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桥》邢阿

38、番外：金汤力

　　“我后来就跟着他，他带我回家，顶着一张肿成猪头的脸给我下了碗清汤面。”
　　——番外：金汤力
　　蒙尤揉着肿了一半的脸，委委屈屈的蹲在地上，不知道又碰到了哪处，跟着“嘶——”了一声。
　　他斜睨了眼端正闭目养神的许钟然，见对方毫发无伤，痛意全无的时候，大受打击，只能将自己那一声声疼痛咽下去，跟着也摆正了一下自己姿势。
　　半夜，区派出所突然接到报警电话，有人斗殴滋事，紧接着蒙尤和许钟然双双被送进派出所的小黑屋。
　　有人敲了敲刷了劣质漆的铁门，冲着蒙尤嚷嚷道:“蒙尤，我没记错的话，你前两天刚放出来吧？”
　　蒙尤那叫一个冤，顶着满脸的淤青，眼巴巴的看见民警便嚷嚷道:“冤枉啊，警察叔叔，我这次真没出手，他先打我的。”
　　许钟然这才睁开眼，盯着蒙尤，倒是大方的承认了:“对，我先动的手——谁让你进行非法□□易了？”
　　“……”
　　蒙尤现在一点也欣赏不了这人……不，这畜牲哪点像个人样了，听见这话二话不说的又准备朝着那人的欠揍的又装逼的脸猛踹——不过被一干警察拦住了。
　　“我□□啊，你哪只狗眼看见我碰那个男人了？？！那他妈是孙丰那小子自己带过来，说是他对象的！”
　　许钟然的表情这才有点错愕，看着被架起来仍止不住蹦哒想要踹他的蒙尤，这才后知后觉问:“你没碰他？他没来坐台？”
　　蒙尤没回答，抄起桌子上的一沓稿纸朝着许钟然砸过去，觉得这一辈子都没这么郁闷过，先是撩人不成反泼酒，而后又莫名其妙挨了一拳，进了警局。
　　操！一定是他妈流年不利，这他妈谁知道又得被关多少天！
　　许钟然这才觉出一丝对不起蒙尤的尴尬，有些无措的站起来，全然没有了刚在酒吧里的气场，慌张的倒像是个小孩。
　　“那个……”
　　他似乎也是头一次碰见这么尴尬的事情，看着蒙尤那张挺好看的脸现在肿成猪头，也觉得过意不去，便主动朝着蒙尤走近，试图和好。
　　谁知道蒙尤对其避如蛇蝎，连忙退后几步，并朝着对方拜了拜：“我谢谢您嘞，你以为谁都西汉给你戴绿帽子啊？”
　　蒙尤一想到此人头顶上有三顶绿帽子，整个一个呼伦贝尔大草原，顿时觉得许钟然脑袋开个光一般——当然是绿光。
　　“……”
　　“……”
　　周围一干民警大半夜的折腾到现在，又嚼着这个八卦信息，气的额角青筋直跳。
　　尤其是一直抓着蒙尤，抓出熟人的老民警更是朝着蒙尤的屁股就是一踹，直接将蒙尤踹到许钟然面前。
　　“敢情你俩小两口闹矛盾打架？？？蒙尤，你消遣你大爷我呢？滚滚滚，交了钱赶紧滚蛋，人民内部矛盾自己解决！”
　　许钟然没敢伸手扶，他这个时候也好不到哪去，要不是靠着强大的气性撑着，这会儿恐怕早就躺下了。
　　最后这事在星际酒吧笑笑出面的调解下，达成了内部和解。
　　直到折腾到后半夜凌晨，两个人走去警局，彼此嘴里都叼着根烟，拖动着半身不遂的身体在警局前站定。
　　蒙尤吸了一大口烟，生生咽了下去，烟已经烧到尾部，有些烫手，他看着天已经蒙蒙亮，觉得折腾下去没什么意思：“得，就这样吧，以后别让爸爸我见到你，见你一次，打一次。”
　　蒙尤啐了口唾沫，郁闷得将烟熄了揣在口袋里，揣着兜将脑袋埋在领子里低头走了。
　　正是凌晨，环卫工人拿着竹扫帚扫地，周围安静的只有那唰唰的扫地声。
　　这个城市还没来得及苏醒。
　　许钟然却觉得自己内心，一时热闹异常。
　　他悄声跟在蒙尤身后，见蒙尤明明发现了自己却就是不肯回头，索性便打着胆子越发肆无忌惮的跟着。
　　直到他跟着蒙尤来到一处老旧的民居家属院。
　　院子只有三层，甚至都没有粉刷，露出硌人的水泥。
　　有人早早起来，端着茶缸站在树下刷牙，看见蒙尤也只是漠视的一瞥，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刷牙的人身后就是一辆废弃许久的垃圾车，却像是习惯默然一般，面无表情。
　　许钟然跟了蒙尤一路，直到最后开门的时候，蒙尤才懒懒的扭头：“道上的恩怨道上解决，不看这是什么地方？”
　　许钟然趁着昏黄的路灯打量面前这个男人。
　　他在酒吧的时候一直盯着那个骗他钱的前任对象，倒是对周围的人没什么印象，但他记得，那一行人之中是以蒙尤为首的，一直被人小心的敬酒，这人在其中，只是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转着手中的杯子，噙着笑，眼睛看向四周，永远落不到实处。
　　许钟然眯起眼，回忆起此人在酒吧的状态和他现在的样子，一时觉得新奇：“我暂时没什么地方去，钱全用来交罚款了。”
　　蒙尤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靠在门上饶有兴趣的听许钟然把话说完。
　　明知道他接下来什么意思，他还是挑着眉问：“所以呢？”
　　然而许钟然却比蒙尤想的倒是坦荡的多，他只是略微挑剔的看了一眼蒙尤身后靠着的门，好像在打量这样的生存环境。
　　“你缺打手吗？”
　　“那男的把你净身出户了？”
　　许钟然点点头，而后又觉得不对，补充道:“房子是我俩租的，快到期了，没必要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听不出来情绪有什么起伏。
　　蒙尤记得，他把那个男的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也是没什么悲痛，甚至泄愤都泄愤得极有分寸。
　　蒙尤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说不上是讨厌还是不屑，他只是撇撇嘴角，扭着钥匙开了门。
　　房门大开，朝阳的窗户迸射着阳光，红色的木窗格玻璃，暗色的旧窗帘被晨风灌的鼓起，那人背对着许钟然，逆着光走了进去，背影疲惫而孤独，而后一言不发地躺在他格外干净的床上。
　　蒙尤抬手挡住阳光，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大半天，直至中午才慢悠悠的醒来，一转头就在窗户边看见了许钟然。
　　那人在别人家里倒是格外拘谨，只是站在窗边，观察了一上午整个家属院。
　　上课迟到还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颤颤巍巍拄拐的老人，嗓门格外大的胖女人……这里热闹的有些吵了，然而就是这样也硬没有把床上的那位给吵醒。
　　他看得出神，听见簌簌的声音才回神，转身看着蒙尤，鬼使神差的说了句：“这里挺好，一点也不像大城市。”跟我家很像。
　　后面那句话许钟然咽了下去，有所保留的冲蒙尤笑笑。
　　蒙尤像是没回过神来，眼睛有片刻混沌，甚至有些茫然的无辜，然后慢慢清明起来的时候，又是那份有些狡黠的精明。
　　“我是只能租得起这儿的房子，怎么？你还喜欢上了？”
　　他起身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黑色的小锅，蹲在地上插上了电。
　　许钟然仔细一看，发现自己没用过这玩意儿，好奇的也蹲下来研究。
　　其实就是号称“宿舍神器”，不怎么安全，但好在便宜。
　　蒙尤轻车熟路的倒了暖壶里的开水，等着沸腾的差不多，将柜子里的剩下的半包挂面下了进去，拿着筷子搅和了几下。
　　许钟然觉得，他跟自己听到的蒙尤不太像。
　　如今他耳朵里全是周围邻居热闹的炒菜声，谁家唧唧哇哇的孩童打闹声。
　　正是夏天，院子里的大杨树栖息着一大家子蝉，叽叽喳喳的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面前的男人一半的侧脸露在阳光下，阳光炙热而澄澈，干净的像是一团烈火，男人五官分配得当，浓眉大眼，是张扬而又嚣张的帅气。
　　许钟然没怎么上过学，却觉得那些女生暗恋的对象八成就是他这样的。
　　尤其是蒙尤拿着筷子认真的搅面条，竟然还有一丝温柔随着升腾的面条慢慢蒸发在空气中。
　　是浮于阳光之上有些黏着的温柔。
　　让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快要按照剧本，爱上他了。
　　“过水吗？”
　　蒙尤没什么起伏的开口，丝毫没注意自己被盯了那么长时间。
　　他没抬头，拿了个碗给许钟然捞了碗面，自己举着锅大剌剌的吃了起来。
　　蒙尤吃饭快，但他却一直等到许钟然细嚼慢咽连汤也不剩的将面吃完，才懒洋洋地开口：“吃完就走吧……告诉那人，让他不用耍这一招了。”
　　许钟然胃里的食物跟着一沉，他演技拙劣的抽着嘴角勉强笑了笑，看着蒙尤：“你……你说什么？”
　　“我十五岁出来的。”
　　蒙尤接过许钟然手中的碗，洗碗得用外面的公共水池。
　　然而现在正是中午，外面一片暴晒过后的白，让人望而却步，蒙尤也只是瞥了一眼，放弃的将锅碗扔在小桌子上，自己坐在床上点了根烟。
　　“见过很多人。”
　　后面的话不用他多说，许钟然也明白。
　　他只是有一瞬间是没有反应过来的失落，也不知道是失落报酬全无，还是自己没有了演下去的机会。
　　说到这里，蒙尤似乎是有些可悲的看了一眼许钟然，表情都跟着冷了下来：“我只是有些失望，你真的是给教父做事的。”
　　阳光燥热，莫名让人烦躁。
　　许钟然迎着蒙尤冷下来的目光，一股无名火窜然升起，他不知道被拆穿后该怎么办。
　　是不是简单的把这人打一顿就可以了？
　　可是……
　　许钟然半身不遂的脚步擦着地上前，明明心里压抑着灼人的火焰，明明自己差点气急败坏。
　　他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拳头永远比思维快，得罪过很多人。
　　他不擅长这些交际，几乎出于本能的想要用拳头解决问题。
　　可是……
　　许钟然看着桌上的锅碗，知道自己下不去手，他只能上前攥住蒙尤的胳膊，低着头，一言不发。
　　蒙尤挣动了一下，发现这人力气倒是出奇的大。
　　他调整了几下呼吸，暂时还不想在自己这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子里打架，于是语气僵硬的问道：“干什么？”
　　许钟然尝试着解释，开了口：“我不知道教父是谁。”
　　“卖毒、品的。”
　　“你的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