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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燕王帐内 马车踏踏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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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踏踏辘辘地轧在泥泞黑暗的路上,日夜不停,天暗得快要压下来,罩得马车里也是扼人的静默。同车的三位女姬各自散靠在车内,互不交谈。有人满怀憧憬,眼中希冀;有人闭眼锁眉,心事重重。
我不暇去想,这一个个清丽妙龄的女子,该有怎样拓写的归宿?扑朔迷离的未来,究竟是有怎样的命运图稿等着我们?
我轻轻挑起帷帘,遥想着还未可知命数,雨簌簌地吹到了我的脸上,我知道,自我答应陈公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拥有自由,也不会再回到平静。这一路惊起的寒鸦,扑棱得我的心鼓如乱麻。
大丈夫发兵灭秦夺天下,百姓歌之颂之,不过总掠去了一个个将士的灵亡,一缕缕的忠魂哀怨……如今总算是轮到了女儿家,一朝红颜青丝,一暮苍颜白发,是步步踏入的枷锁或是地狱。女子一生的命数,却只是分夺江山背后的哀颜与牺牲。
又一阵雨来了,来得这样急。我悄然放下车幔,回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尽显着美丽年少。常年习舞使得她们身姿柔软,举止纤细,我不经一阵惋惜。为她们,也为我自己。
我在恍惚中听见细微的沉闷的肃声。悠远的,空旷的,带着杀戾和烽烟的气息。
惟幔突然被掀了起来,那位护送舞姬的男子面无表情道:“前面就是燕王的营帐,各位姑娘请随我去换衣梳洗,为燕王献舞助兴。”
我跟随着男子进入驻地,雨也突然间住了,是怪风雨多变,还是我方才心神恍惚出了幻觉?
我不再去想,这周遭身穿冰冷凯甲的将士一个个泛着肃杀之气,让人胆寒,我赶紧加快步子跟上前面的舞姬,低下头,闷闷地走,一眼也不敢多看。
如今刘季破入关中,子婴被俘。天下已是势在必得,各位将领只等着封侯拜相,为君为王。燕王韩广也兴宴犒兵,高歌欢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清脆凝重的乐声沉沉响起,女子丝丝缕缕的和声在将士中间破云般抽出,奏出他们的心声。
此歌为秦国将士出征之时的战歌,激励将士们抗击戎狄,保家卫国,满是秦风热烈豪迈的气息。
我们一群舞姬候在帐外,闪着火星的风一阵阵吹起冶色的裙裾,分不清是等待,还是叫嚣?
刘季坐于燕王左下方,舒眉展颜,欣然品赏歌舞,一手杵在桌上,勾唇深笑。实不然,酒宴的食点与歌舞他都无心观赏,先入关中,乃称王,都是笑谈!最后还不是拱手让给项籍!还不知如今项籍会如何对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莫非当真只有分羹之缘?纵是此情此景,刘季也兴味索然,脸上的神色暗沉了几分。
燕王韩广瞥见这一眼,玩味笑道:“沛公是否心中有事?面前这般如花美眷竟也不入眼?”
刘季听闻,哑然失笑道:“这倒不曾,只是燕王歌姬多偏秦风,疏狂十分,让我念起楚地歌舞,柔情似水,别有一番风味。”
燕王心中了然,早就听闻刘季此人为一无赖,嗜酒贪色。果不其然,此前看他无心歌舞,他还心有疑虑,现在看来,也只是舞姬不合心意罢了。
燕王旋即释然,又道:“沛公宽心,既然本王相邀庆功,断没有薄待之理,”于是双手一抬,拍掌示意。
帐营外的小卒低声提醒道:“各位姑娘,燕王相召。”
我唯唯地跟随着进入了营帐,这里面四处显露着穆严的氛围,帐边的云纹,高大的红烛,都透着恢宏之气。
燕王狭着眼睛凌然道:“这几位舞姬,都是各地进献的美人,长楚歌善楚舞,沛公可让她们献舞一曲,以此助兴。”
刘季一滞,又在嘴边勾起痞气的笑,提起铜壶兀自斟了一杯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朝着这方走过来。
舞姬共十二人,六人一横排,都低头颔首各怀心事。他右手提壶,左手端酒,走至美人跟前,似调戏般半躬下腰去看美人的脸,眼里都是戏谑的光。
美人木然,不会意刘季心思,刘季一抖长袖,扔掉酒杯,腾出左手去挑美人下巴,依次端详,好似赏玩珠宝。
他渐渐地逼近过来了,我紧紧地攥住衣裙,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是我太过紧张了吗?
我低着头,看见他黑色的云履,暮色的裳衣,跟至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