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46、条风客栈

　　两人落在船头，满船之人目光都落在玉华璃手中的乾坤剑上，满脸惊奇。

　　过小拙眯着眼睛，走到玉华璃面前，打量剑身，对她道：“能否借我瞧瞧？”玉华璃点头，将剑递给他。过小拙正待伸手去拿，忽觉一股庞大的力量自剑身传来，身子一震，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这剑认主，察觉到他的心思，产生抗拒，欲将他震退。

　　过小拙愣了愣，长眉一舒，笑意盈盈的道：“果然是把好剑。”他本意原是想察看这把剑的魔性，看它是否会伤害玉华璃，见它护主心切，力量还很大，稍稍放心。

　　站在他身后的花香魂满脸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看此剑威力远不止如此。瞧剑周身萦绕的光芒，便知此剑非同小可。我曾听人说，铸剑师在锻造剑时，往往会在剑出炉的一刻，以自身血肉为祭，跳入火炉，完成铸剑的最后一道工序。唯有这种经过人体血肉滋润的剑，才能发挥出巨大的力量。乾坤剑材质乃是采用深海一种异铁，以上古四大凶兽心血为引，埋于万丈深的海底，用地底之火进行淬炼，历经几千年岁月方能成型。”

　　碧琉璃：“想不到这剑来历还不小。看不出来你懂的还挺多。”

　　花香魂但笑不语，淡淡道：“我也只是略知一二罢了。”眼睛看向玉华璃：“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想告诉玉姑娘。杀的人越多，剑的力量就越大。幸亏此剑认了姑娘为主，不然……”微微摇头，不再说下去。眼里始终带着笑。玉华璃对上她那双眼睛，微微一怔，脑中似有短暂的空白。心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杀的人越多，剑的力量越大！杀的人越多，剑的力量越大！耳边全是花香魂柔媚的声音，别的什么也听不见。好似中邪一样，无声念叨，心中一片混乱，渐渐无法自拔。

　　碧琉璃瞧她神色有异，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小白莲，干嘛呢？” 花香魂笑着收回目光。玉华璃身心头一震，回过神来，见碧琉璃脸露诧异，茫然道：“怎么？”

　　碧琉璃一脸不满，皱着眉头：“别跟我说，你又在神游物外。” 摇头叹了口气，颇为语重心长的道：“小白莲，下次别人在说话时，麻烦你不要走神行不行？”玉华璃歉然道：“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注意。”碧琉璃白了她一眼，转身望向远处，喃喃道：“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转头问玉华璃等人：“现在你们有什么打算？是沿路返回呢，还是去魔都直接把魔宫给挑了。”

　　角落里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当然是沿路返回啦。我大师兄受了伤，不能再去魔都冒险了。” 玉华回头看去，发现是一绿衣少女，正是与她同船而来的那个名叫林樾的少女。在她身边的船板上躺着一人，一动不动，想必是她口中的大师兄。不晓得是因为什么原因受了伤。站在少女左边的是那个冷漠少年。

　　碧琉璃没理会她，瞧着玉华璃等人：“诸位意下如何？”

　　过小拙伸了伸懒腰，一脸慵懒的神态，打了个哈欠道：“难得出来走一趟，不知道魔界之人酿的酒是什么味道。看天色也不早了，该找个酒馆好好喝一杯，无头兄，你说是不是？” 无头将军深锁眉头，缓缓点头。碧琉璃看着花香魂：“花姑娘，你的意思呢？”

　　花香魂望了望过小拙，笑道：“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个酒鬼，如果没有人在他身边跟着，恐怕要将魔界闹个翻天覆地，正好我也可以去瞧瞧热闹。”

　　转头望向船头。海风吹拂，七音子白衣胜雪，背对众人，负手而立。碧琉璃似乎犹豫了下，才道：“七音子，你呢？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魔都？”等了一会，没见回答，摸不准他的心思，只好转过身，脸上微微有些失望。

　　船上之人，除了玉华璃等人，其余各门各派中剩下的弟子，都道既然乾坤剑已有了着落，他们正派中人与魔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再者，各派掌门人不在，实在犯不着去冒这个险，于是都商量着回去。

　　碧琉璃老早就厌倦了这群人，虽然绝大多数面目可憎的都死在乾坤剑下，剩下的歪瓜裂枣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去魔都正好，一群乌合之众，影响心情。但眼下只有一艘船，西海无法御剑飞行，只能靠船行走。要去魔都没船可不行。但这些酒囊饭袋怎么办？难不成先将他们送回去再来？那不行，太麻烦了。

　　左思右想，没有一个万全之策。玉华璃见七音子一个人站在一边，背影寂寥，想也没想，缓步走了过去。船行速度极快，海面上却听不见一点声音。乾坤剑出世时带起的风浪已平息，海面上此刻浪静风平。玉华璃侧头瞧了瞧，目光触及七音子冷峻的侧脸，心中怦然而动，忙转头，盯着海水。没过一会，取出断掉的念旧，对着残剑暗自伤心。

　　“为何取名念旧？”

　　玉华璃一愣：“什么？”七音子转过头，淡淡道：“为何要取名念旧？”玉华璃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为何将佩剑取名为念旧。沉吟道：“神仙能回忆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要说能为之念念不忘，那就更加少之又少。我将它取名为念旧，也算是一种向往吧。希望自己能用心过日子，将生命中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记在脑海中，倘若有一天心血来潮，回忆往事，就当做重新经历一遍，这样一来，生活也不至于太枯燥。唉，可惜这样一把好剑……”

　　轻抚剑身，不住叹气：“念旧啊念旧，你主人我实在太对你不住，你也别怪我。”低头凝视半晌，手一扬，忍着痛，将两截断剑丢进海里。眼看着断剑逐渐下沉，心中茫然若失，长长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西海也算是个不错的地方。念旧，你就安安心心的呆在这里。

　　目光自海面收回，抬头望向七音子，心中寻思，是否该替碧琉璃问一下，他到底要不要去魔都。可是一时又难以启齿，他愿意去，自然皆大欢喜，有他这样的高手陪伴，去魔都的路上当然有恃无恐，如果他不愿意，那又该如何？想着他也许真的不愿意去，心中竟隐隐有些失落，这种情绪，好没来由，来的莫名其妙。几次想张口，却又不敢。

　　玉华璃这厢正自犹豫不定，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欲待回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身子摇摇欲坠，几欲站不稳。忙收敛心神，勉强站住，脑袋一阵阵眩晕，忽然眼前一黑，就此不省人事。

　　方才碧琉璃站在一边，见玉华璃和七音子似在说话，以为七音子愿意与他们同去魔都，于是走过来，想悄悄问玉华璃。伸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不曾想她如此不堪一击，轻轻一掌就被拍晕了。碧琉璃震惊了，举着手，呆愣愣的站在一边，眼看着七音子抱起晕倒的玉华璃，快步走进船舱，心中兀自惊讶不已。

　　玉华璃只觉胸口冷一阵热一阵，说不出的难受。身上一时像是掉进了火窟，一时又像是被冰水浇灌，冻得牙床咯咯作响。

　　这种感觉仿佛持续了很久，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晚，夜沉沉降临。睁眼一看，是在船舱里，窗边有一道长长的影子，抬头望去，却是七音子。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每次她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心里感觉到一丝欣慰，还有一点甜蜜。刚才她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晕倒？起身下床，发现精神竟格外爽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难道是最近太累的缘故，所以才会无缘无故晕倒？睡了一觉，补充完体力，精神就变好了。

　　对着窗边的背影，强按下乱了节奏的心跳，轻声唤道：“七音子……这次可真是多谢你了。说老实话，自认识你以来，你一直都在帮助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过了片刻，七音子转身，淡蓝色的眸子看向她，淡淡道：“不用。”玉华璃心头一颤，心跳加快，假装咳嗽道：“那怎么行。我这个人向来不愿意欠人恩情。总而言之，大恩不言谢，日后但凡有需要的地方，只要你一句话，我一定会竭尽所能。”

　　七音子淡淡的看了看她，转身出了船舱。玉华璃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忽然外面走进来一人，玉华璃只得收回心神。来人是碧琉璃，盯着她瞧了半天，拍着胸口，好似松了一口气：“小白莲，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一巴掌把你打死了。方才过小拙一脸幽怨的神情，要是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估计今生是无法与他做朋友了，没准儿还要被他追杀一辈子。现在好了，你没死。不过，你何时变得如此脆弱？你老实告诉我，消失的这几天，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受伤了？”围着她转了一圈，伸手试探，确定她完好无损，并未受伤，心中却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玉华璃微笑道：“估计是我太累了。”

　　碧琉璃一脸狐疑：“确定没有其他原因？”玉华璃摇摇头。“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跟过小拙说了。你好好休息吧。”转身走出船舱。

　　玉华璃运气十二个小周天，发现体内气息运转并无滞碍现象，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她的灵力好像又增长了。

　　众人在七音子指示下，找到了去往魔都的方向。抵达海岸的时候，玉华璃等人全都下了船，剩下之人则乘船往来路开去。

　　碧琉璃瞧着远处的魔界都城，颇为感叹：“这魔都与我想象中相差甚远。我一直以为魔都定然是个邪气横溢，阴森恐怖的地方，没想到会是这样子。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听语气，大为失望。又见她摇头叹气道：“这魔皇品味不行啊！”

　　玉华璃忍不住想笑，这跟人家魔皇品味又有什么关系？碧琉璃说话真是越来越好笑了。众人沿着路线，朝都城方向而行。没走多久，遥遥望见两团白影，一前一后，闪电般奔来。

　　跑在前面的是一只肥肥胖胖的小白兔，张皇失措，形态狼狈，奔跑得极快，在它身后紧追不舍的则是一只银狐，一脸狡狯，满眼凶残，张着血盆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小白兔虽身子圆润，却很灵活，跑起来带起一阵风声，那银狐速度快如闪电，二者之间相隔很近，银狐在小白兔脑后，只消一张口，就能咬下它的脑袋，可能是为了玩弄它，所以迟迟未下杀手。

　　小白兔瞧见海边有人，并不改变方向，径直往玉华璃等人奔来。只一眨眼，就已来到跟前。那银狐见有人，忙停止追赶，仰头瞧了瞧几人，低声道：“不好，是仙门之人。”低低叫了一声，转身飞速跑开。

　　碧琉璃见它方才追逐小白兔的模样凶恶，心中来气，哪里会让它这么容易就逃走？口中念诀，唰的一声，紫魄飞出。小白兔见银狐不再追赶，也已停下。看见碧琉璃一句话没说就拔剑，似是吓了一跳，怔在原地，发现剑光正朝银狐离开方向飞掠过去，大吃一惊。

　　噗的一声轻响，众人未及眨眼，眼前出现一道浓雾，雾气很快散去，一个身穿白衣白嫩嫩的少女赫然出现在面前。众人齐地一愣。只见那少女十二三岁左右，脸圆圆的，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皮肤像白玉一样，头顶上两只毛茸茸大耳朵竖起来，长得甚是可爱。正是那只可爱的小白兔。

　　只听少女道：“姐姐手下留情。”声音软软糯糯，甚为动听。碧琉璃不由得一怔，银狐见机赶紧拔腿狂奔，眨眼间已消失无踪。碧琉璃只得收回紫魄。回头望着少女，不解道：“他要吃你，你干么还替他求情？”少女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纯真：“银狐哥哥并不是真的要吃我，他只是见我一个人太孤单，跟我闹着玩儿呢。”

　　众人听她说话天真，俱都感到好笑，狐狸是兔子的天敌，瞧方才那只银狐的模样，并非像闹着玩，看来这傻姑娘被它骗了还不知道。

　　碧琉璃哭笑不得的道：“小白兔，你被骗了。”少女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不会啊，银狐哥哥他是不会骗我的。”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玉华璃身上：“姐姐，刚才听银狐哥哥说你们是什么仙门之人。你们都是神仙吗？”玉华璃笑道：“没错。”那少女眼里闪烁着亮光，一脸惊奇：“哇，没想到我会遇见神仙。以前听阿娘说，三界之中，就属神仙住的地方最漂亮，人间有很多人都想去。姐姐，你们住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很漂亮？那里好不好玩？”

　　碧琉璃摇头笑道：“神仙住的地方一点也不好玩，那里的人整天都板着一张脸，像是被人砍了一刀似的，瞧着让人难受。要我说，还是你们魔界好玩。”那少女道：“是么？”碧琉璃点点头：“是的。小妹妹，你在魔界呆了很久了吧。”少女点头：“对啊。姐姐你们是来魔界玩的么？”碧琉璃笑着点头。

　　那少女拍手笑道：“太好了。姐姐，魔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忽地皱眉，白白嫩嫩的小手托着下巴，作沉思状，抬头瞧了瞧几人，对碧琉璃道：“姐姐，我家在魔都是开客栈的，你们要不要去我家做客？相信我阿爹阿娘看见你们，一定会很高兴的。”众人面面相觑，不作回答。碧琉璃眼珠子一转，笑道：“好啊，我们这就去你家。还请你在前面带路好吗？”那少女闻言大喜，蹦蹦跳跳，甚是活泼可爱。众人跟在她身后，往魔都进发。

　　少女果然带着众人来到长街尽头的一家客栈门前，玉华璃抬头一看，刚好看到门上面写着：条风客栈四个字。碧琉璃笑道：“小妹妹，你家客栈的名字取得很有意思。”

　　少女笑道：“姐姐真有眼光。因为我们一家人是从条风山搬到这里来的，所以阿娘就取了个条风客栈。隔壁竹叶姐姐说整条街，就我家客栈的名字最有特色。”忽然脸露疑惑，沉吟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来我们家的客人却很少。难道他们都不喜欢这个名字？”想了半天想不通，摇摇头，笑着道：“走，我带你们进去。阿爹，阿娘，快出来呀，我带了好多神仙来我们家。”说着率先跳进门槛。玉华璃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紧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