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7、七音妙奏

　　就在玉华璃等人为神秘乞丐的出现而吃惊时，乞丐和无头将军寒暄已了。

　　乞丐转目盯着坐在地上疗伤的‘玉中三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似是十分瞧不起十分不屑。

　　暮凌霄等三人一愣，冬无夏立马忍不住了，一股怒火从心头蹿起，双眼睁得老大，瞪着乞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乞丐冷冷地瞧着他：“你听不出吗？”

　　冬无夏亦冷冷回道：“听得出又怎样？听不出又怎样？。”

　　乞丐冷声一笑。冬无夏怒道：“你笑什么？”乞丐指着他们三人道：“老子平生见过的蠢物少说也有上万，蠢到你们这般新境界的倒还是头一次见。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比一代有意思。哈哈！”

　　三人又是一怔，冬无夏怒不可遏，手持佩剑，便欲起身，然而他才轻轻一动身子，便啪的一下跌回原地，一股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原来方才他被无头将军一掌拍飞，内脏早已受伤。无头将军一身铠甲，全身上下铜墙铁壁似的，那一掌是他在无意识情况下拍出，威力可想而知。虽然有暮凌霄注入真力为冬无夏疗伤，短时间内却无法立即恢复。方才他怒火攻心，牵动内伤，所以才会吐血。

　　即便如此，冬无夏见到乞丐轻蔑的神情，心底怒火难平。想他堂堂昆仑山弟子，身份是何等尊贵，此时竟会被一丑陋不堪的乞丐冷言冷语的嘲讽，骄傲如他，又怎能忍受？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忍不住，仍挣扎着起身。暮凌霄见状，大喝一声：“三师弟！”春无秋伸手一把拉住他：“师弟冷静，你受伤不轻，不可妄动。”冬无夏暗自咬牙，看了眼大师兄，终于没再挣扎，坐回原地，一双眼睛却又死死盯向乞丐。

　　乞丐瞧也没瞧他一眼，目光有意无意落在三人旁边的玉华璃身上。暮凌霄望着乞丐，沉声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乞丐冷哼一声：“无名之人。”目光依旧凝注在玉华璃身上。

　　玉华璃也是满心疑惑。这乞丐委实太神秘。惊为天人的容貌，惊世骇俗的武功，再加上此人居然与无头将军有交情，自两人言谈中可看出，两人关系还不错。这不得不让人震惊。她心里反复思量，斟酌语句，眸光盯向乞丐，缓缓道：“阁下既不愿将来历告知，玉华璃也就不再多费口舌。只是我心中存有许多疑惑，希望阁下好心，能为我解答一二。”

　　乞丐轻笑道：“姑娘你错了，我与那些自诩为正道之人不同，从来没什么好心，坏心思倒是时常有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好一阵。月光透过树枝照在他那张奇丑无比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鬼，面目狰狞，气势汹汹，让人不由自主感到害怕。但玉华璃却没有任何感觉，此人虽然长得丑，性格古怪，但直觉告诉她，他并非坏人。

　　在乞丐盯着她时，她的目光也停在乞丐脸上，一瞬不瞬，两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停止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玉华璃发现他始终僵硬冷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只听他缓缓道：“你想知道什么？”玉华璃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是她那袋银子起了作用。整理思绪，缓缓道：“关于不归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乞丐道：“不多，不过应该比你们多一点。”玉华璃又道：“无头将军可是杀死那些老百姓的凶手？”乞丐道：“他是不是凶手，你岂非早已知晓。还用得着问我么？”玉华璃心中一震，她什么时候知道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是的，她的确早已知晓，只因为方才她已亲口问过无头将军。可是她能相信他们的话吗？如果这些人不是惨死在无头将军刀下，那又会是谁？莫非这不归山还有其他的妖怪？可是在进山途中，她并未发现山上有妖物的气息，难道是因为她灵力下降，感知能力也不行了，所以觉察不到？

　　在短短的时间里，玉华璃心中已转了无数个念头，却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只因为一切都太神秘太离奇。让她觉得自己就像在浓雾中行走，跌跌撞撞，不辨方向。

　　玉华璃知道自己再思考下去也想不出什么，索性丢过一边，正准备继续询问，却听冬无夏大声道：“玉姑娘你千万不要相信他，这厮与那无头将军关系匪浅，说不定他也是帮凶，只恨我……要不然……”乞丐道：“要不然怎样？杀了我？你够资格么？”冬无夏一怔，随即一股滔天怒气从心底冒出，瞪着他的一双眼睛直欲喷火，紧握佩剑的右手不禁微微颤抖，显见情绪激动，即将控制不住。

　　春无秋始终拉着他衣袖，轻声道：“师弟冷静！”冬无夏大声道：“冷静冷静，你就只知道冷静，这厮说话如此猖狂，你叫我如何冷静？”春无秋摇头：“师弟，师兄并不是只知道叫你冷静，只因此刻你除了冷静实无其他办法。”

　　冬无夏：“我……”顿时受挫，二师兄说得没错，他此刻就算再生气也没用。缓缓低下头，右手紧紧握住剑柄，胸膛不住起伏。

　　玉华璃道：“此事恐怕非短时间能查清楚，不过我相信他们。”

　　冬无夏一脸不可置信：“玉姑娘你……你居然相信他说的话？为什么？”

　　玉华璃还没开口，一直沉默的暮凌霄却道：“玉姑娘说的不错。”

　　“师兄！怎么连你也……”冬无夏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家师兄口中说出来的。

　　暮凌霄道：“三师弟，你性子急躁，凡事只听人说或只凭自己眼睛所看，却不细加思量，这样很容易酿成大错，希望这次下山历练，你能有所改变。”

　　“我……”

　　冬无夏一时无话，刚抬起来的头，此刻又缓缓低了下去。

　　就在玉华璃准备开口问第二个问题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众人齐地一惊，脸色大变。

　　春无秋骇然道：“这声音好像是……”

　　玉华璃大声道：“不好，是那群凡人！”话未说完，身影一闪，已快速往声音发出方向掠去。暮凌霄等人但见月光照耀下，一道青影轻轻一闪，便已消失不见。

　　冬无夏以剑撑地，缓缓站起身。暮凌霄瞧了瞧他和春无秋，两人对他说道：“大师兄，你不用担心，我们没事。”暮凌霄冲两人微一颔首，身子一晃，很快朝玉华璃消失的方向追去。

　　冬无夏与春无秋强忍着痛，催动真气，亦跟了上去。

　　乞丐盯着几人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轻叹道：“天底下的傻瓜蛋难道都是一个样的么？”转身对道路上的无头将军道：“无头兄，长夜漫漫，可要随兄弟我去看一出好戏？”无头将军摇摇头，仰首望着天空，喃喃道：“吾心情不好，汝自行去吧！”

　　乞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会，点点头道：“我等下再来陪你！”说完脚尖轻轻往地上一点，身子已掠出数丈。很快便也消失在密林深处。

　　玉华璃循着声音，以闪电般的速度在树林中穿梭。然而没过多久，声音却突然消失了。她不得不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倾听。林中有风吹过，偶尔能听到沙沙的树叶声，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声音。玉华璃心中纳闷，声音怎么会突然消失？难道那群人都死了？

　　这边厢她正在暗自着急，忽然瞧见一抹黑影从林中跌跌撞撞跑出，待那人走近，她看清楚他的面貌，心下一惊，脱口道：“是你！你怎会来这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百事灵’冯紫云。

　　冯紫云听到声音，吓了一大跳，见是她，一颗心顿时放下来，大喜道：“玉女侠，我可算找到你了！”玉华璃见他衣衫凌乱，满脸惊慌，似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忍不住道：“你没事吧？”冯紫云微一摇头，手指着密林方向，惶声道：“我适才瞧见，那边有……有好多死人！”玉华璃心里一惊，还没等他话说完，人已消失不见。玉华璃却没发现，就在她转身离开时，原本惊慌失措的冯紫云，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玉华璃按着冯紫云手指方向找了许久，并未发现他口中所说的死人。走了一会，脚步不由得慢下来。忽然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风响，转头望去，却是昆仑山大弟子’暮凌霄。

　　“玉姑娘可有什么发现？”暮凌霄问她。玉华璃摇头：“没有。我追到这里声音就突然消失了。”暮凌霄皱眉：“莫非那些人……”玉华璃摇头，心里一片黯然。方才那阵声音之惨烈，非任何人所能想象，再根据冯紫云的话，那群凡人料想已经丧生，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晚若不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她决不罢休。以方才的情势来看，乞丐和无头将军所言不假，凶手的确另有他人。

　　就在她凝神倾听四周的声音时，一阵清韵的琴声突然飘进她耳朵。玉华璃心中一动，当下没有任何犹疑，立刻沿着琴声方向找去。暮凌霄也听到这缥缈的琴声，心中一凛，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同一个方向追去。

　　约摸盏茶时间，玉华璃和暮凌霄两人终于找到琴声的位置。

　　在密林中央有一片空旷的平地，平地上居然屹立着一座赤色的小山丘，两人停在山丘脚下，见到这座几乎有古树高的山丘，心里不禁感到吃惊。很奇怪，树林四周都是一片平地，偏偏在这里有一个山丘，就好像有人故意将它安放在这里的一样。

　　到了这里，月光已无法照进浓密的树叶，林中一片漆黑。但他两人目力惊人，即使没有月光，也同样能将周围的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山丘上没有任何树木，光秃秃的，但周围却凹凹凸凸长着一些小疙瘩，就像一个浑身长满瘤子的麻风病人，叫人见了心底发寒。

　　两人目光在山丘上停留一会，很快便转向左边，脸上同时露出一丝诧异。在两人左边三丈距离处，是一方青石，石头上盘坐着一人，一位超凡脱俗的男子。一张七弦古琴横放在膝盖上，修长的指尖自琴弦上缓缓划过，很快一阵踭琮琴声流出。琴声舒缓，像有着某种魔力，水一般在人心间流淌，让人闻之通体舒泰，心情莫名其妙变得畅快起来。似乎只要有这琴声相伴，便可忘记世上所有烦恼。眼中所见是斑斓之景，耳中所闻乃天籁之音，非但人间，便是天上，估计也再无第二人能弹出如此好听的曲子。

　　玉华璃目光在那人身上流转。但见他一身雪白衣衫，衣襟与袖口却用淡淡的蓝色加以点缀，越发衬托出此人之孤傲高洁。如玉般雕琢的五官，精致立体，星眸半阖，似乎已沉醉在自己琴声中。在男子周遭，有一层银白色的光华流动，似雾非雾，将他团团笼罩，玉华璃不禁瞧得呆了。心想：此人气质不凡，必非普通人。

　　暮凌霄在看到此人的瞬间，神情微变，心道：是他。

　　玉华璃却没注意到他神色有变，眼睛一直停在男子身上，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好像她早在很久以前就认识这人。她在脑海中努力思索，确定在自己认识的人中，并无此人。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为何会产生出这样的情绪。

　　此时冬无夏两人也赶来，两人首先看到的是眼前这座奇特的山丘，然后便是那个弹琴的高人。两人脸上表情如出一辙，有惊奇有疑惑，都在想：这人脑子是有毛病吧！半夜三更来山上弹琴，而且还是在不归山，胆子真大！春无秋目光在弹琴之人面上打量，心下一惊，转眼见到大师兄的表情，越发证明自己的想法没错。这人便是罗浮山七音子。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