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4、死人出殡

　　三位锦衣少年率先走出酒馆，其余众人，左右看了两眼，亦纷纷跟了上去。玉华璃和男子走在后面。

　　大街上除了这群武林中人，再无其他人。说来也奇怪，普通的城池，一般大街上都有商贩叫卖，行人往来如织。而这座城似乎与其他城池都不一样，街道两边楼阁鳞次栉比，修得富丽堂皇，十分壮观，但看起来却毫无生气，似乎里面之人都已不在，徒留一间空屋子，真是说不出的诡异。街道上空空荡荡，一尘不染，让人有种走在冥界黄泉路上的错觉。

　　玉华璃见一群人在三位少年带领下都往一个方向而去，心里感到奇怪，停在街边，喃喃道：“奇怪，这附近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怎么大家都不约而同往一个方向去？”

　　男子手摇折扇，见她停下，亦顿住脚步，站在她身边，缓缓道：“要说大事，这符阳城可多了，几乎每一天都要发生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不过他们可不是为了这些所谓的大事，而是去不归山。”

　　玉华璃奇道：“不归山？”

　　男子盯着她的脸，惊讶道：“原来女侠你还不知道？”

　　玉华璃摇头，忽而皱起眉头，道：“你别叫我女侠，听着很奇怪。我叫玉华璃，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男子整理衣襟，微一拱手：“小人冯紫云，江湖朋友抬爱，给小人取了个外号叫做‘百事灵’”

　　“百事灵？那你消息很灵通喽？”

　　男子微微一笑：“还好还好。不过不是小人吹，这江湖中大大小小的事，出名的不出名的人，但凡女侠想知道，只要说出来，小人不才，当能为女侠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玉华璃点头：“你方才所说的不归山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大家都要赶往那里，可是那山有什么奇特之处？”

　　“不归山的确是一座不同寻常的山。从符阳城往东走十里，便可看到此山。山中有一个巨大的洞穴，这里的人们都称之为死亡魔窟。据说魔窟里住着一位无头鬼将军，因头颅被人砍去，不知道被丢在什么地方，所以一直在找自己的头。活人一旦踏入死亡魔窟，就要被无头将军砍去头颅，死状相当凄惨！”说着，忍不住摇头感叹。

　　“难道这些人都是为了那无头将军而去？”玉华璃心中纳闷，这些人多半都是些普通的江湖人士，纵然再厉害，也绝对打不过无头将军，这不明显是去送死吗？也不知这些人是从哪里得来的勇气。

　　谁知男子听了她的话，却摇了摇头，道：“玉女侠猜错了。这些人并不是为了无头将军而去，想那无头将军何等厉害，这些人又岂是他的对手？无头将军要杀他们简直比砍西瓜还容易。”

　　“那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山中另有其他秘密？”

　　“女侠说得不错。传闻死亡魔窟中藏有一笔惊人的财富，是很多年前一位绝世高人所遗。谁若能得到这笔财富，除了能够富可敌国外，同时还能得到高人所留下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练成绝世武功，称霸武林。江湖中人对此，谁人不动心？纵然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必定会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玉华璃颔首：“原来如此。”忽然皱起眉头：“只是那死亡魔窟有无头将军坐镇，这些人恐怕有性命之危。”

　　男子道：“这女侠倒不必担心，有那三位锦衣少年在，这些人一时半会料是死不了。”

　　玉华璃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男子轻摇折扇，缓缓道：“玉女侠有所不知。那三位锦衣少年乃是当今世人最梦寐以求的三座仙山之一，昆仑山上幻梦仙子门下弟子，看这三人气质，料是众门人中最为杰出的三位，世人称之为‘玉中三杰’那英气蓬勃的少年应该就是昆仑山大弟子暮凌霄，另外两位乃其师弟，一位名字叫做春无秋，还有一位叫冬无夏。

　　世人皆知，蓬莱、瀛洲、方丈乃海外三座仙山，与之相对的，中州亦有三座仙山，分别是昆仑山、白莲峰，还有就是十年前新崛起的罗浮山。据说白莲峰上住着一位缥缈仙子，乃白衣门首座，有着仙门第一美女之称，只是她行事低调，且从不收男子，世人几乎不曾见过其真面目，也不知她究竟是何模样。而昆仑山原是西王母居住之地，西王母坐化后，其嫡传弟子幻梦仙子自创门派，独树一帜，可惜她老人家只收英俊少年为弟子，像我们这些庸俗之辈，怕是永生永世也休想上得昆仑山。唉……小人一向只知世人喜欢看皮相，却不料神仙也是这样。这世上还有丑人立身之地吗？”说罢频频摇头叹气。

　　玉华璃暗自好笑，他长相虽普通，但也不至于归类到丑人一列。难道是曾经上山求师被拒绝过，是以有这番感慨？问他道：“这昆仑山和白莲峰我亦有所耳闻，却不知这罗浮山又是怎样一个所在？”

　　男子道：“罗浮山位于中州大陆之东，与东海隔海相望。十年前，山上突然出现一位高人，因他随身携带着一张七弦古琴，世人都叫他七音子，真实姓名为何却是无人知晓。此人行踪诡异，飘忽不定，且从不收徒弟。罗浮山常年设有结界，是以几乎没人真正去过，也不知此人长得是美是丑，是高是矮。唉！但凡神仙高人，总有些乖戾的脾气，又岂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预料。”

　　玉华璃心中一动，罗浮山，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正欲问他既然无人见过此人，又怎知罗浮山住有此人，忽地瞧见街道一边出现一群人。

　　转目望去，却是一条白惨惨的出丧队伍。前面两人，披麻戴孝，手中捧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的全是纸钱。两人每走一步就抓起一把纸钱，往空中随意一撒。此时天色暗沉，阴云密布，一股阴风吹过，纸钱上下盘旋飞舞，好似漫天白雪，簌簌而落。气氛顿时变得凄惨诡异，偶尔自人群中传来一阵阵细小而尖锐的哭泣声，玉华璃不由得心头一跳。没人时，这里像座鬼城，好不容易出现人了，却比鬼还恐怖。

　　撒纸钱的两人身后是八个瘦骨嶙峋的男子，长得都是面黄肌瘦，好似几十年没吃饱过饭，个个神情麻木，像僵尸一样，面容惨淡。每四人抬着一副棺材，一前一后，缓缓而行。

　　就在队伍经过两人身边时，前面抬棺材两人中左边一人，也不知是没吃饭精神不好，还是想事情想得太入迷，脚下没注意，突然一个踉跄。只听见砰的一声，棺材盖想是没钉好，竟掉在了地上。众人一阵忙乱，忙将棺材放下，抬起盖子，正准备盖上。玉华璃随意一扫，突然发现原本该装有尸体的棺材却是空荡荡，只有几件简单的衣服，不由得大吃一惊。心突突跳动，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不仅这座城有问题，就连城中之人也是大有问题。

　　等出丧队伍陆陆续续走过，玉华璃见男子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料想应该是早已司空见惯的缘故，遂问道：“你可知棺材中没有尸体是何原因？”

　　男子道：“因为找不到尸体。准确来说，是不敢去找。”

　　玉华璃沉吟，忽然道：“那些尸体可是都在不归山？”

　　男子点点头：“对。”

　　玉华璃想了想，心中奇怪，看样子这些都是本地人，按理说他们住在这里多年，应该知道不归山很危险，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去冒险呢？难道都是为了那魔窟中的财宝？

　　男子告诉她：“在无头将军没出现之前，不归山原是一座宝山，上面生长着各种灵药。方圆几里的老百姓都喜欢去山上采药，卖给城中药商所得的钱，用以养家糊口。自从无头将军出现后，已经很少有人去山上采药，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但这些人多半有去无回。他们的亲人得知他们遇难，进山寻找尸体，去了的人也和他们一样，了无音讯，大概都死在了无头将军刀下。所以后来人们纵然知道亲人死在了不归山，却是没人敢去寻找尸体。想这符阳城以前是何等热闹，自从那无头将军出现，人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变成了一个鬼气森森的空城。

　　民间还流传着几句关于不归山的童谣：

　　不归山，不归山，进得此山人不归；人不归，无人寻，空留冤魂四处行。”

　　玉华璃暗忖：“难怪棺材是空的，原来尸体都在不归山。”看来她很有必要去探一趟这个神秘的不归山了。

　　玉华璃：“你知道的果真不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男子道：“女侠客气。小人一向是个热心肠，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何况是玉女侠这样侠肝义胆的人物，小人能与女侠攀谈，实乃三生有幸。听了小人之言，女侠可是要去不归山？”玉华璃点头道：“正是。”

　　男子盯着她瞧了两眼，对她道：“女侠身怀绝技，自能逢凶化吉。请恕小人不能陪伴女侠，希望女侠能够亲手替老百姓除掉无头将军。小人在百灵楼等待女侠好消息，请！”拱拱手告别，玉华璃冲他抱拳道：“请！”

　　男子摇着扇子，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玉华璃道：“玉女侠，小人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玉华璃：“请说。”

　　男子：“女侠你的头发……老实说，好看是好看，只是这颜色嘛，世人恐怕很难接受。如果女侠愿意，小人这里有种药水，可以帮助女侠。”玉华璃一怔，想起刚才出丧队伍中几人瞧见她，如同见了恶鬼一样的惊恐万状的神色，心里苦笑。

　　玉华璃：“我这头白发乃是天生的，任何药水都没用。”

　　男子：“……好吧，那小人就等女侠凯旋归来。”

　　玉华璃道：“不过话说回来，你除了贩卖消息，还替人染发啊？”

　　男子：“呃，这个，没办法，生活所逼，多一种手艺就多一项收入嘛，让女侠见笑了。”

　　玉华璃：“不错啊，很有前途。继续发扬。”

　　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