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6、无头将军

　　玉华璃几人在石门周遭寻了个遍，并没有找到任何机关。看来要想进入洞窟得另外想办法。

　　此刻天边云霞散尽，夜渐渐落下帷幕。那群凡人没有走生门，实在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天色每暗沉一分，那些人的危险就增加一分。眼看天越来越暗，四人心里都不由得慌了起来。

　　冬无夏最先沉不住气，在紧闭的大石前来回走动，不时挥动宝剑，然而不论他砍多少次，被他宝剑招呼过的石头依旧坚固如新。冬无夏垂丧着头，脸色很不好。

　　春无秋道：“师弟你……这又是何苦。石头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实在没必要跟一石头较劲啊！”

　　冬无夏咬牙，恨恨道：“二师兄你不懂，我……我好气。为什么我们要为这些愚蠢的凡人担心？他们自己要去送死，关我们什么事？”

　　春无秋摇头：“师弟你看你，又说胡话了。你难道忘了下山前师父交代我们的话？”

　　“我没忘。师父叫我们尽自己之所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可是，二师兄，我……唉！”

　　暮凌霄道：“三师弟，你着急说明你很在乎这些凡人。你有这样的心，我们很高兴。但是着急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你要做的就是先让自己沉下心，再冷静思考解决方法。”

　　玉华璃道：“这位暮兄弟说的很是。现下我们绝不能自乱阵脚。三位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心，玉华璃很是敬佩。尊师果然教导有方。”

　　暮凌霄道：“玉姑娘过奖。能为苍生尽一份心力乃我辈修行之人应尽之责。不知姑娘现下可有什么想法？”

　　玉华璃沉吟，缓缓道：“等。”

　　三人愣了愣，冬无夏诧异道：“等？等什么？”

　　玉华璃：“等无头将军自己出现。”

　　三人起先很是疑惑，心想这无头将军又怎会自行出现？但很快反应过来，方才在洞窟中他们既然未见到无头将军，说明他不在洞内，不然那么大的动静，他绝对不可能没听见。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也许他们距离无头将军藏身之地太远，是以他没发现。要是让他发现那些凡人，那可就遭了。

　　三人这个念头刚转完，忽地远处树林中传来嘚嘚的马蹄声。四人心头齐地一震，心中同时出现一个声音：来了！

　　玉华璃暗中寻思，这林中怎会有马蹄声？难道那无头将军做鬼了还骑马？

　　四人屏息凝神，齐展身形，悄悄往树林中掠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进入林中。

　　此刻暗夜已经降临，一轮明月自东边缓缓升起。月色似水，只可惜照不进密林。

　　林子里又黑又静，耳边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玉华璃四人隐身在大树后，瞪大眼睛，神情严肃，一颗心直跳到嗓子眼，随着马蹄声一上一下。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冬无夏此刻都不免紧张起来。

　　其实这实在怪不得他，只能说人言可畏，这无头将军被人们添油加醋的疯传一番，变得既神秘又血腥。叫人又怕又好奇。

　　约摸盏茶时间，林中道路上出现一抹人影。四人呼吸一紧，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几人功体特殊，即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十丈外的景色他们也能瞧得清清楚楚。

　　嘚嘚嘚，马蹄声渐行渐近，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抹人影逐渐往他们这边靠拢，就在众人终于看清楚此人真实面目之时，马蹄声却突然停了。玉华璃等人瞪大眼睛，一颗心突然咚咚的跳起来。

　　忽然一阵风吹过，头顶树枝被风带到一边，月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缝隙漏进，刚好洒在远处那一人一马身上。但见月光照耀下，一匹雪白的战马屹立在道路上，马背上端坐一人，一身雪白铠甲，甲光凛凛，衬得那人身材极为修长魁梧，看起来虎虎生威，端的是雄壮威武，果然是一位领军打仗的将军人物。这样一位气度不凡的将军，料想容貌定是生的极好，然而让人惊恐的是，此人脖子以上竟是空荡荡的，头颅却不知去了何处。碗口粗的的伤疤宛若新生，让人不寒而栗。

　　将军右手拿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刀，刀锋锐利，在月光下发出冷冷的寒光，显然不知有多少生命化做了刀下亡魂。

　　玉华璃暗暗吃惊，一股寒意窜上心口，身子忍不住轻微颤抖。想来这便是无头将军了。

　　暮凌霄等三人亦是大吃一惊，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月光下的人，鬼？

　　就在四人各怀心思，齐刷刷打量无头将军之时，却见他手中银刀轻轻一挥，周围树叶顿时如雪花一样扑簌簌落下。

　　“出来！”不容抗拒的语气，让躲在大树后面的几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玉华璃吓了一跳，这无头将军好生厉害，竟然能发现他们。他明明没有头，为何还能说话？这让她不由得产生好奇。

　　他们也没多余动作，干脆利索，自主从树后走出。

　　“尔等是何人？”

　　冬无夏大声道：“你管我们是何人，你只需知道，今日是你在人世最后一个晚上。”

　　春无秋摇头：“三师弟你莫非忘了，他早已不在人世。”

　　冬无夏：“……”

　　无头将军似是怔住了，嘚嘚嘚马蹄声响起，距离他们几人又近了些。

　　玉华璃等人暗自催动灵力，各自按住佩剑，只待他走近便出手。白马向前走了几步复又停下。

　　无头将军面朝众人，道：“尔等与吾有仇？”

　　冬无夏怒喝道：“你我纵然无仇，但为了那些被你砍死的无辜百姓，今日我们少不得也要替天行道，为他们讨回公道。”

　　无头将军：“吾听不懂汝说的话。”

　　冬无夏呆了呆，随即勃然大怒，刷的一下拔剑出鞘，身子一动，便欲扑上去。但他脚刚踏出一步，就被暮凌霄拦住：“三师弟冷静！”冬无夏顿足，不明所以，急切道：“大师兄，无头将军就在那里，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暮凌霄摇头：“你可听出他话中有些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整座不归山就他一人，呃，一鬼，那些惨死的老百姓定是被他害死的。他再想否认也没用。大师兄二师兄，别犹豫了，机会就在眼前，好好把握啊！”

　　暮凌霄没开口，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冬无夏气得满脸通红，但师兄的命令他又不得不听，瞪大眼睛，站在原地，闷闷不乐。心中纳闷，大师兄今日是怎么回事？明明敌人就在眼前，居然不肯出手。

　　春无秋道：“三师弟你就别生气了，大师兄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玉华璃见那无头将军突然翻身下马，牵着马在道路两边晃荡，不时弯腰，似在寻找什么。心中不由得感到奇怪，他在做什么？

　　暮凌霄三人也被他怪异的行为吸引，冬无夏此刻怒气消散，满心好奇，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小声道：“他在做什么？”

　　春无秋道：“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暮凌霄道：“很有可能。”

　　众人见他在树丛中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又牵着马站在道路上，似乎并没有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他们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失望。

　　玉华璃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

　　无头将军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道：“吾在找吾头。”

　　四人心道：“原来如此。”只是看他似已死去多时，头颅失落何处，估计没人知晓。就算知道，恐怕早已腐烂，也认不出来了。

　　玉华璃目光在无头将军身上转动，忽地瞥见白马鞍旁挂着一个圆滚滚的白色布袋，心念一动，忍不住脱口道：“我知道你的头在哪里。”

　　暮凌霄等人一震，齐刷刷盯向她，满脸不可思议。

　　无头将军道：“在哪里？快告诉吾！”

　　玉华璃：“告诉你也无妨，只是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

　　无头将军：“问。”

　　玉华璃：“符阳城死去的人可与你有关系？”

　　无头将军：“没有。”

　　这次不仅暮凌霄等人，就连玉华璃也是大惊失色。

　　不等她再次开口，无头将军就道：“吾之头在何处？”玉华璃犹豫了一下，指着马鞍上挂着的布袋道：“你的头便在那布袋里面。”无头将军将信将疑，伸出手，摸上布袋，忽然一顿。冬无夏双手紧握宝剑，暗中注入真气。春无秋奇怪地看着他：“师弟你怎么了？”冬无夏道：“二师兄，这人的头颅怎么可能会在布袋里，玉姑娘定是为了套他话才故意这么说，我怕他发飙，先做好准备。”

　　无头将军手在布袋上停留一会，忽然哈哈大笑：“是了是了！吾的头便是在这里面。”手掌轻轻一抚，布袋碎成粉末，一颗新鲜的头颅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冬无夏惊诧不已：“这……这怎么会？”

　　无头将军举起头颅往脖子上重重一按，众人听到卡擦一声，那颗头颅竟稳稳当当安在了无头将军脖子上，而且脖子上竟无一丝痕迹，就好像他的头从来没被人砍下过。

　　玉华璃凝神望去，见那头颅眉如刀裁，斜飞入鬓，面容英俊，只是太过于苍白，此人相貌与身材果然很搭配。无头将军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盯向他们，朝玉华璃微一抱拳：“感谢姑娘提醒。吾……”话未说完，面容突然一阵扭曲，双睛暴凸，里面瞬间爬满了血丝。双手紧紧抱住头颅，显得极度痛苦。

　　“……啊……”悲壮的喊声直冲云霄。

　　“吾……吾好痛苦……”无头将军抱着头颅，惨呼出声，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众人又是一惊，脸上表情变幻万千，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心中骇然，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玉华璃望着无头将军的方向：“你为何痛苦？”

　　“吾为何痛苦？吾……吾不知道，吾不记得了！不，吾记得，因为……吾吓死了吾最心爱的女人！铃儿，吾对不住你！啊！”长刀一抡，一溜银光闪电般划出，玉华璃等人骇然一惊，忙飞身闪躲。

　　只听见卡擦一声，周围树木倒下一大片。无头将军仰天大叫，长长的头发在风中恣意乱舞，战马似有所感应，人立悲嘶，声音悲怆，闻之令人心震。将军脚下每往前走一步，大地好似颤抖起来，日月失辉，地面上尘土被激得飞起三丈高，与落叶一同在空中翻飞。

　　冬无夏站在树梢，变色道：“不好，此人发狂了！”

　　果然，但见无头将军目眦尽裂，手舞银刀，一边咆哮一边痛哭，随着银光过处，寸草不留，端的厉害无比。玉华璃不禁反思：她好像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不好，他来了，大家小心！”

　　思忖间，无头将军长刀已来到众人藏身的大树，只见他手臂一挥，卡擦一声，大树倒地。几人一阵手忙脚乱。

　　冬无夏紧握宝剑，大喝一声：“大师兄二师兄，咱们跟他拼了！”话音未落，人已如同闪电般朝无头将军飞去。

　　“三师弟！”暮凌霄春无秋两人大惊，担心师弟，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提剑攻了上去。

　　三道青光夹缠着一道银光，电光石火，快若闪电，玉华璃闻得耳边呼呼风声，但见四条人影来回闪动。只一眼，她便知道这“玉中三杰”三人并非无头将军对手。

　　转瞬之间，她听见两声闷哼，无头将军啪啪两掌将冬无夏春无秋两人拍得飞出去三丈远，两人翻滚在地上，哇的一声吐了两口血，半天站不起来。暮凌霄一人对战无头将军，十分吃力，眼见就快不敌，玉华璃暗自一咬牙，念旧脱手。

　　这是她第一次切切实实感受到三层灵力的悲惨。念旧与银刀缠斗两个回合就不行了，被长刀一挑，嗖的一下远远飞出。暮凌霄方才被无头将军一记窝心脚一踹，身子倒退两步，吐了口血，长剑插在尘土中，勉强支撑，才没让自己倒下。四人中就只有玉华璃一人没受伤，只是兵器被打飞。她知道自己不是无头将军的对手，而发狂中的无头将军不管是战斗力还是破坏力都十分强大。

　　但为了转移无头将军注意力，不伤害昆仑弟子三人，她不得不以身涉险。闪躲间已渐渐感到吃力，额头冷汗涔涔。不知过了多久，玉华璃在从刀口逃出时，突然脚下一软，差点跌倒，这时长刀贴着脖子划过，一股冷气钻进身体，玉华璃浑身一颤，心脏猛地紧缩，料想这次只怕真的要归位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风中忽然飘来踭琮的琴声。无头将军握刀的手一顿，大刀停在半空，脸上立时浮现出一丝迷惘的神色。

　　玉华璃当即闪过身子，从刀口下捡回一条命，暗道好险。

　　琴声飘飘渺渺，一直不曾断绝。无头将军似乎已经沉醉其中，不可自拔。长刀垂下，刀光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冷冽。玉华璃发现他脸上的暴戾之气渐渐消散，神色也恢复正常，一双锐利的眼睛却已蒙上一层悲伤的情绪。

　　暮凌霄将两位师弟扶起，各自为他们疗伤，三人正在静坐调息，听到琴声，身子俱都一震，脸现诧异。

　　春无秋：“师兄这琴声好像是七……”

　　就在这时，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怪笑，一道人影闪电般自林中窜出。众人凝目望去，却见是一个丑陋不堪的乞丐。

　　玉华璃见到他，大吃一惊。

　　乞丐飞身掠到无头将军面前，嘻嘻笑道：“无头兄弟，咦，你怎的又将你头安上了？”

　　无头将军见到他，神色一怔，微微一笑：“好友，原来是汝，近来可好？”

　　乞丐道：“好！好！好的不能再好！你呢？”四下看了眼，摇头道：“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嘛。”

　　无头将军随着他的目光四处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玉华璃等人当真是看得又惊又奇。

　　这乞丐突然在此，众人已是大感吃惊，听他两人对话，竟似相交多年的好朋友，更是让人出乎意料。这乞丐究竟是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