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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狼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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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可以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事件可以由人的努力而改变,那世间会减少许多没必要的麻烦,杜绝许多无休止的灾难。
时隔多年,徐子晴回想起那天下午在五楼的一幕,还是会浑身发冷,遍布寒意。让她觉得世间也不过如此,所有美好都是虚幻。
而暴力与邪恶当道。
如果再去早那么一点,如果接到短信时没有怀疑,如果她像往常的周五一样让哥哥在楼下等她一起走……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当他们跑到楼上时,琴房的门口被人堵着,郭晓楠被拖在地上,双手被另外的人压住,隔着最后一层单衣,那些魔爪啃噬着她。
人多势众,他们把路子明打到地上,慌乱之中,周璞玉不知从哪拿出了个汽水瓶子,朝个头最高的男生头上摔了过去。
“哐当——”
汽水玻璃瓶落地,四分五裂,男生晃了一下,狠狠捂住了脑袋。
周璞玉喘着气,捡起地上的碎瓶子,对着琴房门口的人,颤抖着声音:“滚开,不然我攮死你们!”
两个男生不动,甚至要上前。
周璞玉像发了疯,手里攥着满是锋利棱角的玻璃瓶,冲着那男生脖子,眼睛发红地冲了上去。
路子明吓了一跳,用残存的理智伸出长腿,还好腿长有优势,正好踹在门口的人身上。那人身子一斜,往后趔趄了几步,堪堪躲过玻璃瓶。
周璞玉撞在门上,扑了个空,随即丢下玻璃瓶,朝前跑。
路子明翻身起来,拿过地上的碎瓶子,朝垃圾桶摔了进去。
“喂,老师!这里有人打架,在五楼……”徐子晴在一旁捂着手机哭喊。
那些人闻言,瞬间慌了,互相推搡着,似乎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刚刚在做什么,现在在干什么。
屋里的三个人也冲了出来,不知是被周璞玉打出来的,还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骂骂咧咧,仓皇而逃。
徐子晴并没有打出那个电话,她不知道该打给谁,情急之下选择了用谎言。与此同时,屋里那个女生还不知道怎么样,她不敢贸然打出去……
……
阮熠在家接到电话的时候,话筒里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他以为是路子明无意间拨错了电话。直到听见对方微弱的呼吸声,阮熠才试探性地问:“路子明?”
“阮熠你知道吗……”路子明终于发出了声,“我现在有点生气。”
“怎么了?”
路子明不知从何说起。他望着眼前一片凌乱的地面,舞蹈服、舞蹈鞋、皱巴巴的垫子,还有门口那一地的玻璃碎片。
他的脸上,带了彩,很滑稽。
为什么,会这样……
路子明埋下头,把脸贴在膝盖上,嗓子好似堵住了。
一片空寂的琴房,一片狼藉的琴房。
周璞玉和徐子晴去送郭晓楠,不知道她们怎么走的,就在郭晓楠不断地哀求不要告诉老师、不要报警、不要和任何人说的情况下,就在郭晓楠抱着自己坐了良久,起来的时候差点从窗户跳下去的情况下……
两个女生把她死死抱住,最后下了楼。
路子明抬起头,眼眶和鼻子红红的,此刻倒真像是戏剧舞台上的小丑。
“你在学校?”
“……“
“等我。”
阮熠到五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朝着楼道那头走去,四周是浓稠的无法呼吸的黑暗。琴房里并没有开灯。
房门开着,窗边坐着一个人。
那架钢琴的后面,路子明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手机,不知在跟谁打字,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光亮,将他低垂的脸庞照清。
那一小块光芒,是整个黑夜里唯一的明亮。
阮熠走过去,路子明察觉到,侧过了脸,黑暗中望向他。如同走了很久的路半道迷途的小羊,眼神中的防备与敌意、冷漠与悲伤在目光定格后,顷刻间烟消云散。
阮熠伸出手,想要抱住他,但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忽然被一双手接过去,把他的手按在了一张带着凉意的脸上。
他把额头抵在他胸口。
“发生了什么。”
其实看着这一片景象,阮熠略微能猜个大概,他只是不想听到最坏的答案。
“我们不该给她这里的钥匙。”路子明声音带着哽咽,从下方传来,“刘硕那个王八蛋,那天我就应该砸到他头上。”
良久,阮熠坐到地上,他向来不这么坐,不会在这么脏乱差的地方坐下。
“郭晓楠回去了?”
路子明点头,把徐子晴和周璞玉带她回去的事说了下。说完,他看到阮熠正朝着一扇窗户望。
郭晓楠跳舞不可能不插门,可是上回他们来打扫房间,把窗户打开了忘记关上……而那扇窗户,正好面向楼道。
阮熠从未像此刻那样后悔过。
窗外,夜幕深黑,月色如钩。
“以后这个房间,别来了。”
路子明抬头,环视一圈,这一年,他和阮熠有多少个日暮时分是在这里度过的?从陌生拘束到相知相惜,这个破旧的琴房见证了大半。
此刻说要永远锁上这扇门,说没有不舍是假的。
阮熠撒了个谎,跟母亲说他今晚住在同学家,好在冯瑾对自己儿子近期的表现十分满意,便没有深究。
他们刚到家,就发现江上也在,看见阮熠,江上半是惊讶半是司空见惯:“你俩今晚又在学校补课了?”
路子明没理他,把书包朝江上身上一撂,转身去了厕所。阮熠冲他点点头,放下书包也跟了进去。
江上:“……”
“奶奶你看见没?这俩人当我是空气人?路子明真的越来越狼心狗肺了,你说我和他多少年的朋友啊,自从交上阮熠这个……”江上琢磨了下用词,“这个朋友后,根本不给我正脸看!”
“别理他!他整天发疯,等会多吃点啊上上。”奶奶把碗筷放桌上,江上赶紧去端锅。
江上嘻嘻笑道:“您放心,我肯定多吃。”
从卫生间出来的路子明朝餐桌旁这个人狠狠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你怎么来了?”
“我家没人,来蹭饭。”
“……”
“诶路子明,今晚我也在这睡昂,你俩给我留好床。”
阮熠和路子明对视一眼。
奶奶以为在说她,忙答道:“没问题,咱家就不缺床,你什么时候来都有地方。别看今晚小熠来了,就是再来四个也够你们睡!”
江上边吃边道:“那奶奶,一张床三个人也太挤了,我想和路子明一起睡。”
“不行!”奶奶还未答话,路某人便直接拒绝了,后又结结巴巴解释:“阮熠不常来,怎么能让人家一个人睡呢。”
“我没事。”
路子明语塞,真想不到阮熠接话接的这么及时啊。
江上看了眼他俩,简直要笑抽了。
“算了,你爱踢人,我要和阮熠一起睡。”
“不行!”
“不行!”
这次是异口同声的。
“行,得了。”江上败下阵来,“逗你们玩呢,瞧把你急的……我等会回去,我家狗还没喂呢。”
路子明想刀人的心愈加明显,不过他今晚似乎有气无力,也没跟江上贫嘴,拿起筷子便只顾吃饭。
江上暗中观察这俩人,总觉得今晚的气氛有点怪怪的,放在平时阮熠跟回来,这厮不定蹦的多欢腾了。现在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江上捏,他就反弹一下,不捏,就在那继续泄气。
再看阮熠,面色不动,但也没见得多高兴。
晚饭后,三个人打了会游戏,阮熠和路子明一直寻思着要不要将今晚的事告诉他,后来通过眼神交流,觉得还是不必要了。
此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尽管纸总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尽管最终可能会以某种激烈的方式出现……可至少,他们没有替别人决定的权利。
打发走第三者后,路子明和阮熠终于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了。
这次,床上只有一张被子。
路子明侧躺着,盯着阮熠的脸,眼皮沉沉:“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你的脸就想睡觉……”
“因为我能让你轻松。”
人在安全感充足的情况下才能放松,放松了才会犯困。路子明自然深知此理,他抬手关了灯,黑暗中,往阮熠身侧靠了靠。
“校运会马上就到了。”
“嗯。”
阮熠侧头望他:“会怕吗?”
路子明苦笑,沉思良久:“会……”
怕做失败了怎么办,怕得不到理想中的反响和效果怎么办,怕连累了身边这么多人……路子明闭上眼睛,脑子有点乱。
“不用怕,你不会输。”
路子明正眼,看着黑暗中的阮熠,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肯定。
阮熠似乎已经睡着,声音轻轻的:“有我在,不会让你输。”