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27、故友重逢

　　玉华璃正自琢磨，少年瞄了她二人一眼，便待离开，却见前方路上摇摇晃晃跑来一人。

　　玉华璃抬头一看，只见来人是一黄衫姑娘，年龄大概十二岁上下，蓬头垢面，脚步凌乱，好似正在被一只凶猛的野兽追赶一样，慌不择路，脸上也带着极度惊恐的表情。

　　少年见到女孩，略微一怔，大为惊讶。女孩目视前方，双眼空洞，过了好久才发现他们。目光钉在少年脸上，惊慌的面孔突然放松下来，加快脚步，还没等她跑到少年跟前，就好似被人抽掉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少年愕然，连忙蹲身将她扶起，吃惊道：“小飞飞你这是……”

　　女孩没等他说完，颤声道：“小罗哥哥，死人，好多死人，我好怕！” 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不住颤抖，紧紧依偎在少年怀里，显见被吓得不轻。

　　玉华璃心头一震，连忙追问道：“哪里有死人？”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久，才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着前方的小镇：“在……在那边！”玉华璃没等她说完，和七音子一对眼，两人展开身影，迅速朝小镇掠去。

　　玉华璃自从去冥界十八层地狱游览一番过后，自认为算是有胆识的人。起码当时她是睁着眼睛，和七音子走过每一层地狱。所见到的凄惨的景象，简直惨不忍睹，料想世间再没有任何场景能与之相比。但是此时此刻，呈现于眼前的这一幕，很快颠覆她的世界观。原来世上竟还有比幽冥鬼都更恐怖的地方。而她此时就站在这里。

　　这个叫做天罗镇的地方，不算很大。一条长长的街道自她脚下延伸出去，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布旗迎风招展，乍一看，也算是很完整的一座城市。然而让人倍感惊悚的是，大街上并无来往行走的人群，而是多了许多新鲜的头颅。没错，就是头颅。大大小小，有老有小，有美有丑，横七竖八，到处都是。那些头颅在强烈的阳光照耀下，脸上都散发出一丝诡异的光芒。街道铺着的青石板上，殷红的血如同无数条赤练蛇，蜿蜒前行，真是说不出的妖艳恐怖。

　　四周静悄悄的，就连风的声音都听不见。玉华璃好似被人在心口窝扎了一刀，呆站在那里，全身血液都凝固，眼睛睁得大大的。见到如此凄惨的情景，连一贯冷漠的七音子都不禁动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毒手？

　　玉华璃呆了片刻，飞身掠到街边的店铺中，七音子明白她的心思，没等她开口，便已跟在她身后。

　　两人没用多长时间，便已将小镇所有店铺都搜查完毕，并无一人生还。每进一家店铺，要么三五个人头，要么六七个，散落在地上。有一家客栈，连同掌柜的在内，一共三十个人头，鲜血淋漓，洒得到处都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玉华璃数得清清楚楚，心中惊骇不已。这些人怎会被人砍头？凶手会是谁呢？这得是有多大的仇，才能下得了手。

　　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玉华璃一颗心仍旧狂跳不止。整个小镇，除了那少年和黄衣女孩，其余人，全部被砍头。更让人奇怪的是，这些人的尸体全都不见，只留下这些血淋淋的头颅。他们的尸体去哪儿了？难道被凶手带走了？他要这些尸体有什么用？

　　玉华璃越想越难以想明白，脑袋一片混乱，忍不住皱紧眉头。就在这时，少年和黄衣女孩来了。少年见到眼前的场景，怔了怔，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黄衣女孩却是连看也不敢看一眼，双手紧紧抓住少年的手，闭着双眼，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过了片刻，只听少年喃喃道：“都死了……都死了！”忽地仰天大笑：“死得好！上苍终于开眼了！哈哈！死得太好了！”乱发在风中狂舞，状似癫狂。

　　玉华璃目光落在女孩身上，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柔声道：“小姑娘，你可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都是谁杀的？你有看见凶手么？”女孩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过了会，终于缓缓睁开，只瞧了一眼，便哇的一声呕了出来，全身颤抖。

　　玉华璃轻抚着她的头，女孩吐完后，深深吸了口气，颤声道：“我……我不知道。早上我去后山采花，一回来就……就看见好多人头。有我爹我娘，还有大姐……好可怕……小罗哥哥，我好害怕！”说完，将头深深埋进少年怀中，泪水簌簌而落。玉华璃不禁叹了口气。连女孩也不知道凶手。这茫茫人海，要找出凶手实在不易。她所担心的是凶手不会善罢甘休，很有可能继续荼毒他人。忽地想起符阳城失踪的人群，还有出现在不归山的无头死尸，这些人难道都是被同一人所杀？

　　抬头间，见七音子目光凝注在街道某一处，玉华璃看了眼，并未瞧出什么，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七音子没回答。眸光却变得越发深沉。玉华璃满心好奇，不住又往他看的方向瞧了一眼，不知是不是她眼睛出问题了，她什么也没发现。街道上除了死人诡异的头颅，就只剩下一道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紫色的血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七音子究竟发现了什么？

　　七音子沉思片刻，对她道：“你仔细看血迹的方向。”玉华璃心一凛，凝神盯着那些纵横交错的血迹研究。不一会便即明白，不禁对七音子五体投地的拜服。如此情形之下，他竟然还能冷静的观察，普天之下除了他，还真难再找出第二个人。

　　血迹虽乱，却有一条是笔直地通向城外。很显然，这是一条追踪凶手的线索。玉华璃回头瞧了瞧那少年和女孩，对他们叮嘱一番，也不管他们是否听从，她和七音子便寻着血迹方向追踪而去。

　　出了城，血迹弯弯曲曲通往小镇后方，那是一片山区。两人都不是普通人，玉华璃虽比不得七音子，好在还有三成灵力。两人并肩而行，如同两道闪电，在树林中飞快掠过。没过多久，便已来到山脚下。然而血迹却突然没有了。

　　玉华璃前前后后仔细寻了个遍，发现血迹到这里就像被人斩断，再无一丝踪迹。遍寻未果，不禁感到气馁。垂下头，闷闷不乐。此时，山上却传来一阵兵器相击发出的叮当声。她心中一震，随即大喜，原来在山上。于是赶紧沿着脚下的路上山。

　　山势陡峭，树木丛生。玉华璃心下着急，几个起落，隐隐约约已看见前方有两条人影。忍不住激动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就已瞧见前方半空中飞跃的紫色身影。心头猛地一跳，脸色大变，突然顿住脚步，霍然转过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掠到七音子背后。一颗心扑通扑通不停跳动，拍着胸口小声嘀咕：真是活见鬼了，她怎么也来了！

　　七音子见她神情有异，停下脚步，望着前方。

　　只见在山路中央，一个身穿铠甲的男子正与一紫衣女子打得难解难分。在两人身旁的树下，是一匹银白色的骏马。

　　玉华璃透过七音子的肩膀望去，不禁大吃一惊。心中奇怪，无头将军怎会出现在这里？他又怎会跟她动手？心中千百个念头转过，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紫衣人影，便是昆仑山幻梦仙子，碧琉璃。玉华璃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现下她没别的要求，只希望碧琉璃没看到她。不然她将要倒大霉！

　　算算时间，她和碧琉璃差不多有三百年没见过面了。这三百年，为了躲她，玉华璃可谓是使出了全身解数。

　　这边厢她暗中默默祈祷，那边无头将军和碧琉璃战况激烈。只见无头将军静立地面，银刀在手，挟带千斤之力，刀光掠过，虎虎生风，一股强大的气流扫过，震得四下木叶纷纷坠落，空气中不断发出嗤嗤声。碧琉璃身子凌空，手持紫魄，化作一片紫色剑网，万千道剑光似奔雷怒电，直直击向无头将军。

　　两人交手不过几个回合，周围树木尽数折断，地上泥土被翻起三丈高。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刀光剑影，叮叮当当兵刃交接之声不绝于耳。银刀沉稳、凌厉，紫剑轻灵、诡谲，一时之间，难分轩轾。

　　玉华璃暗暗吃惊。真是不敢相信，碧琉璃修为竟如此了得，要知道，神仙下凡，要受到自然规律约束，灵力大减。照此状况看来，碧琉璃似乎比她厉害不知几倍。更让她感到惊骇的是，无头将军实力也如此强大。仔细观他神情，除了眼睛里那抹始终挥之不去的忧伤，脸色倒还平静，并无发狂征兆。在不发狂的情况下，还能跟碧琉璃打个平手。要是发狂那还了得？

　　这一战也不知打了多久，等两人停手时，玉华璃见天边夕阳西下，已近黄昏。

　　碧琉璃收剑，人从空中轻飘飘落下。盯着无头将军，突然哈哈大笑：“这一架打得可真爽！不知这位壮士尊姓大名？”玉华璃趁她说话之时，已收回目光，将整个身子都掩藏在七音子背后。心脏兀自跳个不住。

　　无头将军看了她一眼，道：“吾名林秋声。”

　　碧琉璃笑道：“原来是林兄。我叫碧琉璃。你这个朋友我今日交定了，只可惜这里没酒，不然定要大醉一场。”

　　玉华璃心想，碧琉璃脾气还跟以前一样。她与无头将军交朋友，最大的原因恐怕只是为了以后好方便找人家打架。

　　无头将军盯着她瞧了两眼，缓缓道：“汝为何找吾打架？”碧琉璃笑道：“打架还需要理由么？我想找谁打就找谁，全看我心情。林兄弟，你今日运气还不错，被我逮着，咱俩痛痛快快打了一场不说，还成了朋友。”

　　无头将军凝视着她，眼中露出一丝探究，半晌，终于摇了摇头，转身走向白马。

　　碧琉璃这才将目光投注在七音子身上，良久良久，让玉华璃有种错觉，她灼热的视线透过七音子直接落在她身上，烧得她浑身难受，差点就忍不住跳出去。

　　又过了很久，碧琉璃眼珠一转，嘴角一勾，含笑道：“七音子，你好……”话未说完，一道凛冽的剑光如电光石火般朝七音子掠去。七音子神色不变，在剑光直达面门时，才轻轻一挥衣袖，原本来势汹汹的剑光，立刻幻化无形，消失不见。碧琉璃嘴角弧度弯得更大，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果然不愧是七音子。我打不过你。不过你放心，不久之后，我会再次去罗浮山请教。那谁，躲在别人身后，不敢露面的人，可以出来了。再不快些的话，碧琉璃的紫魄可没长眼睛哦！”

　　玉华璃心中一惊，这碧琉璃眼睛也忒毒了些，方才见她全力应付无头将军，还以为她没注意，没想到还是被她瞧见。她索性不再挣扎，含了一丝笑，从七音子背后闪身出来，看着碧琉璃道：“好友，好久不见，见你修为更进一步，作为好朋友，我很是欣慰。”

　　碧琉璃盯着她，目光闪动，脸上亦是满带笑容，缓缓道：“缥缈仙子，你好呀，多年不见，你出落得越发水灵，就连我见了都忍不住羡慕……”话未说完，匹练似的剑光已闪电般袭来。玉华璃大吃一惊，连忙催动念旧，银光一闪，叮的一声，堪堪挡住。但她整个人却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心中骇然。碧琉璃见状，脸色微变，显得有些吃惊，问她道：“你失去了多少灵力？”玉华璃惨然道：“七成。”碧琉璃吃了一惊，不敢相信，盯着她：“你……你究竟做了什么天理难容之事？”玉华璃一怔，喃喃道：“你呢？”碧琉璃道：“三成。”

　　玉华璃耳边轰隆一声巨响，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心头开始滴血。这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同样是神仙下凡，为何碧琉璃只失去三成灵力，而她却被硬生生夺走七成。这叫她如何顺得平这口气？

　　碧琉璃惊讶过后，一副看戏的样子，双臂环胸，欣赏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玉华璃气得差点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