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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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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水上神是很好。但是……”邝露没说完,就被太巳仙人打断。
“陛下修为通过此次梼杌幻境的洪荒神力加持,应当更加精进。想来飞升上清天的日期更近了。”
他一时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难过自家女儿的痴心终是落空,还是庆幸陛下很快飞升,邝露也能早日解脱。
“济水上神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也需修炼些时日。他跟我说,婚事延期,无妨的。”
太巳目带恳切:“陛下天纵英才,六界拜服。爹爹也曾拉下老脸为你努力过。可是他堪破七情,世上了无牵挂。这样的人,按照人界的话,就是裸官。我们放过他,也是放过我们自己。”
本来说的好好的,后来变味,令邝露无语凝噎。
“我知道我和陛下不能永远同路,但是……爹你在人界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发人情练达了哈。”
讽了他一句,邝露就撤。
想着时间差不多,锦觅也吃够苦头,打算试着把她劝回去。
可回到了含章殿,却不见锦觅,顿时吓了一跳:莫非她真敢闯殿?!
一着急,也顾不上询问守殿的人鱼,匆匆跑了进去,殿内静悄悄的。
她不由心慌,难不成陛下一碰上锦觅,连受伤都不管了,要帮其解决难题?
她盯着被帏布、幔帐掩住的床,暗自给自己打气,“陛下?”
没有应答。
陛下向来白天只有小憩,睡眠很少。这,真是出去了。
她心里一紧,快走两步到了床前,掀开床幔。
一个睡美人,毫无戒备地躺着,在龙宫的水色波光之下,如珠如玉。
竟然睡这么久,这么深?
邝露来不及庆幸锦觅没有跪穿含章殿,就开始揪心这次陛下究竟伤的有多严重了。只是受伤了?还是也在幻境碰上心魔了呢?心魔?就是陛下想知道的未了尘缘么?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是不是很快就能了却,然后飞升上清天了?
是不是很快,她……就再也无法与他朝夕相处了?
是不是以后,在他的眼里,自己与路边的石头、野草一般,并无二致了?
邝露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人,陷入自己的情绪迷思。
直到那人的眼睛睁开,墨如深潭。
“我方才,似乎听见陛下在要水……”邝露找了个很差劲的借口。
他什么时候醒的?!
“水呢?”润玉明显不信,起身,伸手。
她懊恼地放下床幔,去端了水来。
觑着润玉喝水的侧脸,邝露试图解释,但是搜肠刮肚,总觉得说出来反倒越描越黑,一时纠结着沉默了。
好在润玉也没提。
她装死。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囧了。
大殿里明明有两个人,却比方才更加安静,水纹流动,微微浮动的声音都显得很大声。
润玉修长的手指拿着杯身,骨节玲珑,静静喝水,不对,应该是在啜饮,仿佛是什么绝顶好茶,慢慢喝。
仿佛存心让邝露站桩站的更加尴尬。
“邝露,你生日已过,但是礼物我还没有补。你想要什么?”润玉突然说。
还在思虑怎么解释窥视上神的举动,被这么一问,邝露意外:“礼物?”
正如锦觅出生于霜降,邝露是出生在寒露的,这日期,过去很久了。
怎么突然要补礼物?
润玉顿了一下,放下杯子,认真又温柔:“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么一说,邝露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那,谢陛下。不过太突然了,我要想想。可以么?”
“好。”润玉似乎对她的回答也很满意。
似乎这一整天,他都心情愉悦。
出了含章殿,邝露突然想起,其实不论陛下送她什么,她都欢喜,生日都过了这么久,突然补礼物应该是惊喜吧。这样问她想要什么,很有些……有个形容词叫什么,直男?
他以前送玄洲仙境的时候也没有问过她呀?
难不成,她可以要个大礼物?
难不成,邝露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梦珠里看到过很多类似的场景,但凡父母要出远门、丈夫要离开,都会突然送礼物给孩子、妻子,安抚他们……
这么一想,本来雀跃的心情一路滑落到底,闷闷的。
*
润玉养伤、济水上神也养伤。邝露倒觉得龙宫丞相蛇龟就比自己要悠闲得多。比如现在她要去含章殿当值,蛇龟却有空跑过来找她。
“上元仙子!”
邝露走近,才发现他一脸混着油的汗:“怎么了?”
“魇兽那里多了许多白菜,正吃得欢喜。仙子曾说过,魇兽只吞食梦境,这白菜……”
他纠结着:“吃了没问题吧?可是水神仙上送来的,魇兽喜食,我们都拦不住,特来禀报。”
都惊动到丞相了,看来那些夜叉人鱼都无计可施。
魇兽吃了白菜,应当没事,但他吃饱了,那些梦珠怎么办?人人可窥?
她匆匆赶去御藻与园找魇兽,却是扑了个空。只见得到大堆大堆的白菜,其中不乏被魇兽啃食过的痕迹。
守园的人鱼说,魇兽往含章殿去了。
邝露又只得折返。蛇龟倒是没跟去,留在了御藻园,对方才的人鱼恭敬一礼:
“君上,不告诉上元仙子,水神跟魇兽一起去的含章殿,会不会起什么冲突?”
人鱼摇身一变,是形销骨立的济水上神:“不会。上元仙子与岳父一般,俱是玲珑人,怎会令人当面难看?本君不过是要让她清醒一些,早日认清现实罢了。”
*
含章殿。邝露紧赶慢赶,走到殿外台阶下却是刚好与出来的锦觅碰了个面对面。
锦觅面带甜笑,见了邝露也是主动打招呼:“邝露。”
她谨守礼:“水神仙上。”
锦觅大大咧咧一挥手,就要走。
邝露却回头看了眼含章殿,也跟了上来。
锦觅走了一段路,见邝露还跟着,停下脚步,奇怪道:“邝露,你有什么事么?”
“魇兽以梦境为食。水神仙上的白菜虽好,但是魇兽的肚子有限。”
锦觅噎了一下。
用魇兽伤食开路,见润玉。是那个龙宫丞相的提示。
她也是着急,自是知道不应该。
“是我一时没留神,它突然吃那么多,也吓到我了。这才来找陛下的。”锦觅面露尴尬。
邝露又问:“敢问水神仙上找陛下,是否是为了棠樾小殿下?”
锦觅见邝露语气冷淡,一而再的质问,也拉下了脸:“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累了,回去了。”
这番表现,是陛下答应她了。
邝露却拦住了她:“水神仙上,你究竟要纠缠陛下到何时?究竟要折磨他到何时?你可知他……”
见锦觅看过来,她硬生生把陛下受伤的事情咽了下来:“陛下为你已经做的够多了。请你以后放过他。”
锦觅听了先是脸涨得粉红,接着好笑:“小鱼仙倌自己都没有不情愿,你有什么资格来找我?这几百年以来,只是我和凤凰还有小鱼仙倌的故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立场对我说这种话?”
“他是我守候了几千年的人。”邝露盯着面前自以为是的霜花,克制住心底的冰寒:
“他不是你们眼中拿来就用,不知疼痛,刀枪不入的钢铁。他是我看着长大的男孩子。我希望他一生平安喜乐。哪怕他性子再清冷再不被人喜欢,也要幸福快乐。”
“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什么伤害?他不是出入幻境都毫发无损么?你说什么几千年?”锦觅莫名其妙,接着眼睛一亮:“小鱼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