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桥》邢阿

39、番外:金汤力

　　许钟然：“他跟我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说我还小，让我不要走偏了路，他一个人挡住了那条通往深渊的路，被深渊下的恶魔拉了下去，他让我留下来，也乐于陪我演一出美人计的戏，他说他没有能力毁了那些蛆虫，他只能在灰色地带成为他们，又不是他们……他看的场子经常出事，很多时候他自己都懒得动手，可他不舍得我挨打，他总是站在我旁边。”
　　蒙尤：“别说了，求你了，别说了。”
　　——番外:金汤力

　　一个星期前，被称作教父的——武休在星际酒吧这一片找到了蒙尤。
　　蒙尤正甩开一帮弟兄一个人躲在吧台这边躲清静，就见武哥领着人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就带着挑衅打量的看着蒙尤。
　　蒙尤：“哟，这不是武哥嘛？怎么有空来这了？”
　　意思不过是，大家各有各的地盘，平时互不串门也不搞拉帮结派那一套，闲着没事跑这干嘛？
　　武休从精致烟盒里抽出了跟雪茄，夹在手中在桌子上磕了磕。
　　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上层阶级的做派，
　　蒙尤翘着腿，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等着他说话。
　　星际酒吧说是股东带着他的一干公子哥跑过来玩，笑笑这两天怕出事才让蒙尤过来镇场。
　　一般人也不会明里过来砸场子，就怕哪些孙子玩阴的，星际酒吧一直又都是做的明面生意，没那么多靠山。
　　但这种场所，玩什么的都有。
　　蒙尤心想，武休这会儿过来准没好事，这次还带了这么多人，怕是有备而来。
　　“蒙尤啊，你来这儿混了也有五年了吧？知道你武哥是做什么的吗”
　　蒙尤一听这话头，心里警铃大作，表面上不动声色的给武休倒了杯酒，恭敬的跟个孝子贤孙似的：“光听说武哥厉害了，真做什么发财的，我们这些旁人哪能知道这么多？”
　　他心里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觑着武哥的脸色，对武休今天的来意，大概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果然，武休将雪茄点上，冲蒙尤吐了层烟，吸上头一般的摇头晃脑道：“今儿武哥来给你搭个桥，让你也跟着武哥发大财怎么样？”
　　蒙尤面上笑得近乎谄媚，心里却冷极了。
　　他挂着微笑，含糊道：“钱当然是有本事的人赚的，我也就当初齐哥手下的小弟，大人物赚的钱，哪能轮得到我这个小人物？”
　　蒙尤这话说的当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他也没跟人磋商谈判的经验也不知从哪处市井里学来的这种表里不一的作风，当真把武休给膈应的浑身不舒坦。
　　原以为蒙尤这人厉害，敢拼命，豁得出去，又一个人霸占着这么好的场子，想着带他玩一把，没想到这人跟自己玩起拆招游戏了？当下耐心全无，脸色也跟着沉下来说道：“老子一单挣八位数，来找你是给你脸了，想着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么？抛给你的骨头，还不知道舔了？”
　　蒙尤被人当中吐过唾沫，骂过孙子都能面不改色，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一双流转着灯光的眼睛跟着冷下来几分。
　　“武哥，小弟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幸做到武哥的船上去了？武哥是明白人，我下面的场子干的都是明面上的生意，酒吧嘛，卖点假酒，劣酒的也就算了，再大的，我也吃不消。”
　　武休前两年不知道跟广州那边哪个道上的扯上了关系，一直作为下家到处贩毒，干的那些肮脏龌龊事，他不是不知道。
　　如今找上星际酒吧了，无非是看上了这么一个光鲜亮丽的台面，看中了这儿这么大的流动量以及蒙尤看的场子。
　　蒙尤眯了眯眼，对于这种明目张胆吃着人肉馒头的行为表示不屑。
　　后来俩人不欢而散，武休倒也没真敢和蒙尤打起来，就是武休的那句：“没事，我等着你求我那一天。”让蒙尤跟着警惕了好几天。
　　他们这种人早已经过了放狠话的阶段，说让你等着就绝对不会让你久等，说让你求他，也绝对不会让你体面。
　　蒙尤简单的和许钟然说了这件事之后，站在窗户边抽完了一整根烟，仰起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许钟然：“所以，他这玩的是哪一出？”
　　许钟然绞着自己袖子，站在门口处，像是才明白蒙尤的话一般，连忙摇头，对着蒙尤交代的彻底：“是蔡觉认识的他。”
　　蒙尤一时半会儿没有理清这其中的人物关系，脑袋一抽，打断道：“蔡觉？认识的谁？”
　　蔡觉就是许钟然那个到处勾搭有钱少爷的小男生。
　　蒙尤仔细回忆了一下蔡觉那羞答答，看见自己就发抖的样子，嘴角一抽，竟然分了神突然对许钟然的审美进行了点评：“你就喜欢那种类型的？”
　　蒙尤的表情是不加掩饰的不屑，搞得莫名心虚的许钟然竟然莫名觉得他这个样子太欠揍了，但还是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
　　“武哥给了我五万，跟我说蔡觉就在这间酒吧出轨的事，还有让我看见你，打你的事。”
　　许钟然会打架这件事，还是蔡觉告诉武休的。
　　但武休这一招玩的是什么，蒙尤就有点搞不明白了。
　　蒙尤一边摩挲着自己下巴，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他给了你五万，让你跟我打一架？干什么？免费拳击表演吗？”
　　许钟然看着蒙尤的脸，回答的坦坦荡荡毫无心虚：“不，他说，我是你喜欢的类型，要我勾引一下你。”
　　“……”
　　蒙尤手里的烟差点没拿稳烫到了他，他感觉到痛的一缩手指，看着许钟然，心里如鲠在喉，觉得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颠覆了，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傻逼。
　　好像还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孩，最多十八九岁的样子，身形看起来单薄的要命，单薄的正是穿那种劣质布料校服的身形。
　　许钟然说的太过于坦荡了，坦荡到蒙尤对着这张正直的脸竟然起不了任何其他的想法，他只是颇为心累的摆摆手：“滚滚滚，我倒是还不知道到自己能厉害到让人用美人计的地步，武休这个人，一辈子吃的饭糊脑子里排不出去了吗？”
　　许钟然没有对蒙尤这段话发表任何看法，他甚至站在原处岿然不动。
　　“？？？”
　　蒙尤投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眼神，他就又听见许钟然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我给你做打手吧？我跟着你，你缺人吗？”
　　蒙尤身后不缺人跟着，也不缺打手。
　　这种打打杀杀的他早就腻歪了，现在一般都不怎么亲自动手。
　　紧接着，蒙尤脸上的表情淡了几分，走到许钟然跟前，在嘴里将‘许钟然’这三个字咂摸了几遍，开口道：“许钟然……一听就是好学生的名字。”
　　“我高二就辍学了。”
　　蒙尤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他一般内心毫无波澜的时候总是将自己脸上的表情丰富一些，可一旦真正触动了心里哪个点上，脸上的表情反而始终都是淡淡的。
　　蒙尤比许钟然高了一些，站在他面前，挡住盛夏强烈的阳光。
　　“你多大了？？”
　　“十九。”
　　蒙尤手不自觉地搭上许钟然的肩膀，低声说了句：“还是个孩子啊。”
　　许钟然没听清，就见蒙尤不知道从他那一肚子贼心烂肺中找出来的慈悲面孔，对许钟然说道：“虽然没机会做个好学生了，但还有机会做个好孩子，走歪了可惜。”
　　跟那些长辈的思想差不多，蒙尤也下意识的对好学生有出奇的好感，尤其还是一面湖水一般温柔的站在那，不骄不躁，沉稳的书呆子样最招他喜欢，就比如许钟然不抡拳头，老老实实站在那的样子。
　　因为距离过于近了，蒙尤身上的烟味冲着许钟然鼻腔，搞得他嗓子都跟着痒痒的，他抽鼻子一闻，是薄荷混杂着烟草的味道。
　　虽然蒙尤后来死活不知道武休送过来许钟然是什么意思，但许钟然硬是老老实实的留下来跟在了蒙尤身后。
　　期间，蒙尤特意带着许钟然在武休面前出现了几次，除了第一次武休看了惊讶之外，倒也没什么反应。
　　许钟然跟着蒙尤，经常听说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有天蒙尤回来晚了，留许钟然一个人看门，一群人抄着家伙就气冲冲的过来砸蒙尤的门。
　　周围了邻居见怪不怪的纷纷将门锁的紧实，那样子就算是外面闹出来了人命也不管他们任何事。
　　许钟然手里就一把弹-簧刀，是蒙尤送的。
　　“蒙尤呢？”
　　来人气势汹汹，都没正眼瞧许钟然一眼。
　　许钟然将刀藏在袖子里，站在门口跟一个花臂男人对峙：“你干什么？”
　　“干你妈行吗？我问你，蒙尤呢？！”
　　花臂显然是横惯了，估计这辈子都没学会怎么跟人好好说话。
　　许钟然拧了一下眉，等的不耐烦的情绪被激起来，抬脚将那人踹了出去，这一脚直接将堵在门口的其余四个人踹懵逼了，见花臂硬是躺在地上唧唧哇哇的起不来，纷纷面面相觑的盯着许钟然不敢贸然出手。
　　“兄弟，我倒是不知道蒙尤身边有这么忠诚的狗呢？让蒙尤出来，出来混的，总要还的，不挺横的吗？”
　　有人亮出手中的砍刀示意许钟然识相一点。
　　许钟然最不会看的就是别人的脸色，不为所动的守在门口。
　　“我来还。”
　　许钟然扫了一圈这些跳出来找事的几个人，不咸不淡的说：“他怎么着你们的，我来还。”
　　“你来还？蒙尤这孙子指不定躲哪去了，那你当替死鬼呢，你来还个屁！”
　　蒙尤的确是不能回来。
　　他坐在审讯室，无数次抬头和面前的警官对视，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吸毒的又不是我，供出来贩毒的也不是我，星际酒吧关门配不配合调查也不是我说了算。”
　　蒙尤抬头看了一下审讯室悬挂着的表，很耐心的配合警察耗着，距二十四小时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眼底的焦虑让对面的警察好奇，问道：“怎么？你有急事？”
　　“警察同志。”
　　蒙尤双手握拳，几乎恳切的说道：“家里人在等我回去，我怕他出了什么事，您能先让我打个电话吗？”
　　蒙尤在警察的注视下熟练的拨了一个号码。
　　打第一遍的时候，蒙尤很耐心的等到了“无人接听 ”。
　　第二遍响了三声，他就又给挂了，继续打。
　　接连五次之后，蒙尤便知道，这次是真的出事了。
　　他抬头，对上警察狐疑的目光，焦躁终于浮之表面差点摔了手机。
　　“嘭——”的一声。
　　许钟然被踹到乳漆木门上，整个门好似不堪重负的差点中途折断。
　　胃里顿时抽搐，疼的他冷汗混杂着血顺着额角流下。
　　许钟然眼前一黑，耳鸣了一阵，听不清他们都说了什么。
　　他有些气不过自己打不过他们，攒足了劲打算抡起拳头打的时候，脚底一软顺势半跪在地上。
　　许钟然手中的弹-簧刀滚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下，喘着气打算去捡。
　　弹簧-刀被人踹到更远的地方。
　　他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击打着耳膜，敲得他头疼。
　　屋内的灯还没来得及关，透过门缝照在许钟然脚下，许钟然看着那束光。
　　突然光束被一双脚挡住，许钟然抬头看着那人，是最开始趁他不注意一脚把他踹飞的那个花臂。
　　花臂道：“告诉蒙尤，让他以后别挡老子的财路去跪舔那些有钱人。”
　　血黏住了头发，有些遮挡视线，许钟然不得不眯着眼看他。
　　然后他便听见了那个叫蒙尤的人站在那颗杨树下：“挡你们什么财路了？送死的财路吗？”
　　蒙尤身后是明明灭灭红蓝相间的灯光，照的整个大院都像极了电影里最后成功捉拿犯人的经典场面，蒙尤歪着脑袋，当着一杆子警察的面，捡起了许钟然那把被踹飞的弹-簧刀。
　　许是夜里太凉的缘故，蒙尤捡起那把刀竟然还能感觉到留下来的一丝余温，上面有几滴血迹，让他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发颤。
　　“哪个是你家里人？”
　　身后警察的话音未落，就看见蒙尤整个人跟疯了似的窜到那些人面前，逮着一个是一个的就猛打，没有丝毫招数，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他到最后，打红了眼，弹开刀刃冲着那人的面门刺去——被一双冰凉的手紧紧攥住手腕。
　　蒙尤回过神，看着许钟然，混沌的双眼有了一丝清明，盯着许钟然，眨了一下眼睛。
　　“你想进去陪他们吗？”
　　许钟然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只是大概身上疼的厉害，整个身子跟着摇摇欲坠。
　　似乎看见蒙尤渐渐冷静下来，而后泄了气一般攀上蒙尤的手腕就倒了下去。
　　蒙尤接住许钟然，许钟然整个脑袋靠在蒙尤的胸膛上，听着蒙尤的心跳，和蒙尤在接住许钟然那一刹那的如电流激过一般的颤栗。
　　其实那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去，被许钟然打的断的断，瘸的瘸。
　　这些都是职业-打手，许钟然还能够一对五，倒是个人才。
　　警官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许钟然的侧脸，突然视线被人一挡，紧接着他便看见蒙尤趁着许钟然晕倒在怀里，搂着他身子，低头吻住了许钟然的双唇，只留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家里人。
　　“好一个家里人。”
　　带队的警官看到这，说了一声收队，连人带车的呼啸而去。
　　等到警官再一次见到蒙尤的时候，还是在第二天的医院里。
　　许钟然吵着闹着要出院，蒙尤把他按在病床上，死活就是不肯，说道：“别仗着你还小就不把身子当回事，好好在住几天。”
　　“蒙哥，我真的没事。”
　　许钟然这一声蒙哥叫的蒙尤莫名心里一麻，许钟然带着无奈的笑意看着蒙尤，他对视了好一阵，在许钟然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缩小的自己，仿佛有一种错觉。
　　自己被许钟然这傻小孩，缩成小小的一团，安安稳稳的放在了心里。
　　“下次碰到这情况跑了就是，别硬撑。”
　　蒙尤说着话，虽然是忠告，但两个人都没听进去。
　　蒙尤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许钟然再遇到这情况。
　　许钟然摇摇头，自己对自己了解的心知肚明，知道就算给他下次，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挨着等蒙尤回来。
　　许钟然生硬的转了话题：“他们说你挡了他们的财路？”
　　门被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昨天的警官推门进来，也说道：“正好也是我们要问的。”
　　“王警官，准时的啊？坐吧。”
　　王警官不客气的在另一个空床位坐下，问蒙尤：“和昨天星际酒吧的事有关？”
　　“他们想赚贩毒的钱，我把武休给拒绝了，也就挡了他们的财路了。”
　　王警官对蒙尤这个人很好奇，这个人看起来混的不成样，没底线没下限的，江湖传闻还是个不好惹的主，能混的风生水起人人称一声蒙哥的，想必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然而，说话的时候，好象只是个惯于油嘴滑舌的小青年。
　　王警官打量了一番蒙尤，问道：“明知道会招来这些横祸，为什么你要拒绝？”
　　蒙尤拍了一下许钟然的脑袋，笑道：“哪是横祸了，我不也招来了他嘛。”
　　而后他脸上的表情收敛了几分，摸了根烟在鼻间闻了一圈才说道：“警官，这话说的跟您瞧不起我似的……我见过一个人吸毒过量死的，就在我面前。”
　　“我就是2012年从那个村子里逃出来的，我们那个村子又小又偏，偏偏那些想赚钱的人就只会从这些穷人的骨头缝里榨钱，得了艾滋也治不起，活活等死。”
　　王警官记得蒙尤的简历，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村子，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警官，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蘸血的人肉馒头不好吃。”
　　许钟然由于躺着的角度问题，看蒙尤黯淡下来的眼睛看的格外清楚。
　　只见蒙尤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扫在眼底一片阴影。
　　他看的出神，都没发觉那个王警官什么时候走的。
　　许钟然没听说过什么艾滋村，看见蒙尤长时间的不说话，捏了捏他的手腕，哑着嗓子说道：“哥，不怕。”
　　他知道蒙尤在害怕，心都跟着在颤抖。
　　蒙尤抬起头，看着许钟然，突然说道：“武休那傻逼算计的挺准，我果然就是喜欢你这样的。”
　　许钟然瞪大了眼睛，声音跟着都提高了几分：“你喜欢我？可是……为什么啊？”
　　许钟然瞳孔放大，整个人显得无措又懵懂，他像真遇到了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疑惑的小脑袋瓜上几乎实质性的要爬满问号。
　　蒙尤无声叹了口气，心想，怎么会有人问这么蠢的问题。
　　他小心的上前，虚抱着许钟然像是害怕伤害到他般的小心，又像是为了让自己寻找安全感，下意识的抱紧别人。
　　“我看见你是开心的，想到你心情会变好，却又十分纠结，每天想跟你缠在一块……我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我，几乎我都不认识了……除了喜欢，我想不出别的理由来了。”
　　蒙尤又认真的想了想：“很多事情都是多面的，包括人也是，就像我喜欢水果，可是馊了的水果我也会扔掉……但是你不一样，你的哪一面我都确定喜欢，我希望你向阳，你变好，可是坏掉的你，我也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