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陛下康康我(香蜜)》无话诏曰

17、所见所思

　　天魔大战结束了。

　　梼杌和鎏瑛死了。

　　但是，润玉没有回来。

　　锦觅也没有回来。

　　很多人都没有回来。

　　鲜嫩的柳枝重新轻拂碧水，瑶池的锦鲤依旧没有化龙。

　　一切似乎一样，就好比邝露天天去七政殿当值。

　　一切似乎又不一样，就好比魇兽有一天幻化出了人形。

　　由于天帝下落不明，旭凤被迎回九重天，代为执政。失去后重新得到，旭凤很是珍惜，很是勤勉。

　　出于对兄长的敬仰尊重，旭凤没有入主七政殿，一应公务全在栖梧宫处理。

　　今日是爹爹太巳仙人的寿宴，邝露下了值，就赶去了太巳府。

　　府内张灯结彩，宾客盈室。

　　她这一身落落而来，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倒是那个济水上神很有存在感，很喜庆，很“翁婿相得”。

　　见是邝露来了，太巳仙人不提，济水上神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向她露出洒脱一笑。

　　“上元仙子来晚了，我已经先敬了太巳仙人三杯酒。不过好在今日红曲甘露很是沁人心脾。”

　　众目睽睽之下，邝露大方道：“上神是客，自然先饮。”不能以晚辈礼论先后。

　　济水上神态度依旧很好，只是笑容有些萧索。

　　众位姨娘本就盯着这两个人，见他们聊上了，立刻招呼周围打量他们的眼神，去别的地方看戏找乐子。

　　一下子四周安静下来。

　　“上元仙子，近来可好？”济水上神目光灼灼。

　　邝露感觉肚子有些饿，不欲多言，便外交辞令道：“一切如旧。”

　　济水上神并未因为她的冷淡而随便扯两句离开，反倒来了谈兴：“新颁布的历法很是精准。仙子得封，实至名归。”

　　居然是彩虹屁，邝露惊讶：“不过是区区几百年就要重修一次的历法。而上神历经千万年的沧海桑田，竟然会看这个？”

　　“可能是因为是你修订的吧，所以本君好奇，就看了看。”

　　邝露眨了下眼睫：“哦。那多谢你支持了。”

　　她实在有点饿，也被周围酒气混着脂粉香味熏的头疼，邝露琢磨着这就告辞得了。

　　可济水上神居然单刀直切：“仙子以为，天帝陛下去哪儿了呢？这人间的历法，不知道陛下能否看到？”

　　邝露：“……上神这是何意？”

　　“前几日，斗姆元君的法会，仙子为何告病？”济水上神再问。

　　“上神酒醉。不送了。”邝露脸色一拉，就要走。却被济水上神拦住。

　　“今日本君所言，亦是太巳仙人的意思。”

　　济水上神顿了顿，说出口：“陛下没有飞升上清天。”

　　“他，战陨了。”

　　“荒谬！”邝露口气生硬：“梼杌、鎏瑛的尸体在那，人人瞧的见。陛下就算没有飞升，也不能说他…”

　　“那么上元仙子，告诉我，陛下在哪里？”

　　邝露想落荒而逃，可是眼前的济水上神太过可恶，以至于她不得不出口伤人：“上神与鎏瑛结亲时，可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困在幻境差点出不来？”

　　济水上神面色一白：“仙子说什么？本君听不懂。”

　　“我奉劝上神莫要纠缠。”邝露清清冷冷，双目明亮澄净：“上神亲自上门退婚之情，我感激在心。”

　　济水上神顿时语塞。

　　她知道。

　　那次去退亲的人，的确是他本尊。

　　忘川河送聘后，他才被梼杌冒充的。

　　退婚，源自于他步入红尘，知道了太巳仙人的风评，也听到了她与天帝的闲言碎语。

　　从幻境出来后，他对鎏瑛这样的英气直爽的魔女早已刮目相看，正好受伤便有了借口借幻境之名，将婚事重续。

　　这几百年，他一直抱着看戏的心态，养伤，看人世变换，世事无常，一切都变了，人心不过镜花水月。唯一不变的，居然是这个日日当值修历法的上元仙子。

　　千年万年的漫漫上神之路，看惯了变，倒是这个不变着实难能可贵。

　　既然可贵。

　　既然婚约在。

　　那么他何必不进一步？

　　但是万万没想到，她认出了自己！

　　“仙子好眼力。不过仙子看出我的真心了没有？”济水上神终是说。

　　“并非是眼力。”邝露语气低沉了下来：“上神退亲时可曾接触过我？可曾见过我？仅凭着外界的传言便来退亲。甚至不避退亲的难堪，令谣言非议于我。与如今登堂入室，以晚辈礼贺寿，有何区别？”

　　“上神这么自以为是，才会一而再地言行，令我不愿久留。告辞了！”

　　邝露走了两步，顿住脚步：“陛下战陨的话，请上神慎言。”

　　*

　　上元仙子和济水上神的婚事再次告吹。

　　各种八卦闲言碎语来了一堆。

　　但是关于原因，这回谁都没说。倒是令吃瓜群众很是失望。

　　看天色将晚，邝露下了值，走出殿门，便看到魇兽来陛辞。

　　他要下凡历劫。

　　“好呀。说不定你历劫回来，陛下也回来了。”邝露笑了笑。

　　魇兽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想了想，吐出两个梦珠出来。

　　蓝色的所见梦，黄色的所思梦。

　　邝露收下了临别礼物，看着魇兽离开，七政殿、璇玑宫，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了。

　　魇兽偶尔会送她梦珠，开始是吃撑了的巧合。后来魇兽渐渐长大，学会度量，便开始挑选梦珠。不过大多是人间的喜剧。邝露喜欢看喜剧。

　　比如当年那个七娘的小姑娘，后来成了子孙满堂的老太太，还做了一个与表哥初遇在上元灯节的梦。

　　追逐的本身，比追逐的那个人，更加美好。

　　但是如果那个人是光，那么即便得不到，也是被光明笼罩的闪闪发光。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邝露先打开了那个黄色的所思梦。

　　是有人在玩皮影戏？

　　对于皮影戏，她记得月下仙人曾经排过葡萄仙子与天帝魔尊的三角恋。

　　本想下意识不看，但是幕后的人影，很是熟悉。

　　熟悉到，她浑身颤抖——这是，是谁的梦？！

　　邝露匆匆从九重天下界。

　　缘机仙子发现，立马拦住她：“上元仙子无故下界，是违反了天规。”

　　邝露凝视了她的脸：“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倘若有第三人知，才是违反了天规！”

　　缘机仙子脸僵了僵：“上元仙子莫要为难我。你知道现在不少人盯着你。”

　　邝露笑了笑，从袖中掏出官印，递给缘机：“历法已成。我这就辞官，愿下界为一散修。”

　　缘机仙子目瞪口呆中，邝露推开她，降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