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生音》夭刹刹

11、豳幽之城

　　漫长的一夜终于在晨光熹微的那一刻宣告结束。众人站在山脚下，回首望去，薄雾渐渐升起，雾气缠绕下的不归山，乔木葱郁，早已没有晚间那种诡异的杀氛，不禁感慨万分。

　　冬无夏深吸一口气，道：“总算活着走出来了！”

　　春无秋道：“没想到一座小小的不归山，竟是暗藏汹涌。只可怜那些无辜的凡人，竟白白丧生！”

　　玉华璃心中亦是满腔感慨，这一晚，实在精彩，前半夜是千年烈火螣蛇，后半夜又是无头凶尸，刺激的场面，真是让人热血沸腾。最后要不是她急中生智，利用神血，破除尸阵，估计他们此刻早已累死在山上。虽然这次下山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当亲身经历这些后，却不得不让她感到震惊，心想：凡间委实比自己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不归山一行，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清造成凡人丧命的原因。一晚恶斗下来，此时此刻，她依旧毫无线索。那神秘的凶手的究竟是谁？她不知道。别人究竟是何模样，她更不可能知道。如今却又该从何着手？

　　众人在原地怔了半晌，可能都想到了同一点上，知道就算重新进山寻找一次，也是白费力气。昨晚的无头死尸阵，应该就是凶手布置，为的就是困死他们。现在阵法既然已经被破，凶手断无理由还继续留在山上。当然，如果他是傻子，这又另当别论了。

　　黎明的曙光透过薄薄的云层，从遥远的天边射出，金黄色的光芒迅速笼罩大地。众人顺着太阳光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巍峨的城池，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不多会，众人便不约而同朝着城池的方向而去。

　　因为几人俱是身怀绝技之人，城池与不归山虽有段距离，但在他们看来，却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过眨眼之间，众人已飞身掠到城门底下。抬头一看，三个古朴苍虬的大字——豳幽城。此刻守城的士兵恰好打开城门，众人便随同等候在门口的老百姓一同进了城。

　　虽是早上，城里却是热闹非凡。大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吆喝之声连绵起伏。大街两边，商铺林立，酒旗迎风招展，与符阳城形成了鲜明对比。

　　春无秋道：“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才对。”

　　冬无夏连忙点头，表示十分赞同，道：“可不是嘛，那什么符阳城，整个就跟一座鬼城似的，教人毛骨悚然。”

　　玉华璃目光在大街两边游转，心中不禁有些激动。她好久没来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感觉还挺新鲜。春无秋说的对，这才应该是人间该有的样子，拥挤、热情、喧闹，一切都是那么的充满活力。难怪世人贪念繁华，在这样的世界，即使只有一个人，也没关系。因为在你身边，存在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可能在笑，也有可能在哭，甚至有可能在发脾气，但不论他们以何种状态呈现在人们眼前，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这就是生命的姿态，也是人生最不可缺少的一种姿态。

　　‘玉中三杰’也是第一次下山，他们也被眼前的繁华所迷住。三双明亮的眼睛，始终在人群中游离，眼里充满浓浓的好奇。这其中，自然要以冬无夏最为突出。只见他走一会停一会，目光不停转动，从一家商铺转到另一家，各种各样的商品，不断自他眼底闪过，让他目不暇接。

　　众人置身人群，沿着街道缓慢前行。玉华璃突然在一个地摊前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地摊上摆满许多大大小小、形状古怪的罐子。那人正蹲身，一个一个仔细查看。

　　玉华璃见到他，心里吃了一惊，拨开人群，三两步走过去，正好听到地摊老板在给他做介绍。

　　“这位公子，不是小人吹，放眼整座豳幽城，就我这儿卖的夜壶最好。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但凡有需要，差不多都是从我这里买的。小人所卖之夜壶，质量好，价格公道，不像个别黑心商家，专门坑人。公子，你若真的需要，小人还可以给你打个折扣，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男子举着一个青灰色的大罐子，仔细端详，半晌，缓缓放回原地，右手托着下巴，似在考虑到底要不要买。

　　玉华璃站在他身后，目光在地摊上扫了一圈，很快便收回，正准备开口，那地摊老板眼尖，看到她，先是一怔，眼里满是诧异。玉华璃当然知道他为何有如此表情，心里苦笑。好在这夜壶摊老板也是个有见识的人，诧异归诧异，生意还是要做，很快便忙着招呼道：“这位姑娘可是要买夜壶？请走近些看看，小人这里的夜壶，那可是顶尖儿的好……”

　　男子听到老板的声音，微微转头，看到玉华璃，大吃一惊，惊讶道：“玉……玉女侠？”

　　玉华璃微微一笑，男子震惊不已，问她道：“女侠怎会出现在此？”玉华璃不答反问他道：“你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在山上跟她碰面的冯紫云。

　　冯紫云道：“昨晚我被吓傻了，女侠离开以后，我怕被妖魔鬼怪找上，便一路狂奔。奈何天色太暗，完全看不清方向，慌不择路，就这样跑了一夜，没想到最后竟让我跑下了山，当真是上天保佑，我命不该绝于此。我下山后，遇到一个路人，听他说离不归山不远之处便是豳幽城，见他正要去往此城，于是我便跟他一起走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女侠你，这真是……”

　　“对了，不知玉女侠有没有见到无头将军？玉女侠可有将他杀死，为人民除害？”玉华璃点头又摇头，冯紫云一脸疑惑。玉华璃道：“我见到了无头将军，却没杀他？”冯紫云睁大眼睛：“为……为什么？玉女侠你……”

　　玉华璃叹道：“实话告诉你吧，那无头将军厉害得紧，我委实不是他对手。再则，不归山的人命并非出自无头将军之手，凶手另有他人。”

　　“另有他人？”冯紫云提高声音，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凶手怎会另有他人？会是谁呢？”

　　玉华璃正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这时恰逢暮凌霄三人走过来，三人曾经在酒馆见过冯紫云，此刻再次见面，三人都不禁一怔。冯紫云忙拱手作揖道：“在下冯紫云，江湖号称‘百事灵’见过三位大侠。”

　　暮凌霄三人纷纷抱拳还了一礼，冬无夏瞧见地上摆着的瓶瓶罐罐，不禁好奇道：“这是什么？”

　　地摊老板一时瞧见这么多人来光顾他生意，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听到冬无夏的声音，忙答道：“这是夜壶。这位公子，小人看你人长得风流俊俏，要不要买个夜壶回去？小人卖的夜壶，价格公道……”又是一番胡吹海吹，玉华璃听得暗自好笑。

　　冬无夏此刻也已听出这夜壶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对冯紫云道：“你要买夜壶？想不到兄台你口味倒挺独特。”

　　冯紫云闻言，脸一热，干笑两声，道：“在下只是随便看看，并未打算真买。”

　　玉华璃道：“他实在很了不起，不仅消息灵通，而且还很会做生意。”转头望着冯紫云：“上次听你说帮人染发可以赚钱，这次买夜壶可也是为了生计？你还别说，这里的夜壶真的挺别致，你买回去不但可以自己用，还可以高价卖给其他人，一举两得。你赶快多买几个吧，别犹豫了。”

　　冯紫云：“这个……”

　　地摊老板连忙附和道：“这位姑娘说的很是。公子，错过了这个村可就再没这个店，您看中了哪个？小人立刻给您包好。其实就您刚才手中那个就很不错，公子您觉得如何？”

　　冯紫云最后终于买了一个夜壶，只是一路上脸色有些不对劲。玉华璃也没注意，只是由衷的赞叹，此人果然富有商人头脑。能够从最普通最不起眼之处发现商机，实在不得不令人佩服。

　　一条街很快走到尽头，一行人正想找个地方稍作休息，刚好看到一家酒楼就在眼前。

　　冯紫云道：“四位都是超凡脱俗的大人物，能与四位并肩而行，实乃三世之幸。在下今日做东，想请各位喝一杯酒，不知……”话未说完，就被冬无夏打断，只听他道：“冯兄弟不必客气。既然你想请客，吃白食的事，谁不乐意？走吧！”

　　几人很快来到酒楼门口，还没进去，却看到在酒楼旁边一棵树下，居然站着一匹银白色的骏马。白马一身银白色毛发，不染一丝杂质，就连身上穿的那身盔甲亦是银白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众人一愣，立刻睁大了眼睛，俱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玉华璃心头突突跳动，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脸上满是惊讶，如果她没记错，这匹马好像是……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却听见冬无夏大声喊道：“无头将军的马怎会出现在这里？”

　　冯紫云见众人一看到那匹白马，脸色都变了。心中正在奇怪，听到冬无夏的声音，微微一愣，心想：这是无头将军的马？

　　玉华璃听到冬无夏的声音，就知道自己并没有记错或看错。这的确是无头将军的白马。几人面面相觑，心中都在疑惑，无头将军的马怎会出现在此？难道他也到豳幽城来了？

　　这时，酒楼中走出一人来，粗布衣服，一脸精明相，正是酒楼中的伙计。见到几人，满脸堆欢，走上前来招呼：“诸位都是来喝酒的吧，要喝酒就请进去，不过要快，再慢些，可能就没酒喝了！”

　　众人正因无头将军的马突然出现在此而惊讶，此刻听到伙计的话，更是疑惑，他们虽然很少来人间走动，但酒楼却也进过不少。却从未见过有如此招待客人的伙计。

　　冯紫云在这些人当中，可以算得上是见多识广，特别是人世间的事，他既然号称‘百事灵’天底下他不知道的事还真没几件。但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特别的伙计。心中更是惊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