈哈,小荼荼,又让本君逮住你背后说我坏话。”
霎时,园中桃枝纷纷颤动,花瓣齐齐散落倒卷,漫天飞扬。
“雲中君!”不忆顿时来了精神,似乎终于等来玩伴,欢喜的蹦起身。
桃花纷飞间,雲中君徐徐而落,衣袂猎猎,好似空中开了一朵盛大的海棠花。墨发横飞,妖冶邪魅。孔雀羽扇半移,长眉凤目如遮云之月。
不忆无奈的一沉目,不解风情道,“你说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每次都搞这么大阵仗,你累不累啊?”
木兮君抿嘴一笑,落棋时缓声道:“荼荼说的是,雲中君潇洒完,烦请将落花还回枝头。”
“不懂欣赏!”雲中君傲娇的翻了翻眼皮,一挥衣袖,地上落英纷纷扬起,重新聚在枝头。他摇扇缓步走来,停在不忆面前,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小荼荼,几日不见,你可曾想本君?”
不忆切了一声,转身走进凉亭,噘嘴道,“你又不是我夫君,我为何要想你?”
“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忘了你平时无聊的时候,都是谁给你解闷的?”雲中君气的一梗脖子,愤愤的摇扇心碎道。他进了凉亭,扫了一眼棋局,欢乐道,“他俩一时半会也分不出上下。你虽然无情,但本君不能无义。近日本君听来一个八卦,正好予你解闷。”
不忆顿了顿,眨巴一下眼睛,继续剥松子,不怎么相信道,“最近冥界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何来八卦?”
雲中君撩了撩散落在额前的长发,席地而坐在不忆面前,津津道,“冥界丢了一个女魂,现交予冥太子负责。据说他已出了幽都,你若有兴趣,本君让他做你夫君如何?”
不忆似被勾起了兴趣,她磕着松子歪头认真的思了思,问,“他可有你这般容貌,苏衍君的脾气,墨迟君的能耐?”
雲中君一向自恋傲慢,不忆这番话自是被他当作吹捧,他很是受用的一脸欣慰,不过惋惜道:“本君这般绝世容颜天地仅此一面。小荼荼,你可是在暗示本君,你喜欢本君?”
不忆听了,手惊的猛地一抖,刚剥好的松子差点掉地上。她冲雲中君皮笑肉不笑的一扯嘴角,委婉道,“只怪君生我未生。”
雲中君怔着琢磨了一下,忽然一梗脖子厉问:“小荼荼,你是在嫌本君老吗?”
旁边的木兮君垂眼转弄着手中的几枚棋子,眸色深深,似有暗波风起云涌。旋即嘴角牵起淡淡的笑,眸中却是一片秋水之色,他淡声道,“雲中君,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呀,冥太子可是有婚约在身的。”
雲中君闻言,狭长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以为然的笑道:“北方帝姬不知魂归何处,至今尚未苏醒,冥太子又到了婚配年纪。就算冥太子不急,怕冥后也坐不住。小荼荼这般乖巧可爱,若不是那冥太子身份,我还觉得委屈了我们小荼荼呢。”
不忆一副事不关己的心不在焉,咔咔的磕着松子,忽然黑白分明的眸中闪过一丝精芒,她紧声问,“你说冥界丢了一个女魂!”
雲中君被她突如其来的高声惊的一哆嗦,急忙恢复好往昔仪态,怪异的瞧了不忆一眼,闷气道,“不然呢!”
不忆咧嘴扯出一个镇定的笑,眼珠不安的转了转,小心翼翼的问,“一个魂魄而已,怎么还劳动冥太子亲力亲为?”
雲中君一展羽扇,感慨道:“不知情为何物,却叫人一往情深。情啊!害人不浅。据说女魂的凡名叫荷衣,他有个夫君叫陆焕。荷衣原是天界女仙,陆焕为下界狼妖。都说人妖殊途,这仙与妖也是不能结合的。怎奈两人情根深种,为一己私利,竟逆天而行,闯下不小祸事。天帝为警醒众仙,让他们世世相爱却不能相守。”
“这么特殊的魂魄应有专人引护,即便三途河外魑魅魍魉云集,也不至于被劫的这般毫无线索。”苏衍君云目流转,沉思道。
木兮君淡道,“他们的魂魄对修习禁术之人确是极大的诱惑。但鬼门关至三途河之间,对引魂使者和冥灵都是考验。最易生事,却也最不易出事。况我们镇守三途河的六宫也没接到有关问责,查察司那边有引魂记录吗?”
“这些都是冥太子才该关心的问题。我只好奇,私藏凡人魂魄罪当如何?”不忆听的不甚明白,茫然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徘徊了一圈,有些按奈不住的问。
“私藏魂魄无非用于炼丹,修习禁术,罪大恶极。轻者,贬入人界受苦;重者,除去冥籍,流放三途河外。你问这个干嘛?哦~~,小荼荼,这事该不会是你干的吧?”雲中君后知后觉,惊的张大眼睛,瞠目结舌的盯着不忆。
“啊?”不忆也惊的手足无措。忽意识到什么,猛然正色,郑重的摆手,连连道,“我没有,没有!”
雲中君话一出口,苏衍君和木兮君也是一惊,纷纷恰有其事的盯着不忆。雲中君少有的正经道:“你最好没有!要不然,别说你是神荼鬼帝的义女,就算你是他亲闺女,他也替你兜不住!”
不忆勉强的笑了笑,侧过脸去时忍不住紧咬下唇,一脸的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