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番外：金汤力*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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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云层突出，天光窥暮云，一瞬倾泄他眼前的山海。
屋内外温差有点大了，落地窗前起了一层雾。
许钟然捧着木茶杯，吹了吹浮上来的茶叶，抿了一口，抿着嘴回味了一下普洱的糯香，开口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抢走了本属于我的酒……是一杯混了青瓜的金汤力，那家酒吧的调酒师调的酒一向不错。”
“我俩在酒吧打了一架，砸的整个酒吧歇业了好几天，我后来还跟着他，他带我回家，还给我下了一碗清汤面。”
房间里没人，静悄悄的甚至能听见没关紧的窗外有呼呼的风声。
许钟然按下手中的录音笔，像是藏了礼物不让人看见的窃喜，他心满意足的眯了眯眼睛，听见卫生间的门开了又关，带着一身沐浴露香味的蒙尤走了出来。
他如今瘦弱的多，锁骨突出到有点可怕的地步，本来一张都能出道的脸被病痛折磨的如今像是个鬼差，由于免疫力下降的缘故，多种病症随之而来。
许钟然很少照镜子，殊不知，自己在蒙尤的眼里也都是这样的，只是两个人默契的谁都不说。
“傻看什么呢？”
不知道受什么的影响，蒙尤的声音听着都跟以前不一样。
许钟然摇摇头，从沙发上缓慢的站起来，说道：“洗完了？那该我洗了。”
蒙尤拽住许钟然，笑了一下：“媳妇儿，用我帮你吗？”
许钟然瞪了蒙尤一眼，抱着换洗的衣物头也不回的进了洗手间。
等到许钟然进去之后，蒙尤才收回视线，坐在许钟然刚刚坐的位置上，熟练的从沙发坐垫下拿出许钟然刚刚藏的录音笔。
他放在耳边听了一阵，听到了那句：“他舍不得我挨打，他总是站在我旁边。”这句话的时候，装的无所谓的表情终于裂了缝，将脸埋在手掌中，轻声而低微的啜泣了起来。
“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
别说那些我对你好的事了，我后来对你做的事情，畜生都不如。
武休对蒙尤最大的报复不是砸场子，诬陷他贩毒这些不入流的事情。
他早在几个月前，找到所谓的艾滋病团体，通过筛选，找到了蔡觉。
这一群人，报复社会，到处约炮，下种似的，前前后后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
武休最开始还不信真有这个团体，谁知道对方将聊天记录，每个人的接单量甚至还整上了业绩排名这些乱七八糟玩意儿的时候，连他都莫名的背后发凉。
武休戴着口罩，捂着鼻子，见对方仍然滔滔不绝的推荐业务，搞得武休躲都不知道怎么躲，觉得自己仿佛从鬼门关里走出来一趟，随时都会被传染一样。
对方也注意到武休的不对劲，斜着眼笑了起来，露出大黄牙：“哥，您放心，我没HIV，本来还想问问你，要不要见一下您挑的这个人呢。”
武休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听见这话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等会我把一个小子的照片发给你，按计划就行。”
说罢，逃也似的赶紧离开，回家接连洗了好几遍澡，还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这才放心。
有人多少也好奇问道：“武哥，至于费这么大周张整蒙尤那小子吗？”
武休翘着腿，嗤笑了声：“打打杀杀多没意思，这小子给钱不要，给脸不要脸，人活着，不求财，别人给他脸也不要，他还活着干嘛？”
“但您找的那个叫许钟然的，还是个小孩吧？”
武休说起这个，更得意了：“你懂什么？蒙尤见过多少往他身上贴的人了，那小孩干干净净的，蒙尤有个弟弟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吧？不是后来吸死了嘛。”
后来计划正常进行，蒙尤带着许钟然特意去试探武休的时候，武休计算着这两人的死期，咧嘴笑了一下。
这些，蒙尤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天唯独蒙尤听清了许钟然的话，警察又在这个时候赶到，根本不经大脑思考的，蒙尤扛起许钟然随便上了一辆车就跑。
如今，全国范围通缉。
可也就这样，他们两个在一处靠海的乡下房屋里，安然度过了几天。
但他们不敢出去买东西，索性胃口全无，吃下去的东西又拉又吐……他们的药也所剩不多了。
蒙尤对这些并不着急，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出神的欣赏了一阵。
浴室的门被打开。
许钟然一身清爽的走出来，许久没修理的头发已经埋过了眼睛，湿哒哒地还滴着水。
蒙尤没脾气的一笑，拿过毛巾招手让许钟然过来，自己任劳任怨的给他擦着头发。
两个人一时之间心情平静的都没什么话说，过了一阵，许钟然才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蒙尤擦着头发的手一顿，不着痕迹的说：“嗯，我觉得够了。”
他如今心满意足，没什么负担。
许钟然从抽屉里拿出两瓶药，将其中一瓶递给蒙尤说道：“好。”
封闭的浴室已经开始升起呛人的烟雾，温度瞬间也高了起来。
许钟然将药瓶里的药倒在手掌上，不多不少，正好够一把。
蒙尤重复着他的动作，就这桌上余温的茶水，仰头灌了下去。
药效发作还有一会儿，蒙尤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问道：“如果有下辈子，你想当什么？”
“如果有下辈子……”
许钟然喃喃地重复了一阵，突然很开心地说：“如果有下辈子，我就好好上学，不该抢过那人手上的刀，不该反手捅他……可以好好学习，我一直……很羡慕学习好的人。”
许钟然翻手扣住蒙尤的手掌，侧过脑袋问他：“你呢？”
蒙尤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有下辈子，体面的活着吧，找个普通的工作，上班，下班，回家……”
许钟然这小子跑题了，他说的是如果可以重来。
蒙尤也懒得纠正了，他说道：“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我想救救我们那个村子的人，远离那害人的玩意儿，我想把我弟弟打一顿……”
身旁的许钟然早已没声了，像是熟睡了一般。
蒙尤也感觉到昏昏沉沉，眼皮越来越沉，周围越来越黑，睡在他旁边的许钟然的面孔也越来越模糊。
……
过了不知多久，蒙尤感觉到腹内一阵绞痛，猛地呛咳出声，睁眼看见了满是烟雾的屋子。
门窗紧闭，贴满了透明胶带。
天已经完全黑了，蒙尤只要一呼吸整个胸肺都疼了起来，强烈的恶心呕吐感让他突然害怕起来，他发了疯的朝着门外跑，一路跑一路吐，将透明胶带一层层撕开，屋门终于被打开，乡下灯光微弱，扑面新鲜的空气突然让蒙尤一下子清醒了一般，站在门槛处，却没有逃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黑又沉甚至透着阴森诡异感的房间，眼泪不自觉流了满脸。
蒙尤一咬牙，又冲进去将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的许钟然给拖了出来。
他拍着许钟然的脸，张着嘴干叫了几声，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字眼。
许钟然紧闭着眼，脸瘦的都要凹进去，过长的头发已经到鼻根处，遮住了他亮亮的眼睛。
他的身体凉了不知多长时间，蒙尤干叫变成痛哭，最后变成哀嚎。
闻讯赶来的警车将他团团围住。
闪闪烁烁着的灯光，将他和许钟然拢在一层阴影里。
蒙尤想起来最后闭眼的时候，许钟然朝着自己伸出的手。
想起了他不知道录给谁听的录音笔。
想起了他今天早上喝的茶。
想起了……那两瓶明显不太一样的安眠药。
“许钟然给你的安眠药掺了假，他生怕自己死不了，提前喝了其他的药……武休是他杀的，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蒙尤坐在审讯室，背部艰难的弯着，手指夹着烟，颤抖着想往嘴里送，努力了好几次均失败，只能任凭它燃着。
武休被杀的这件事前前后后折腾了数月，蒙尤当初携着许钟然逃脱，但最终又被许钟然定好时间的一通报警电话给搅和的不知道该怎么算。
掐分算秒的，正好在那个时间段赶过来——意在，就算是蒙尤醒不过来，也会有人救他。
知道内情的警察复杂的看了一眼蒙尤，左右不过一个可怜人。
按照程序的做了最后一番审讯，关于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蒙尤后来离开这个城市，再不见其踪影。
双双殉情这种带有浪漫主义色彩的故事是蒙尤故意放出去的，这是他理想的版本，然而他一个人活下去了，带着许钟然留下的录音笔。
活着的人承担病痛、愧疚，也享受着这世间所有的温情和美好。
“他舍不得我挨打，总是站在我旁边——嘀。”
录音笔提示电量不足，蒙尤就按了暂停，看了看台下的人早已泣不成声，哭成一片。
他整张脸埋在口罩里，看不出人到底有好看，只是一双眼睛逢人就笑，像极了这人间的春夏秋冬。
“好了，其实还有最后一句，但这一句是我的，不能让你们听了。”
很多人还没有从悲情中反应过来，因此并没多少人应蒙尤这句有点得瑟的话。
国内有很多关于HIV组织的公益活动，蒙尤现在是其中的一员，前前后后帮助了很多人。
他常在街头，系着红丝带，举个牌子，接受无数人的拥抱或漠视。
不断的讲解和科普有关于HIV的知识，只为让更多人了解和接受。
“抱抱我吧，HIV感染者是传染源，曾从血液、精-液、阴-道分泌液、乳汁等分离得HIV。握手，拥抱，接吻，游泳，蚊虫叮咬，共用餐具，咳嗽或打喷嚏，日常接触等不会传播。”
抱抱他吧，许钟然做梦都没抱够的人，就替他，抱一抱吧。
因为许钟然说了啊。
录音笔里最后一句专门说给蒙尤的话：“好了，我信你了，你果然比别人喜欢我，喜欢的多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番外：金汤力*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